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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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不原諒
“哦。”陳吟安很認真地解釋，“這些都是安神助眠的，對身體好，你不喜歡喝也沒關系，下次換成豆漿或者牛奶可以嗎？其實我最近也買了很多豆子和堅果，花生漿也很好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過攝入太多堅果會不會不太好，熱量太高，畢竟你是演員要保持身材，可以偶爾喝一次。”
陳吟安的自言自語還沒結束就被沈誓打斷。
沈誓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陳吟安擡頭，眼珠睜得很圓，以一個認真傾聽的姿勢“嗯”了一聲。
“你話很多。”
“因為很久沒和你說過話了，我想一次多說一點。下一次和你說話，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陳吟安沒有失落，好像只是在認真解釋自己為什麽話那麽多。
“你很閑嗎？”
“沒有很閑。”陳吟安否定。他每天要畫二三十副畫呢。
“那你是不清楚我現在什麽狀況？”
“清楚，”陳吟安點頭，“你被雪藏了，是翟大港幹的。”
“清楚還敢來找我，你不怕嗎？”沈誓語調微微上揚。
“怕什麽，怕那個壞人嗎？我不怕。”陳吟安說，“在找你之前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也和小馬哥商量過了，我以後不再做演員，他沒辦法封殺我，我也不怕他們找我麻煩打我什麽的，我還是比較能挨打的。”
“真的不怕？”
“不怕。”語氣透著堅定。
沈誓看著陳吟安，突然想起面前這個模樣乖巧的男孩，其實是一個為和母親換取自由，就算語言不通就算相隔萬裏就算獨身一人，也一意孤行要去國外獨自求學四年的人，敢和單親母親出櫃，敢在沒有任何經驗的前提下就去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堆裏做陌生的演員，敢對最愛的人說最狠的話，痛不欲生也強迫自己遠離，堅信長痛不如短痛，再愛也以絕對信念不靠近一步。這樣的人，有什麽不敢的。
陳吟安繼續說：“反正我也不是演員，就像你說的，我不擅長也沒有天賦，退圈對觀眾對我都好。你被雪藏是因為救我，是我的責任，我要陪你一起面對。而且沈誓，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那個時候，你被所有人拋棄，他們不信任你，我也拋棄了你，還說了那麽狠的話，我很抱歉。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話。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像是怕沈誓錯過了哪個字而無法表現自己的誠懇，陳吟安說得很慢，目光緊盯著對方，想讓沈誓明白自己的堅定，沈誓卻笑了，像聽到什麽笑話。
“不是真心的。”沈誓重覆著這五個字，“好輕描淡寫啊陳吟安。”
沈誓靠著門框，低下頭，不以為然地打量著陳吟安：“不是說介意你是小三嗎？為什麽要陪我一起面對，這才過多久，就接受做小三了嗎陳吟安？看來你的道德感和你的人一樣都是虛情假意、表面功夫啊。”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你可以打我、罵我，沒關系，這些話傷害到了你我知道，真的很對不起。”
“說對不起就夠了嗎，小孩子生氣了都會說我再也不要原諒你，更何況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一次又一次原諒你呢？”
沈誓往前一步，手指劃過陳吟安的臉頰、唇間，停在下巴上，挑起：“陳吟安，你不是很會示好嗎？為什麽不用你一貫的手段——賣慘裝可憐？或者像我們第一次那樣，主動一點，或許我會看在你主動獻身的份兒上，玩兒你幾次，然後再甩了你、厭煩你，反正你也認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不是那樣的人。”陳吟安沒有被調戲的難堪，語氣一如往常很溫柔但很堅定，“我從來不認為你是那樣的人。”
陳吟安永遠相信沈誓。不論是一年前，還是一年後，他從來沒有因為翟星的只言片語詆毀，而懷疑沈誓。他做的一切決定出發點只有一個。為沈誓好。他的利益既得以沈誓為中心點，公平天秤永遠偏心沈誓，就算沈誓做了天大的錯事，他也只會覺得是別人的錯。他說過很多不好的話，深深傷害到沈誓，他只是覺得與沈誓失去他這個無關緊要的人相比，前途實在是重要太多了。
他固執地認為沈誓不愛他，輕視沈誓的真心，直到他看見沈誓為他奮不顧身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了沈誓有多珍視他，是他不好，沒有勇氣不夠堅定瞎了眼睛。
他犯下的錯，他要彌補。沈誓怎麽氣他都沒關系，他不奢求什麽覆合，只想要陪著沈誓。
“沈誓，我真的是一個很不好的人，敏感又內向，想為你考慮但常常弄巧成拙，保護不好自己，也幫不了你，我很笨，做了好多自以為是的事情，我以為離你遠一點就是對你好，說了好多蠢話，傷害到你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安靜陪著你，可不可以？”
陳吟安往前一步，伸出手，如同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拉住沈誓的衣角，求饒又像示弱撒嬌。
說不清是什麽情緒，沈誓眸色一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陳吟安，好賴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怎麽辦。你從來不給我留退路，始終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裏，自私得要命。”
沈誓用力掐住他，將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拉扯開，讓他松開：“別再來找我了陳吟安。我不想再見到你。”
門被關上，早餐被丟下，那瓶桂圓紅棗茶摔落在地，水花四濺，紅棗四處滾落，打濕褲腿。陳吟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轉身走向電梯，沒過多久提著一個拖把和垃圾袋上來，將走廊上的水拖幹凈，又將紅棗枸杞桂圓什麽的撿進垃圾袋，下了樓，找物業道歉又道謝。
他沒覺得沈誓做的有什麽問題，他就是犯了錯，如果沈誓那麽輕易原諒他，他都會替沈誓覺得真心不值錢了。
當天下午，隔壁攤位的女老板明顯感受到陳吟安的情緒低落，朝他扔來一個橘子，問怎麽了，臉皺成一坨。
陳吟安想扯出一個笑，被對方打斷：“可別露出你那假笑。我又不瞎。”
陳吟安徹底笑不出來了，很喪氣地說：“有一個詞叫事不過三，這是不是代表每個人都只有兩次犯錯機會呢？”
“什麽意思？”
“如果每個人都只能犯錯兩次，而我已經把兩次機會都用光了，那個人還會原諒我嗎？”
“那是你活該啊，一錯再錯，別人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原諒你。”
在洗筆桶裏涮來涮去的畫筆驀然停下，陳吟安抱著膝蓋，將打濕的褲腿往下拉了拉，垂著眼睫，很快又重新開始洗筆，手指被凍得通紅。
“我知道是我活該。”他說，“我也知道他可能不會再原諒我。”
看著陳吟安馬上能哭出來的臉，女老板癟癟嘴，覺得自己嘴賤了，還是拍拍他肩膀，“哎呀，如果是很想要留住的人，那就賤到底，能原諒你兩次的人，一定會原諒你第三次。就像我媽，她被家暴無數次，每次都說不原諒，最後還是原諒了我爸。”
陳吟安轉頭過去看她：“家暴？你媽媽後來怎麽樣了？”
女老板笑笑，掐住他的臉：“你這麽嘴甜又天真的人，我應該先問問你這種人會犯什麽錯呢。”
陳吟安說：“是很大的錯。”
“沒事兒的，”女老板說，“愛對於人類是不可戰勝的，人一定會屈服於愛，就算人知道自己這樣很賤，但還是會受本能挾持。再大的錯那個人也會無底線地原諒你的，要不然愛怎麽會是愛呢？”
陳吟安覺得她簡直是個哲學家，可是他又不覺得沈誓是那樣沒有理智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他想要沈誓原諒他，但他不想沈誓產生真心不值錢的自我懷疑，他想要沈誓認為他值得原諒。
晚上的時候陳吟安收到秦意的電話，他們那邊找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能決定翟大港下半輩子在哪裏度過的人。
約定好次日見面的時間，陳吟安拿起筆繼續畫圖，燈光下線條黑白，要下筆的手一直抖，幾乎握不住。
第二天天氣依然不太好，天陰沈了好多天，陳吟安依然同一時間起床，給沈誓送去早餐。只是等了半個小時，沈誓也沒有開門。
陳吟安將早餐放下：“沈誓，早餐我給你放門口了。對不起，還有，早上好。”
上海的冬天陰冷又潮濕，騎自行車已經有些受不了，腳很快會被凍僵，陳吟安決定等還完那五百萬要去買輛小電驢。
因為太冷，陳吟安下午急匆匆趕去文創街的時候，比往常晚了一些，趕到時多遠就看見一堆人圍在那裏吵什麽，還有打砸罵人聲，不像是好事。
直到那女老板被推倒在地，皮衣上都沾染上泥巴，陳吟安才搞懂，將車一丟，大步跑上去將人拉了起來：“你沒事吧？”
老板一條腿似乎受了傷，扶起來有些艱難，但人還在嘴硬：“我沒事兒，有人找茬兒。”
鬧事的是個光頭中年男，拖著一麻袋石膏娃娃來勢洶洶，嚷嚷著他先來的，這位置該歸他。
“我呸！我在這塊兒擺攤快一年了，誰不知道這是我位置，媽的老子從來沒見過你，現在冒出來說是你的攤位就是你的，你當老子吃素的啊，剛剛是看你是個老頭兒，怕把你打進醫院，你再敢對我指指點點試試！”
老板和那中年男互相指著鼻子罵，越罵越生氣，越罵越激烈，起初還在就事論事，後頭就開始互相問候祖宗，說到氣頭上兩個人擼起袖子就要幹架，幸而老板被陳吟安攔住，中年男也被人群拉住。
“老頭子我來幫你！！”
不知從哪兒沖出一個大媽，狀況還沒搞清楚，就跌跌撞撞沖過來，舉起一個石膏娃娃猛砸過來。
這種歲數的人往年都是過過苦日子幹過重活的，那一膀子力量不可小覷，陳吟安下意識將人拉到旁邊，用背擋住那一擊，偏偏那石膏沒落下來。
片刻，陳吟安睜眼，轉身，看見一個很是強壯戴著口罩的人站在前面接住了那一擊，一拳頭將那石膏娃娃擊得粉碎，還連帶一個擒拿將大媽捉拿在地，頗有點便衣抓賊那感覺。
人群紛紛叫好。
陳吟安將一旁叫喚著腳疼的老板扶住：“腳扭到了嗎？”
“好像是的，臥槽不會斷了吧。”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我坐會兒，不至於去醫院。”
陳吟安邊扶著人到椅子上坐下邊回頭去看，那強壯高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陳吟安最後還是陪老板去了醫院，檢查出來沒事兒，回去敷點雲南白藥就行，陳吟安好人做到底，將人送上回家的車，收獲了老板以後再也不收他提成的感謝。陳吟安又急忙忙趕到和秦意約定好的地點，還是遲到了十分鐘。
男孩臉色很不好，在看見陳吟安臉色時更不好。
秦意朝他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不願意，非要等你來了再談。”
陳吟安點頭表示理解，在男孩對面坐下，伸出手：“你好，我是陳吟安，我也是受害者。”
男孩擡眼打量著他，但沒伸出手：“我知道。”
陳吟安不惱，收回手：“聽我朋友說你有條件想和我談，什麽條件？”
男孩往後一靠，張口就是“一百萬”。
秦意都覺得他瘋了：“一百萬，你敲詐啊！就算敲詐你也應該去敲翟大港，為什麽要敲詐和你一樣的受害者。”
“你以為我沒敲詐過翟大港嗎，他不給啊，那個死摳貨，給了我兩萬塊錢就打發了，他以為我是什麽，鴨子嗎！”男孩似乎很自信已經洞察全局，“現在最需要我的可是你們，我和他發生關系的時候，身份證上未成年，就這麽一條罪名，足夠他坐牢坐到老了！這不就是你們要的嗎！”
秦意說：“難道你不恨他嗎？我們幫你報覆他，讓他得到應得的懲罰，到時候法院自然要給你賠償金，何必找我們索要！”
“不夠！”男孩輕蔑道，“那才幾個錢，我可要賠上我一輩子的臉面，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一個男人搞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一百萬可以。”陳吟安說。連議價也沒有。
秦意瞪住他：“你聽清楚了嗎，是一百萬不是一百塊，你哪裏那麽多錢！”
“沒事的。”陳吟安沖秦意點頭，示意他安心，看向男孩，“還有條件嗎？”
“有，”男孩一邊嘴唇咧起，“我要你跟我一起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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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陳吟安很認真地解釋，“這些都是安神助眠的，對身體好，你不喜歡喝也沒關系，下次換成豆漿或者牛奶可以嗎？其實我最近也買了很多豆子和堅果，花生漿也很好喝，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不過攝入太多堅果會不會不太好，熱量太高，畢竟你是演員要保持身材，可以偶爾喝一次。”
陳吟安的自言自語還沒結束就被沈誓打斷。
沈誓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陳吟安擡頭，眼珠睜得很圓，以一個認真傾聽的姿勢“嗯”了一聲。
“你話很多。”
“因為很久沒和你說過話了，我想一次多說一點。下一次和你說話，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陳吟安沒有失落，好像只是在認真解釋自己為什麽話那麽多。
“你很閑嗎？”
“沒有很閑。”陳吟安否定。他每天要畫二三十副畫呢。
“那你是不清楚我現在什麽狀況？”
“清楚，”陳吟安點頭，“你被雪藏了，是翟大港幹的。”
“清楚還敢來找我，你不怕嗎？”沈誓語調微微上揚。
“怕什麽，怕那個壞人嗎？我不怕。”陳吟安說，“在找你之前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也和小馬哥商量過了，我以後不再做演員，他沒辦法封殺我，我也不怕他們找我麻煩打我什麽的，我還是比較能挨打的。”
“真的不怕？”
“不怕。”語氣透著堅定。
沈誓看著陳吟安，突然想起面前這個模樣乖巧的男孩，其實是一個為和母親換取自由，就算語言不通就算相隔萬裏就算獨身一人，也一意孤行要去國外獨自求學四年的人，敢和單親母親出櫃，敢在沒有任何經驗的前提下就去完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堆裏做陌生的演員，敢對最愛的人說最狠的話，痛不欲生也強迫自己遠離，堅信長痛不如短痛，再愛也以絕對信念不靠近一步。這樣的人，有什麽不敢的。
陳吟安繼續說：“反正我也不是演員，就像你說的，我不擅長也沒有天賦，退圈對觀眾對我都好。你被雪藏是因為救我，是我的責任，我要陪你一起面對。而且沈誓，我還欠你一句對不起——”
“那個時候，你被所有人拋棄，他們不信任你，我也拋棄了你，還說了那麽狠的話，我很抱歉。那些都不是我的真心話。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像是怕沈誓錯過了哪個字而無法表現自己的誠懇，陳吟安說得很慢，目光緊盯著對方，想讓沈誓明白自己的堅定，沈誓卻笑了，像聽到什麽笑話。
“不是真心的。”沈誓重覆著這五個字，“好輕描淡寫啊陳吟安。”
沈誓靠著門框，低下頭，不以為然地打量著陳吟安：“不是說介意你是小三嗎？為什麽要陪我一起面對，這才過多久，就接受做小三了嗎陳吟安？看來你的道德感和你的人一樣都是虛情假意、表面功夫啊。”
“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你可以打我、罵我，沒關系，這些話傷害到了你我知道，真的很對不起。”
“說對不起就夠了嗎，小孩子生氣了都會說我再也不要原諒你，更何況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一次又一次原諒你呢？”
沈誓往前一步，手指劃過陳吟安的臉頰、唇間，停在下巴上，挑起：“陳吟安，你不是很會示好嗎？為什麽不用你一貫的手段——賣慘裝可憐？或者像我們第一次那樣，主動一點，或許我會看在你主動獻身的份兒上，玩兒你幾次，然後再甩了你、厭煩你，反正你也認為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不是那樣的人。”陳吟安沒有被調戲的難堪，語氣一如往常很溫柔但很堅定，“我從來不認為你是那樣的人。”
陳吟安永遠相信沈誓。不論是一年前，還是一年後，他從來沒有因為翟星的只言片語詆毀，而懷疑沈誓。他做的一切決定出發點只有一個。為沈誓好。他的利益既得以沈誓為中心點，公平天秤永遠偏心沈誓，就算沈誓做了天大的錯事，他也只會覺得是別人的錯。他說過很多不好的話，深深傷害到沈誓，他只是覺得與沈誓失去他這個無關緊要的人相比，前途實在是重要太多了。
他固執地認為沈誓不愛他，輕視沈誓的真心，直到他看見沈誓為他奮不顧身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了沈誓有多珍視他，是他不好，沒有勇氣不夠堅定瞎了眼睛。
他犯下的錯，他要彌補。沈誓怎麽氣他都沒關系，他不奢求什麽覆合，只想要陪著沈誓。
“沈誓，我真的是一個很不好的人，敏感又內向，想為你考慮但常常弄巧成拙，保護不好自己，也幫不了你，我很笨，做了好多自以為是的事情，我以為離你遠一點就是對你好，說了好多蠢話，傷害到你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想安靜陪著你，可不可以？”
陳吟安往前一步，伸出手，如同以前那樣，小心翼翼地拉住沈誓的衣角，求饒又像示弱撒嬌。
說不清是什麽情緒，沈誓眸色一沈，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字一句：“陳吟安，好賴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怎麽辦。你從來不給我留退路，始終活在自己的象牙塔裏，自私得要命。”
沈誓用力掐住他，將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拉扯開，讓他松開：“別再來找我了陳吟安。我不想再見到你。”
門被關上，早餐被丟下，那瓶桂圓紅棗茶摔落在地，水花四濺，紅棗四處滾落，打濕褲腿。陳吟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他好像終於反應過來，轉身走向電梯，沒過多久提著一個拖把和垃圾袋上來，將走廊上的水拖幹凈，又將紅棗枸杞桂圓什麽的撿進垃圾袋，下了樓，找物業道歉又道謝。
他沒覺得沈誓做的有什麽問題，他就是犯了錯，如果沈誓那麽輕易原諒他，他都會替沈誓覺得真心不值錢了。
當天下午，隔壁攤位的女老板明顯感受到陳吟安的情緒低落，朝他扔來一個橘子，問怎麽了，臉皺成一坨。
陳吟安想扯出一個笑，被對方打斷：“可別露出你那假笑。我又不瞎。”
陳吟安徹底笑不出來了，很喪氣地說：“有一個詞叫事不過三，這是不是代表每個人都只有兩次犯錯機會呢？”
“什麽意思？”
“如果每個人都只能犯錯兩次，而我已經把兩次機會都用光了，那個人還會原諒我嗎？”
“那是你活該啊，一錯再錯，別人憑什麽一次又一次原諒你。”
在洗筆桶裏涮來涮去的畫筆驀然停下，陳吟安抱著膝蓋，將打濕的褲腿往下拉了拉，垂著眼睫，很快又重新開始洗筆，手指被凍得通紅。
“我知道是我活該。”他說，“我也知道他可能不會再原諒我。”
看著陳吟安馬上能哭出來的臉，女老板癟癟嘴，覺得自己嘴賤了，還是拍拍他肩膀，“哎呀，如果是很想要留住的人，那就賤到底，能原諒你兩次的人，一定會原諒你第三次。就像我媽，她被家暴無數次，每次都說不原諒，最後還是原諒了我爸。”
陳吟安轉頭過去看她：“家暴？你媽媽後來怎麽樣了？”
女老板笑笑，掐住他的臉：“你這麽嘴甜又天真的人，我應該先問問你這種人會犯什麽錯呢。”
陳吟安說：“是很大的錯。”
“沒事兒的，”女老板說，“愛對於人類是不可戰勝的，人一定會屈服於愛，就算人知道自己這樣很賤，但還是會受本能挾持。再大的錯那個人也會無底線地原諒你的，要不然愛怎麽會是愛呢？”
陳吟安覺得她簡直是個哲學家，可是他又不覺得沈誓是那樣沒有理智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他想要沈誓原諒他，但他不想沈誓產生真心不值錢的自我懷疑，他想要沈誓認為他值得原諒。
晚上的時候陳吟安收到秦意的電話，他們那邊找到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能決定翟大港下半輩子在哪裏度過的人。
約定好次日見面的時間，陳吟安拿起筆繼續畫圖，燈光下線條黑白，要下筆的手一直抖，幾乎握不住。
第二天天氣依然不太好，天陰沈了好多天，陳吟安依然同一時間起床，給沈誓送去早餐。只是等了半個小時，沈誓也沒有開門。
陳吟安將早餐放下：“沈誓，早餐我給你放門口了。對不起，還有，早上好。”
上海的冬天陰冷又潮濕，騎自行車已經有些受不了，腳很快會被凍僵，陳吟安決定等還完那五百萬要去買輛小電驢。
因為太冷，陳吟安下午急匆匆趕去文創街的時候，比往常晚了一些，趕到時多遠就看見一堆人圍在那裏吵什麽，還有打砸罵人聲，不像是好事。
直到那女老板被推倒在地，皮衣上都沾染上泥巴，陳吟安才搞懂，將車一丟，大步跑上去將人拉了起來：“你沒事吧？”
老板一條腿似乎受了傷，扶起來有些艱難，但人還在嘴硬：“我沒事兒，有人找茬兒。”
鬧事的是個光頭中年男，拖著一麻袋石膏娃娃來勢洶洶，嚷嚷著他先來的，這位置該歸他。
“我呸！我在這塊兒擺攤快一年了，誰不知道這是我位置，媽的老子從來沒見過你，現在冒出來說是你的攤位就是你的，你當老子吃素的啊，剛剛是看你是個老頭兒，怕把你打進醫院，你再敢對我指指點點試試！”
老板和那中年男互相指著鼻子罵，越罵越生氣，越罵越激烈，起初還在就事論事，後頭就開始互相問候祖宗，說到氣頭上兩個人擼起袖子就要幹架，幸而老板被陳吟安攔住，中年男也被人群拉住。
“老頭子我來幫你！！”
不知從哪兒沖出一個大媽，狀況還沒搞清楚，就跌跌撞撞沖過來，舉起一個石膏娃娃猛砸過來。
這種歲數的人往年都是過過苦日子幹過重活的，那一膀子力量不可小覷，陳吟安下意識將人拉到旁邊，用背擋住那一擊，偏偏那石膏沒落下來。
片刻，陳吟安睜眼，轉身，看見一個很是強壯戴著口罩的人站在前面接住了那一擊，一拳頭將那石膏娃娃擊得粉碎，還連帶一個擒拿將大媽捉拿在地，頗有點便衣抓賊那感覺。
人群紛紛叫好。
陳吟安將一旁叫喚著腳疼的老板扶住：“腳扭到了嗎？”
“好像是的，臥槽不會斷了吧。”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我坐會兒，不至於去醫院。”
陳吟安邊扶著人到椅子上坐下邊回頭去看，那強壯高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陳吟安最後還是陪老板去了醫院，檢查出來沒事兒，回去敷點雲南白藥就行，陳吟安好人做到底，將人送上回家的車，收獲了老板以後再也不收他提成的感謝。陳吟安又急忙忙趕到和秦意約定好的地點，還是遲到了十分鐘。
男孩臉色很不好，在看見陳吟安臉色時更不好。
秦意朝他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不願意，非要等你來了再談。”
陳吟安點頭表示理解，在男孩對面坐下，伸出手：“你好，我是陳吟安，我也是受害者。”
男孩擡眼打量著他，但沒伸出手：“我知道。”
陳吟安不惱，收回手：“聽我朋友說你有條件想和我談，什麽條件？”
男孩往後一靠，張口就是“一百萬”。
秦意都覺得他瘋了：“一百萬，你敲詐啊！就算敲詐你也應該去敲翟大港，為什麽要敲詐和你一樣的受害者。”
“你以為我沒敲詐過翟大港嗎，他不給啊，那個死摳貨，給了我兩萬塊錢就打發了，他以為我是什麽，鴨子嗎！”男孩似乎很自信已經洞察全局，“現在最需要我的可是你們，我和他發生關系的時候，身份證上未成年，就這麽一條罪名，足夠他坐牢坐到老了！這不就是你們要的嗎！”
秦意說：“難道你不恨他嗎？我們幫你報覆他，讓他得到應得的懲罰，到時候法院自然要給你賠償金，何必找我們索要！”
“不夠！”男孩輕蔑道，“那才幾個錢，我可要賠上我一輩子的臉面，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我被一個男人搞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一百萬可以。”陳吟安說。連議價也沒有。
秦意瞪住他：“你聽清楚了嗎，是一百萬不是一百塊，你哪裏那麽多錢！”
“沒事的。”陳吟安沖秦意點頭，示意他安心，看向男孩，“還有條件嗎？”
“有，”男孩一邊嘴唇咧起，“我要你跟我一起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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