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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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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斷聯

“如果你對他有一點真心,就和他分開一段時間,你們兩個人清醒一下,想想清楚。”

“沈誓,快來。”陳吟安在不遠處朝著他招手,笑得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睛彎著。

沈誓點頭,起身,留下一句“我會處理好的”便掛斷電話,朝陳吟安走去。

燒烤架旁,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站在陳吟安邊,沒站直,整個身體越過了陌生人的界限靠著陳吟安,陳吟安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杯酒,喝了小口,點頭稱讚。

見沈誓過來,陳吟安接上他,將那杯酒遞上,說:“這是這位旅客送我們的青稞酒,你嘗嘗。”

沈誓看著陳吟安滿臉發紅發燙,便上手摸他的臉試溫度:“你喝過了?”

“我倆一人幹了一杯,味道還可以。”

妙希希搶先回答,他端上串兒跑到帳篷那邊,發現秦意不見了,“誒,人呢?搞丟了?老秦!!!”

妙希希轉過來,朝沈誓喊:“老秦人呢?”

沈誓指著山上。妙希希就漫山遍野找秦意去了。

陳吟安舉著酒杯:“你嘗嘗。”

沈誓搭上他的肩膀,將他抱進懷裏,說:“餵我。”

喝了酒的陳吟安比平時更聽話,也想不起周圍有沒有人了,乖乖地將酒杯對準他的嘴唇,微微揚起,小口餵給他。沈誓喝著,眼神卻盯著剛剛靠著陳吟安的那個男人,挑著眉。那男人撇撇嘴,在沈誓的警告中,不情不願地扭頭走了。

等沈誓喝完,陳吟安問:“好喝嗎?”

沈誓說:“難喝”,將酒連杯子一塊兒丟了。

陳吟安被拉到帳篷前坐下,和沈誓兩個人一起對著漫天的星星聊天。陳吟安不太擅長喝酒,一杯青稞酒已經差不多,慢慢的,眼皮打起架,靠著沈誓打起瞌睡。

沈誓沒動,任由這個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肩膀上蹭著。其實陳吟安睡覺很乖,一動不動的,不打呼嚕不磨牙,連夢話也不說。現在可能是草地上的小蟲子小動物有些吵,陳吟安微微蹙著眉。沈誓就伸手給他揉開了。

陳吟安又開始認真睡覺,閉著眼睛,睫毛顫一顫,發出均勻而輕微的氣息,是個連睡覺都格外克制的人,好像生怕給別人添麻煩,但其實反而是個不好帶的孩子。因為其他人得隨時考慮他敏感的心,斟酌著話,怕一不小心傷害他。

難養。

沈誓掐了一把陳吟安的臉。

陳吟安哼唧一聲,似乎有些不爽,他真的快瞇著了。偏偏這時沈誓手機又響起來,小胖砰砰砰發來一扒拉消息。

陳吟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沈誓手機上的留言:

——哥!急事!快回電話!

——翟星在網上看見你的視頻,給你打電話不接,他他他割腕了!我的媽呀,流了巨多血!!!

——人已經送到醫院了,還在搶救!看到了快給我回電話!!

幾乎是一瞬間清醒,陳吟安看見沈誓將手機按下靜音,翻轉過去,揣進口袋。

陳吟安想,自己偷窺到別人的隱私,最好還是趕緊閉上眼睛裝睡著,但他偏偏沒有,只坐直身體,什麽話沒說什麽話都沒問,等沈誓開口。

沈誓聲音平靜,沒打算掩飾,也沒打算解釋:“有點事,我得回去了。”

陳吟安點頭:“好。”又接著補充,“明天一早我送你。”

“不用。我現在就走。”

沈誓連為什麽不用他送的理由或借口也沒有給一個,就站起來,對他說:“再見了陳吟安。”

在夜色裏,沈誓頭也不回地走了,身影漸漸和這片草原融為一體,陳吟安甚至不知道沈誓是怎麽走的,這裏荒郊野嶺,是坐車嗎還是有人來接?他腦子很不清醒,開始後悔自己不該喝那杯青稞酒,連最後和沈誓相處的時間都記憶模糊。

他再稍微清醒點的時候,已經坐上飛回上海的飛機。兩天時間裏,沈誓走了,他發去的消息沒有一條回覆,秦意也走了,走的時候是淩晨,甚至沒有和妙希希告別,妙希希第二天準備好的早飯,等到冷掉才等到秦意一條信息:我走啦,有緣再見。

馬永博聯系他和妙希希,公司所有都已籌備好,該過去跟進後續工作了。於是被丟下的兩個人買了機票,坐上去上海的航班。平時吵吵鬧鬧的妙希希也突然有些心不在焉,在機場啃漢堡的時候,有些感慨地說:“老安,怎麽就剩我們兩個人了,我竟然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在空姐提醒開飛行模式的最後一刻,陳吟安終於將秦意那期四十分鐘的長視頻看完,關於沈誓的鏡頭其實不算多,他和沈誓並肩入鏡的鏡頭更是屈指可數,但隱約能看出一些沈誓關照他的蹤跡。

陳吟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段時間不是他做的夢。沈誓是真的和他談過一場短暫的戀愛。

而現在的狀態,大家叫這為斷崖式斷聯,代表一方想結束這場關系。

不過陳吟安沒有特別難過,至少沒有預想中那麽痛哭流涕就對了,他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如同九月過去夏天就會過去,一切都是註定的。他不是個貪心的人,但在沈誓身上也確實沒管好自己。如果沈誓的離開是代表結束的意思,他可以默認,讓事情不那麽難堪,好聚好散。這段關系雖然沒那麽光彩,情欲占比更重,但他也確實得到了沈誓短暫的關愛,夠圓滿了。

他是這場戀愛游戲裏最大的受益者。

沈誓並未對他做出任何承諾,連一個錯處都沒有犯下,樁樁件件都是他陳吟安主動的。是他主動接近,主動要談戀愛,主動和沈誓上床。就算沈誓抱著“不玩虧了”的念頭,也做到仁至義盡,現在結束也無可厚非,人家總不能圍著他陳吟安一個人轉。

陳吟安不後悔。

幾個小時後,飛機落地上海。

而同一時刻,這座城市的某家私人醫院的二十樓,有保鏢守著的堪比五星級酒店的VIP病房裏,病床上躺著的人終於喝下手術過後的第一口水。他說了,在沈誓來之前,他不會喝一口水吃一口飯。

而此刻沈誓就坐在他面前,拿著勺子舀起一口粥,餵給他。

他贏了。

翟星張嘴,咽下粥,蒼白的臉上浮現一個笑容:“你終於舍得來看我了。”

沈誓沒什麽表情:“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我想要的是你愛我。”

“不可能。”沈誓一字一句。

沈誓將第二口粥餵給翟星,翟星卻不吃了,沈誓徹底冷下臉,將勺子扔回碗裏,旁邊一直站著的私人助理立刻接過去,端出病房,關上門。

偌大的病房裏,剩下兩個人。

翟星張張嘴,眼眶發紅:“沈誓,你不想我嗎?我好久沒見到你了,我回上海找你,可是你不在家,我給你打電話,你從來都不接,消息也不回。你讓我怎麽辦?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沈誓靠上椅背,面無表情:“我們已經分手了,我沒有接你電話的義務。”

“我不信!四年的時間,說愛就不愛了你自己信嗎?”

翟星用完好的右手撐住床,坐起來,看著沈誓,咬著唇眼淚往下掉,可憐的樣子讓沈誓想起了陳吟安,這兩天陳吟安的消息他都有收到,但自己的處境亂七八糟,感情生活更是一團亂麻,他沒有心思去管陳吟安,也不知道那個敏感的人又要多想些什麽。但如霍婧所說,他確實該給陳吟安一些時間去想清楚,現在不聯系對兩個人都好。

“沈誓,我們覆合好不好?”翟星幾近祈求。

沈誓面無表情,態度更加強硬:“不可能。”生怕他不死心,沈誓還一個字一個字地補充清楚,“你很清楚我現在坐在這裏是因為什麽,翟星,要是你不鬧這一套,我絕不可能來見你。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看在我們往日情分上,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無論要割腕還是跳樓,隨便你,都跟我沒有關系。你自己的命,自己不愛惜,別人更不會在乎。”

沈誓說完就要走。翟星急了,從床上跳下,因為長時間躺著而雙腿發軟,只能跪在地上攥緊沈誓的褲腳,以一種很狼狽很卑微的姿勢抱著沈誓:“不要走,陪陪我好不好,你都不心疼我嗎?我的手好痛,流了好多血,你以前最心疼我,什麽都舍不得我做,可是現在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為什麽突然就不愛我了……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肯留在我身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亂來了,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你原諒我好不好?”

“翟星,到此為止。”

沈誓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將他甩開,推倒在地,看著他撞在冰涼的瓷磚地上,痛得直抽氣,也毫不留情轉身就走。

“沈誓!!”翟星坐在地上嘶啞喊著。

“你回來!!你不準走!!!”

“你敢走我就死在你面前!”翟星瘋了一樣拉扯開手腕上的紗布,將那血淋淋的傷口展露,把縫合好的線全部扯下,血如註傾瀉在地板上,滴滴答答。

沈誓還是沒有回頭。

翟星忍著劇痛,跑過去去抓沈誓:“沈誓!你不準走,我不準你走!你敢走我就毀了你,毀了你的一切!!毀了你這十三年在圈子裏所有的努力和打拼!”

沈誓沒看他一眼,握緊門把手,只留下一句“隨便你”便甩門而出。

門口的保鏢和助理齊刷刷看過來,沈誓冷聲道:“趁早帶他去看看腦子吧!”

車開到半路上的時候,九月底的上海,正好下起了第一場秋雨,雨絲從梧桐樹間隙中落下,迷迷蒙蒙,氣溫驟然降下,又濕又冷。

沈誓握著方向盤,想起了某個人,他希望那個人沒有關手機自帶的天氣預報推送消息,不然肯定不知道該添衣服了。畢竟那個人真的是很不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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