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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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謝歲安正在客棧大堂內吃飯,忽見一群人罵罵咧咧地進來。

為首一人臉黑如炭,另一個哈巴狗似的跟著奉承,便是清晨在茶園見到的秦桑說過話的刀疤,自稱三羊的那個。

幾人著小二要了酒和肉,旁若無人的高聲攀談起來。

三羊諂媚道:“主事不會有事的,那小丫頭不敢,雖說秦捕快是咱們這兒的能人,可他也不能不講王法不是?何況他上頭還有縣太爺,咱們不過賣他個面子,能夠平平安安接回李主事,也少了許多麻煩。您可不知道,那秦捕快在咱麽這兒,嘖,武功是這個。”三羊舉起右手大拇指,語氣裏滿是敬畏。

黑臉的手指動了動,謝歲安這才發現,這人左手拇指裹上了白布,白布幹幹凈凈,想來是新傷,大約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秦捕快”所傷。盎

那邊小兒很快上了酒,三羊殷勤地給黑臉的首領倒上。

黑臉青年一言不發,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末了方道:“我只給他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不見人,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他又吩咐一個手下道:“去,把管事留的那只後手帶出來,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那手下立刻應聲站起來,出去辦事去了。

謝歲安敲了敲桌面,用眼神示意縉雲跟上。

這邊黑臉漢子臉上終於緩和些,又連喝了兩杯酒,忽然邪邪笑起來:“區區一個縣衙的捕快,敢跟老子談交易,哼,等管事的出來,我要讓那丫頭,還有那姓秦的捕快跪下管我叫爺爺!”

盡管說這話時他的拇指還隱隱作痛,可他似乎已經有了謀算,那陰冷險惡的笑容,十分欠揍。

三羊忙附和:“那是,咱們孫統領還有李管事可都是衢州府內吳爺爺的人,咱們櫟縣這些蝦兵蟹將哪兒能跟您比,他們再橫,還不是只有乖乖交人的份兒!”

一旁的謝歲安往嘴裏丟進一顆花生米,臉色難看得嚇人。

***

先前三羊帶著黑臉漢子一群人跑到秦宅門口鬧事,秦寶蘊一臉從容地將看起來最兇的黑臉漢子的左手拇指給捏折,並接連撩翻好幾個沖上來的好手,然後甚為從容地露出“寬厚”的笑容:“給秦某個面子,先帶人撤了,兩個時辰後,人會安然送到朝天門客棧,如何?”

不如和還能如何,十打一都打不過,既然對方給了臺階下說會放人,三羊趕緊連哄帶勸地拉走了黑臉老大。

此時秦寶蘊回到院內,秦桑咬著牙不情不願地將關押李胖子的地點告訴了秦寶蘊,秦寶蘊便好脾氣地勸道:“安心在家呆著,其他的,我來解決,保證他們不敢再來犯。”

說完便走了。

秦桑磨了磨後槽牙,挽起袖子去了廚房。

唐老太爺和唐子安無辜因自己受傷,如今除了做些藥膳過去贖罪,別無他法。

做人就這樣,總有許多的無奈,總有許多不盡人意的地方。

能怎麽辦呢,區區一屆凡人。

她細細挑了藥材,又挑了菜,洗肉切肉,下鍋生火,最後坐在竈臺邊撐著下巴念念叨:“南音啊南音,果然還是虧了,該要十萬功德的。”

水咕嘟咕嘟開了,煙霧繚繞中透出藥箱味,母親韓靜忽然闖進來,慌慌張張道:“桑桑,玥兒她不見了。”

“嗯?”

“方才有人拿來一封信,說是楓兒送來的,玥兒拿著信走了,可我覺得不對勁,楓兒上午才到家裏來過,而且她已經出去很久了……”

秦桑擦擦手,帶著英兒黑著臉,沖出了門。

好得很,那死胖子果然是個人才,果然留了秦玥做後手。

秦寶蘊也是,和一群流氓講道理,這麽多年江湖白混了。她得趕去城北紙筆鋪子攔住秦寶蘊放人,怎麽也得找到秦玥後再說。

秦桑家住城南,紙筆鋪子在城北,她要沿河向北去,可此時天色已暗,他們家也不在熱鬧的商區,雖然偶爾有人家的門前亮起的燈籠火,照明卻也十分有限。

在經過第三座跨河橋之時,秦桑腳步一頓,因為忽然聽見橋下碼頭傳來女孩子的爭執聲。

剛準備悄悄走過去察看,就聽見撲通一聲短促的驚呼和落水的悶響。

秦桑快跑了幾步,果然看見個熟悉纖弱的背影和水面撲濺的水花。

秦玥的粉色衣衫浮在水面上,人在水中慌亂的撲騰。雖然都住河邊,可秦玥自小就怕水,並不會游水。她幾步沖下臺階將蘇清延往邊上一撞,然後只身跳入了水中。

蘇清延大概沒料到此時竟忽然有人沖出來,嚇得倒退了兩步,當即就想跑,卻被英兒死死攥住了。英兒不會說話,要抓蘇清延就沒法去找人求救,她緊張地攥著蘇清延,一會兒看看水中的兩人,一會兒四下望望祈求能找到個救援。

蘇清延慌不擇路,亡命之徒力氣大得驚人,她咬著牙,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覷著英兒分神之際將她也一把推入河中。

隨即,又抱起河邊的大石,朝著河中三人狂亂地砸去。

秦桑眼看要抓住秦玥,腿卻被石頭砸中,猛地往下一沈。

萬萬沒料到,那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瘋狂起來會這麽瘋狂,秦桑暗暗嘆了一口氣,心道人世間的惡意啊,往往令人意想不到,又無處不在。

她凝神憋了一會兒氣讓自己緩緩下沈了片刻,待腿上那股刺痛過去了,才又重新往上瞪。那邊秦玥越撲騰越往水下沈,被秦桑抓住後,她也沒頭蒼蠅一樣四角並用地胡拍亂打,再次將秦桑的腿踢中……

秦桑:“……!”

所幸這段撲騰終於招來了人,一道黑影從水上掠過,秦玥被人拎小雞一樣的從水中拎起,接著那人足尖在岸上一點迅速反回來水面再次拎起馬上就要沈下去的英兒,輪到秦桑時她忙擺手:“不必,我自己來。”

她自己游回了岸邊。

謝歲安正好整以暇地蹲在碼頭上搖著毫無用處的折扇,他朝秦桑伸出手:“第三次了,桑桑姑娘,不要太感謝我,本公子可不需要你該以身相許。”

秦桑懶得理他,也不抓他伸出來的手,自己默默然地,水淋淋地爬上了岸。

她腿上一軟,忽然踉蹌一下,還好謝歲安眼疾手快將人一把扶住了。

秦桑頭頂便傳來少年嗤嗤的笑聲和清亮磁性的嗓音:“當心點,瞎逞什麽強。”

秦桑擡頭,便見淡淡月光映照下少年輪廓分明的側臉,線條分明且銳利,唇線也很有些鋒利。只不過平常他總一副笑臉出現在秦桑面前,倒讓人忽略了這點。

又移向他眼睛,發現他的一雙眼黑白分明到極致,黑眸如墨,眼白如玉……煞是好看。

他長得,很好。

旁邊英兒和秦玥一個個地都在拼命咳,秦桑看過去,發現蘇清延站在縉雲旁邊一動不動,已淚流滿面。

秦桑扶著謝歲安站直了,對縉雲道:“來,給她解穴。”

縉雲哦了聲,乖乖在蘇清延的身上重重點了下,蘇清延甫一動彈就想一頭紮進水中,被縉雲一把扯住了衣袖。

少年單手負背,一臉淡定:“姑娘請自重。”

秦桑走到蘇清延面前,然後毫不留情毫無預兆地甩了她一個重重的巴掌,“啪”地一聲脆響,把周圍人都驚呆了。

蘇清延側頭捂著臉,斜眼看向秦桑,她咬牙將即將哭出來的聲音咽了回去。

秦桑的聲音在這種環境之下堪稱溫和:“你究竟收了那胖子多少好處,竟連殺人害命都做得出?”

蘇清延不說話。

一旁的謝歲安不耐煩了,一腳踢在蘇清延的膝彎上,蘇清延便悶哼一聲跪坐在地上。

謝歲安沖秦桑笑笑:“對殺人犯就不必憐香惜玉了吧?”

“我是殺人犯!”這時蘇清延卻終於忍不住了,她聲音微微發顫,崩潰道:“我是殺人犯,可我也只想活下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有什麽錯!”

秦桑:“……?”

這時秦玥已經咳完了,看見蘇清延崩潰,下意識道了聲:“延延方才不是故意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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