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第 18 章

清晨,聞一仁在老太太的踱步聲中醒轉。

老太太搬進新房之後早上不用支攤,一樣早起上老遠的市場買菜。

一大早想多睡一會都不行。

聞一仁怨念地起床,按部就班地去公司。

從清市回來,帶回項目的信息要整理,找投資人的計劃書要做得漂亮,這些裴叔不太精通,只能聞一仁來做。

他太知道這些沒邊的東西是怎麽吹出來的,連續加班幾天自己操刀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書。

裴叔繼續篩選投資人,沒幾天就帶回了好消息,投資合夥人有眉目了,今天要去談關於合作的事。

裴叔做事效率高,與對方約好了時間。

聞一仁一到兩人就開車過去。

車裏裴叔簡單地說了下這個投資人,聞一仁感覺有點熟悉,又不太確定。

看著車窗外不斷飄過的街景,有熟悉有陌生,安市這些年發展很快,時間也跟著走得飛快。

到了下車,聞一仁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在陽光下燦爛盛大,心裏的預感八成要成真。

進入大堂,秘書已在恭候,兩人上前交接,秘書幹練地招呼“裴總,聞總,我是方董的秘書,兩位這邊請”。秘書領著兩人進入電梯。

聞一仁打眼看了下站電梯門邊的秘書,個高,西裝西褲,清冷幹練,氣質奇特介於男女之間,似乎能紅妝也能武功。

到了頂樓,秘書領進辦公室,讓兩人稍等片刻,方總還有十幾分鐘開完會就過來。

兩人坐著等,第二次來這裏,聞一仁挑眉打量著比之前更氣派精致的辦公室,心境跟第一次來完全不一樣,落地玻璃窗外的藍天白雲依舊觸手可及,這些年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新建大廈臨窗矗立,像鋼筋水泥森林。

等了片刻,辦公室的門推開。

一人身穿一襲黑色的西裝,領口微微開著,襯出他那頎長而冷俊的身姿,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沈穩的霸氣。

來人側首細細低語跟身旁的秘書交代些什麽。

直到走近,聞一仁才看清來人。

心裏微微訝異,那年西行一別經年,愈發俊美冷冽。

秘書趕忙介紹,“這是我們方董,方董,這兩位是元智仁創的裴總跟聞總”。

裴叔熱情客套地跟方董握手。

聞一仁只覺方董經年不見臉上似乎愈發冷淡,伸手虛握趕緊撇開,方董只覺手心輕觸,快得像魚兒甩尾,輕笑著落座。

手指不著痕跡地搓搓。

寒暄過後,裴叔開門見山“方董,這次來是清市有個項目,元智一時吃不定註意,找方董參謀參謀,阿仁,把計劃書拿給方董過目”。

聞一仁遞過早就準備好的計劃書,神色自若地道“方董,請過目”。

方董銳利地打量著這小子,當年的窮小子如今混出了人樣,身材高大,筆挺的西服,濃黑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堅毅銳利,氣質跟當年判若兩人,透著微微的張揚和凜然。

方董不知有意無意,手指一卷利落地接過計劃書,聞一仁頓時感覺手指如觸電,掩飾著拿起咖啡杯。

方董仔細地端詳,一時辦公室安靜地只有方董翻頁的紙張聲,過了片刻,合上計劃書,方董理性地說“看了大概,項目是好項目,具體的得仔細參詳,一個星期,一個星期時間這邊給具體的答覆”。

裴叔見方董幹脆不拖泥帶水,利落地道“應該的,那就有勞方董”。

三人客套地閑聊一番,兩人隨後告辭。

方董看著兩人消失在門外,心裏啐了一句“裝”!

聞一仁跟裴叔走入電梯,感覺背後目光如影隨形,手指過電的感覺渾身別扭,心裏清罵了句“裝”!

回到公司,聞一仁端坐辦公臺不茍言笑,內心波瀾,年少時接觸的異樣感卷土重來。

奇怪的是對裴叔,對聞心,對其他人都沒有這種感覺,唯獨對那個人不自在,見鬼了!

聞一仁想不清楚,也不怪得他,青少年成長時期身邊沒個正常的女性參照,性別認同比較僵化,認為男人就得是堅強扛事的,不會出現今天這種柔軟甚至於悸動的感覺。

聞一仁按下心中的怪異。

辦公桌的案頭堆了一摞要處理的文件,遂打起精神來逐一處理。

這兩年聞總的氣場是越來越強大,平時上班寧願一人關在辦公室,也少跟公司的人攪和,獨來獨往,不親近任何人,包括男女,一律公事公辦,除了工作還是工作,公司人稱“煞神”。

背地裏頭都在猜測聞總是“五指戰神”。

不像裴叔跟公司上下的人都能說兩句。

秘書孟周來報,供貨商貨期趕不上,幾個貨櫃的貨,國外的客戶鬧著要退貨補償。

聞一仁心火一拱太陽穴隱隱作痛,拿起電話給底下負責人劈頭蓋臉一頓“貨期趕不上,讓他自己游過太平洋去給客戶請罪”。

忙過這事,聞一仁擱下筆,點了支煙,煙在肺裏滾過再輕輕地吐出。

腦子裏都是清市項目,沒見著就罷了,見著了就想叼這塊肥肉,集團的資金撬不動這個大項目,方董那邊也還不知具體結果,愁啊!

所幸方董那邊第五天聯系了裴叔,讓人過去商談。

聞一仁跟裴叔如約而至。

這次秘書安排在小型會議室,兩人到的時候剛好方董也到,三人客套一番落座。

方董率先發話“兩位,計劃書先不談,先來談這塊地。

早年有個開發商運氣好拿了三塊地,這個就是其中一塊。

另外一塊臨近清市美林湖,各方評估都優於現在這塊。

地產商著急開發美林湖那塊地好賣高價,但事就那麽邪門。

項目在建工地出事故,填了幾條人命,

雖然當時捂著處理,給嗅覺靈敏的對家知道了,

糾結了媒體曝光,經過媒體報道跟對家煽風點火,這個盤子建好開盤銷售無幾,算是砸了。

另外一個項目地處偏僻,政府規劃的地鐵,創業園遙遙無期,同樣也銷售無幾。

大量的資金投入沒帶來高溢價,這個地廠商很快內傳資金鏈斷裂。

當時這兩個盤子是牛哥承建,他也精明看到苗頭不對,使了點手段得了這塊地一直捂著等價格瘋長。

公司派人下去調查過,地沒有產權問題”。兩人仔細地聽著方董這邊摸到的情況。

聞一仁疑惑地道“這塊肥肉牛哥此時想脫手,按道理來說,他應該走公開招標這個路數,價高者得才對,但他都是私下聯系買家,這裏頭就有點古怪”。

“明面上看不出什麽,我讓人摸查他的家人,在家的,在外的都排查個遍,問題出在他兒子身上”方董接著聞一仁的話講。

“他有兒子?他就只有兩個女兒啊”裴叔交換了自己手頭的信息。

方董略頓,繼續說“這個兒子是私生子,他藏得很嚴實,平日裏父子很少接觸,我的人也是跟了他幾天偶然發現的,估計這孩子長於婦人之手,寵壞了,十六七歲打架鬥毆失手出了人命。

牛哥不公開招標,私下脫手這塊地估計是想帶著兒子跑路”。

方董說完,裴叔跟聞一仁對看一眼,原來背後還有這事,怪不得。

“現在有兩個方案,第一個,你們退出這個項目,得一些費用”,方董不緊不慢地說。

聞一仁一聽就不想幹,這塊地現在還沒有大型房產公司介入,是自己公司能摸得到的最好門檻了,退出?已經聞到味,不咬上一口就放,當羊嗎?聞一仁堅定地道“元智不會退出”。

方董接口銳利地道“我很欣賞你這種見肉不撒口的性子”。

話一轉,“你們公司有資質嗎?清市政府有人脈嗎?能搞定項目的一大把這個證那個證嗎?搞不定這些拿了地都夠嗆”。

“哦,這塊肥肉大家都盯著,因為各種難就不碰了嗎?我還就不想認命想博一把”!聞一仁沖沖地說。

方董看著桌對面的年青人,眼神銳利光亮,渾身都有一股沖勁,看來這些年讀書工作把他磨礪得更加出色,是把好刀。

“第二種方案,雙方公司按比例出資建一個項目公司負責這個項目,人員方面由雙方公司派人員進駐,一同攻關這個項目,具體的出資比例跟利潤分配兩位的臺前各有一份計劃書可參詳”。

聞一仁跟裴叔上手大致翻看了重要內容,大體上沒什麽問題。

方董神色自若地道“兩位,計劃書拿回去好好端詳,落實第二個方案的話雙方找個時間簽約,盡快組建,時間不等人”。

兩人對此都表示沒其他意見,兩天時間回覆。

商議完各自離場。

回公司的路上,聞一仁問裴叔意見,裴叔邊開車邊說“利益才是最動人心的,方董應該也是看好些項目,不然也不會花時間調查的這麽清楚,就是有點奇怪,他對我們公司是留有餘地的,他要手狠一點,牛哥的把柄他有,他完全可以自己接觸牛哥,以一個更低的價格拿到地塊,現在提出第二個方案明顯是留有餘地”。

聞一仁對此表示讚同,他還沒有臉大到想是因為自己跟他舊識的緣故,生意場上唯有利益才是最大的。

兩人回到公司,仔細地參詳了拿回來的計劃書,看完,兩人都不得不承認方董那邊是真的對元智留有餘地的。

公司出資比例也是元智現金流裏能拿出的最大化,項目的利潤分成占比也公道。

裴叔還念著“是不是燒高香了”?

聞一仁純粹地回應“你醒醒吧,生意人不做虧買賣,按著這個方案來走,公司得抽調一部分人去跟進這項目,項目負責人我來吧,一會開會落實這個,牛哥那邊得靠您去穩一穩,看他也是廣撒網的”。

兩人分頭各忙各事。

等聞一仁忙過一波,已經是晚上九點,餓著肚子,拖著疲憊的身軀下班。

晚回又要麻煩老太太忙活吃喝,聞一仁調轉車頭去了一家熟人飯館。

胖球老板頭幾年拆遷,店搬到市裏,生意越做越大還地道,老板有感於市裏文化人居多,以前的名字土,要安一個文化味濃的店名。

冥思苦想了半天都想出不來,最後還是聽隔壁小孩背書“春眠不覺曉”裏扒拉了兩字出來,取了個“春曉”這個名字。

聞一仁加班夜歸有時會去打牙祭。

車到了飯館,正是宵夜忙的時候,聞一仁車位都找了一會才泊好車。

聞一仁邊抽煙邊思緒著項目,眉頭輕鎖,形單影只,落在這人間煙火氣的飯館裏顯得特別孤獨。

胖球老板在各個包間穿行,看到聞一仁球似的滾過來,歡喜地招呼“稀客”。

聞一仁累得不想跟他廢話,讓安排一個小間安靜地用飯。

胖球老板遺憾地說“今晚爆棚,沒有多餘的包間,你要安靜地方,啊!有個包間只有一人,那個人你也認識,可以將就嗎”?

聞一仁又累又餓,實在是沒有精力去應酬不知道的朋友。

遂轉身就要離開,胖球老板見怠慢了客人,急忙拉著聞一仁衣袖“誒喲,幹嘛去呀?別走啊!我來安排”。

兩人拉扯中沒留意到身邊包間門打開。

刀哥冷著臉,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幹什麽?”

胖球一看刀哥出來了,急忙道“刀哥,阿仁來吃飯,這不包間滿了嘛,能在您這邊搭個位子嗎?”

聞一仁沒想到胖球老板說的那個認識的人是方董,怕打擾人家,就想拒絕,話還沒出口,方董看了一眼聞一仁說“進來吧”。

聞一仁不好拂面,跟著入內,胖球老板忙安排菜品去了。

一時兩人落座,聞一仁對搭臺感激地說“謝謝方董,你也這麽晚”。隨手拿起茶壺倒了杯茶遞過去。

“你私底下還是叫回刀哥吧,說不定之後要共事一段時間”。聞一仁對於稱呼覺得無所謂,遂點頭。

刀哥見聞一仁臉色不太好看,眉頭緊皺,似乎在忍痛,想到老板說他來吃飯,便伸手盛了一碗湯遞過去,“來,陳皮老鴨湯先墊下肚子”。

隨後自己一碗,兩人連喝兩碗湯才回了活氣。

刀哥看著面前這小子,幾年未見還是客氣又疏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