凡煙小說

019

關燈
019

少年看著不過十五六,稍圓的臉,五官生得頗俏麗,一雙桃花眼稍稍一彎,就引得場下男女都為之尖叫。自然了,這捧場的成分,多半還是看在他的身份上。

旁邊已經有人不問自答地攀談了起來:“吳員外家的小公子生得真是好,一年比一年俏了。”

“可不是,如今衢州府裏半數以上的媒婆都在給他物色成婚對象,就看誰家小娘子有這個福氣了。”

“現在才物色?這種人家自小便有了打算,都是利益相關的東西,哪兒能由著那些紅葉婆婆說三道四。”

“那也不盡然,人往高處走,當年他的家境與如今的家境那又不可同日而語,親家自然還要好好斟酌的。”

也有人不解,問道:“這小郎君很出名麽,是哪家的?”

另外便有人熱切地替他解答:“這位俊俏公子叫吳悠,是本地大戶吳員外家的幺子,你猜吳員外是誰?呵,吳員外便是……”

“便是衢州府如今坐在府衙最上首的那位,喬知府的妹婿!”

不解的那人反應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道:“那豈不是……這小郎君,要叫知府做舅舅??”

“對咯!你說是不是炙手可熱吧,而且如今都盛傳,喬知府再過兩年就要調回京都了,到時候就是這個,”那人比出四根手指,“正經的四品京官,你說說,你說說……嘖,而且還這麽年輕,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

謝歲安哼了聲,秦桑立刻轉頭看向他,非常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眼中一閃而過的不屑。

秦桑心道,很好,這怕是個比知府還大的靠山,難怪敢帶自己上衢州府告狀。

她諂媚友好地一笑:“那人長得不如你。”

謝歲安一楞,臉刷地又是一熱,可他嘴比腦子快,道:“本公子自然曉得他長得不如我,可也沒見你少看他兩眼,怎麽,你喜歡那種小白臉?”

秦桑鄙夷道:“哪裏的話,那少年一張臉雖生得好,可你看他細胳膊細腿,定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氣虛體弱無半點男子氣概,要來何用?”

要來何用??!

謝歲安臉上熱上加熱,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這長年練習騎射的身軀,大概是夠格了吧……哦不,定是自己想歪了,秦桑年不過十六,哪兒能想到那一層!

他輕咳一聲,道:“確實,花架子一個。”

這時人群再掀浪潮,因為吳家小公子忽然從樓上撒錢了!

紛紛揚揚的錢幣如雨點般砸落,雖說買得起票進得了場的都還不算窮人,可誰能跟錢過不去,湊著熱鬧也要撿上一撿,爭上一爭,大家歡歡喜喜眉開眼笑,如此,場子算是徹底熱鬧起來了。

花魁娘子候選人便在此時陸續登上高臺。

不得不說,一個一個都是百裏挑一的美人坯子,清一色的水靈姑娘,連見過瓊瑤禦宴的秦桑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偏頭與謝歲安熱切地點評:“第六個登場那個,眉目靈動,風流卓絕,當得花魁!”

謝歲安卻不為所動,閑閑道:“也就一般吧,都是些庸脂俗粉。”

秦桑便道:“那你喜歡哪一個?”

謝歲安側頭隔著紗簾看了她一眼,甚高傲地道:“一個都不喜歡。”

秦桑只當他害羞,繼續提醒他:“不要假作清高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你看看倒數第二個,這個倒是與眾不同,有些難得的英氣。”

謝歲安將扇子搖得呼呼響,悶悶道了句:“還行吧,臉太長了,跟馬臉似的。”

秦桑:“……”

謝歲安在京都之時其實甚少到這種青樓場所,一是家教甚嚴,祖父不允,二是每每到這種場合,那些女子都過分熱情,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是以他從來都看這些女子如狼似虎,避而遠之。

但他許多朋友都愛到這種青樓場合談詩論賦裝風雅,只是沒想到,秦桑一介女流竟也如此熱情,當真奇怪。

花魁選舉並非只看外貌,門票之所以價值千錢,還因為這些候選娘子們要各自進行才藝表演,琴藝歌舞,而這些表演往往都是小娘子們精心排練準備的節目,所以精彩紛呈。

秦桑伸長脖子看得眉飛色舞,熱情地鼓掌叫好,並同旁邊的看客熱切討論起各個節目的優劣來。

就在謝歲安臉色越來越難看,想將秦桑拉回來之時,他聽見“茶韻軒”、“吳大員外”、“貢茶”幾個關鍵詞,心下了然。

於是撿了一盤西瓜子,偏頭也同自己身邊的看客朋友討論起來。

節目進行到一半,青樓門口傳來異常的騷動,秦桑耳力佳,她仔細聆聽,似有慘叫之聲透過熱鬧的絲竹管弦傳進來。

她的一顆菩薩心腸動了動,於是借口出恭走到門口去查看情況。

果然見到一群龜奴正圍成一圈對地上之人拳打腳踢,那人衣衫襤褸抱臂護著頭蜷成一團,正瘋狂地慘叫。

領頭打人的狠聲道:“閉嘴!閉嘴!閉嘴聽見沒!再亂叫!吵著裏頭的貴人,打死你!”

眼見地上已經見血,秦桑淡聲道:“做什麽呢,這人快被你們打死了!還不住手!”

打人者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下來,卻依然將那人圍在中間,領頭之人分不清秦桑的身份,也正是因為分不清,所以不敢怠慢,陪笑著上前來解釋:“小姐,一個偷東西的小賊,被我們抓住了正教訓呢,您不用在意,進去繼續看戲,小心賤人汙了您的眼。”

秦桑稍稍側頭,穿過眾多腿腳縫隙,與地上那人晶亮的視線短暫相對。

然而不等她再開口,那人卻忽然炸起,趁人不備推開眾人跑掉了。幾人欲再追,領頭之人卻制止下來:“算了,東西也都找回來了,一個小瘋子,別追了。”然後同秦桑笑嘻嘻地道歉,“對不住,擾了客人的清凈,還請進去繼續觀看表演吧。”

秦桑瞥了一眼那衣衫襤褸渾身帶血跑掉的小瘋子背影,眸光微動,她重新回到熱鬧的大堂轉了圈,覷著門口那撥打人的龜奴都散開了,才撤下自己的幃帽,大大方方走出門去。

來這青樓裏看戲,湊熱鬧是一回事,趁機從魚龍混雜的人口中探知消息才是要緊,混跡風流場上的人多少都有些家底與見識,要打聽茶韻軒的主人背景那是最便捷。

方才不過三兩句閑談,秦桑便已得知非要強買自己茶田的茶韻軒,背後老板正是喬大知府的妹婿,吳大員外是也。而喬知府喬知鏞是京都下放歷練的京官,不過兩年調回京都,飛黃騰達指日可待,難怪秦寶蘊說是舊識,還讓自己不要節外生枝,果然是個好大的靠山。

然而好巧不巧,門外竟然有人反覆叫喚“吳大老爺打殺人啦”,秦桑自然覺得這條線索不能錯過,壞人的把柄麽,捏在手裏越多越好,定不能白白錯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