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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失去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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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失去與歸來

紅發女人的身軀就化作一只破碎的蝴蝶墜落而下, 好似她鬢邊的那朵玫瑰花,落成了數瓣,雕零在在了這片紛亂的所有人都無暇估計其他的戰場上。

他竭盡所能, 近乎是歇斯底裏伸出的手, 也未能接住她墜落而下的生命,只能那般無措的,緊趕慢趕的趕在最後一刻保住了對方的軀體。

他用【不朽】的力量維持住她的意識不從軀體中散去, 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她的性命。

他的手劇烈的顫抖著, 幾乎拿不穩執握著的長槍,那破碎的裙擺和染血的面孔刺激著少年的那堪稱堡壘般的精神,讓他拿原本幾乎堅不可摧的意志在頃刻間便搖搖欲墜,如同將傾的大廈, 在失去同伴的風暴中劇烈搖晃著,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可他卻清晰的知道自己尚且不能崩潰, 戰爭卻仍在繼續, 他也還有未盡的任務要去完成,緊湊的戰事和嚴峻的戰況甚至都沒有給他哀悼自己同伴,為失去哭痛苦的時間。

他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安頓了好了姬子的身軀之後便又投入到了這場戰爭之中。

與神明的戰鬥是要遠比絞肉機更加殘忍的戰爭,在此之中,無數的英雄、凡人、戰士甚至不如一盞燈,一道燭火,而是如飛灰一般,就那樣被隨手揮滅。

而他所要在這場戰爭之中失去的, 亦遠不止如此。

毀滅星神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毀滅他們這些試圖弒神的螻蟻,也不是什麽打贏列神之戰繼續毀滅大計,祂的目標一直都是整個宇宙。

是以, 在這場戰爭的末尾,負創的神明以自己的道途、神軀、和他體內那流淌著的金血作為燃料,點燃了名為‘命途’的整個體系,勢要將整個寰宇歸於一旦。

命途雖然是在黃昏戰爭後才湧現的體系,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本身是認為被創造出來的力量體系。其是銀河原本就存在著的一種可能性,並且直接與概念相通,燒卻命途,等同於在燃燒命途體系框架最底層的邏輯——即這個宇宙的最本質的東西。

燒毀了它,與燒毀這個宇宙本身無異。

屆時,便是真的終末的來臨。

尚有星神主宰的命途尚且可以以強大的力量澆滅這股火焰,可無主的命途對這道火焰來說就是幹柴碰上了烈火一點即燃,而身處此處戰場的幾乎都是命途行者,局面幾乎瞬間陷入了絕境。

面對那種絕境,他的同伴再一次選擇站了出來。

在她們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她們兩人的神情在那一刻突然變得十分穩重,穩重的令丹恒心頭發慌。

她們轉頭看向他,神情就像是將要遠行的旅人對要被留下的人才會露出的神態,那其中包含著歉意,珍重還有不得不這麽做的決絕。

那一刻,他明白,他要失去她們了。

他當時的表情相當絕望,甚至要遠比戰事最嚴峻的時候的表情還要絕望的多,以至於三月七都不禁出聲安撫他。

“丹恒,放心吧,本姑娘是誰啊!我們一定會咻咻的把那些不美好的東西都擊敗,然後回列車上睡一個大頭覺!”

不!

星:“放心吧,丹恒,相信我的實力,我可是今非昔比了!”

不!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無意義的搖頭,即便他知道那並不是他能夠插手的行動,可他仍舊近乎偏執的想著。

如果一定要犧牲什麽,為什麽不能讓他來?

他們都太了解彼此,是以那一刻,不用任何人說話,她們就從他的臉上看出了他的緘默之語,於是她們抓住他的手,無比篤定的說道:

“丹恒,我們不能再失去你了。”

姬子已經不在了,楊叔也下落不明,我們絕對不能在失去你了!

從她們的眼神中,少年解讀出了那未出口的話語。

可——

他近乎茫然的張口,

——可是,如果沒有你們,那和失去我,又有什麽分別?

三月七見狀故作輕松的拍了他一把,“別這麽悲觀嘛,誰說咱們就一定回不來了?”

“就是!”星點了點頭,“再說,實在不行真要出了什麽事,丹恒老師就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到時候,就靠萬能的丹恒老師把我們撈回來了!”

她朝自己眨了眨眼,非常大力的拍了他一下,“你可是咱們最後的底牌!”

“沒錯!你不放心咱們,還不相信你自己嗎?”

當時的時間無多,他看著那兩雙我意已決的眼睛,意識到自己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她們,他也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止她們。

他從未如此的感覺到自己的無力,甚至於連犧牲都無法以身代之,只能用幹澀的聲音艱難的向她們許下徒勞的諾言。

“好,我答應你們。”

他將手置於自己的胸前,以一種不死不休的決心向她們許諾。

“無論如何,不管發生了什麽,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即便是付出我的一切,遍歷這片寰宇的每一處角落,攀登那棵巨樹的每一節枝幹,哪怕為此我要跨越無盡的時光,我也一定會帶你們回家。”

而後,他看著她們上前,走到那片戰場的最前方,看著他們的身影融化在了極致的光芒中。

在那刺目的完全無法直視的光中,也許是眼球終於受不了那種刺激,他感覺自己的眼光滑落下兩道濕潤,劃過了自己的臉頰,滴落在了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上。

他為她們擋住了後來的敵人,他同樣也行於【不朽】與【開拓】的命途,身受雙重的痛苦,可在那一瞬間,相比於他所失去的,他竟然覺得體內的那些痛苦都算不上什麽,甚至感覺到了一種幻覺般的平靜。

丹恒不知道是怎麽堅持到最後的,只記得【開拓】和【記憶】迎來了新的主宰,寰宇在這兩者的引導下終於創出了一條嶄新的未來。

當燼滅的金血被炸成燦爛的金芒,如煙花的餘燼一般灑向整個銀河,毀滅的黃昏從寰宇的遠景中褪去,勝利的凱歌逐漸響起前奏,人們的歡呼逐漸傳遍宙空,他才恍然從那場噩夢中回過神。

那時候,沒有人在意他們在最後的勝利中到底失去了什麽,幾乎全都喜極而泣的歡呼著宇宙的存續與存在延綿,只有他沈默的註視著友人離去的方向。

他等啊等,等啊等,幾乎在向上天祈求著奇跡能夠眷顧自己。

終於,在某一刻,那兩道熟悉的身影重新由光芒匯聚,降落在他的面前。

那一刻,他竟天真的有那麽一瞬間的以為,奇跡出現了,一切結束了,她們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他幾乎是欣喜若狂的跑上前,迎向他歸還的奇跡。

他幾乎都能看見三月七看見自己時擡頭露出的笑容,看見星那一臉‘不愧是我’的得意表情,他正想伸手去擁抱她們。

然後,就在他的手即將夠到她們的前一秒,兩人的身體微微一晃,毫無預兆的倒了下去。

那轉折來的太過突然,他的瞳孔一縮,表情上剛剛緩和下來的微笑還殘留在臉上,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撲上前,只接住了兩個姑娘倒下的身軀。

“三月!星!”

他們三個人狼狽的抱成一團,滑落到地上,那時的他已經筋疲力盡,只感覺懷裏的兩個人都輕的不像話,仿佛沒有重量一般。

更可怕是兩個人姑娘身上漸漸亮起的虛弱的微光,那光芒幾乎將她們也融成了一片光影,隨時都可能如風般散去。

他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徒勞的抱緊那兩片光影,茫然的的質問著命運。

“為什麽?”

為什麽這樣都不放過她們?!

為什麽她們明明已經回來了卻還是要再次的奪走她們?!

他憤怒的質問著命運,可命運從來都不會為自己的落筆作答,他得到的只有無法回轉的現實。

粉發的少女看見他那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強撐著虛弱笑了笑。

“咳咳...丹恒...別這個表情嘛,咱、咱們不是...都好好的回來了嗎?”

灰發的浣熊也跟著輕輕點頭,“對、對啊,銀河...球棒俠...從不毀諾...”

“不...不要...”他的聲音早已帶上哭腔,似乎是預料到了不可回轉的結局。

“只是...打了這麽長的時間...本姑娘...真的好累...要好好的...好好的睡一覺啦...”

“唔...可能...會睡到宇宙熱寂?”

“不,求求你們,三月!星!別睡!別睡!!”

他無助的搖著頭,近乎是卑微的哀求著她們,用盡了身上能夠壓榨而出的最後的不朽之力,企圖挽留住她們,可懷裏的人卻越來越輕,身上的光芒也越來越亮。

“別、別浪費力氣了......丹恒老師”

感受到他的力量,星擡手輕輕按住了他,輕聲解釋道:“我和三月...其實沒能徹底成功...”

她們雖然保住了命途的最底層架構,但卻沒能阻止命途的幹涸,命途力量的本質就是寰宇中的虛數力,命途之力的幹涸意味著虛數力的幹涸,而虛數力的幹涸意味著這片宇宙的慢性死亡。

當時的眾人都還沈浸在劫後餘生的欣喜若狂之中,等到眾人從中回過神,察覺到寰宇中枯竭的能量就會明白,這片寰宇並未被終末徹底赦免,只是得到了一場暫時的緩刑。

“但,有一個方法,能夠拯救...”

她此刻居然還能得意的笑出來,“還記得...風堇的神諭嗎?”

丹恒的瞳孔幾乎縮到的極致。

不止是她們,眾多的星神都做出了一樣的選擇——祂們將以自己的身軀,來填補幾近枯竭的宇宙,為這個世界降下最後一場大雨,只為讓這片幹涸的土地能夠重新生長出新的幼苗。

“所以...”

在他無知覺的落淚中,懷裏的兩個女孩最後的故作隨意的笑了笑,在那幾乎淹沒她們笑容的亮光中,他聽見兩個女孩的聲音撫過他臉上的淚痕。

“我們要去拯救世界啦...”

那話音落下的剎那,他懷抱的雙手驟然一空,那兩片輕飄飄的光影,頃刻間化成了數不盡的光點,如風般飄散而去。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企圖用自己的雙手挽留下那零星的光點,可即便他用盡全力,那光點也依舊從他的掌中飄走,什麽也沒有留下。

他呆滯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整個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腦子裏已經想不到任何東西,連思維都好像徹底消失,變成了一個空無的人偶。

過於激動的情緒攀至頂峰,反而讓他陷入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冷靜中。他前所未有的清醒,又前所未有的混沌,就仿佛從一場無比漫長的幻夢中醒來了那般,渾渾噩噩,頭痛欲裂,不知幾何。

冥冥中,他聽見有什麽在向著自己發問。

——你接下來要做什麽?

我要去找她們。

他下意識的想。他答應過她們無論付出多少,他都會帶她們一起回家。

那東西聞言,發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問道:

——你還記得,你是為了什麽願望而啟程的嗎?

為了開拓,更是為了與他一起開拓的同伴。他答。

——那麽,你願意為這個願望犧牲多少?

那幾乎是不用想就知道的答案。

——我的一切!

於是,古老的龍吟自他的靈魂深處響起,古老的洪流自他的身體深處奔湧而出,淹沒了他這至今為止以來的短短光陰。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逐漸和世界的心跳同拍,他聽見了萬物生靈的呼吸,聽見了星辰流轉的泠泠之聲,他看見了難以言表的斑斕的光彩,看見的如夢似幻的波流,看見了那奔騰的洪流根源,他靈魂的背面,亦或是最深最初的根系。

在那根源之中,他看見一條巨龍首尾相銜盤踞於群星之外,此刻正緩緩的睜開了那沈睡已久的雙眼,好似從一場長夢中醒來。

巨龍挪動著自己比星河還要龐大的身軀,揚起龍首,他猝不及防,與那巨龍對上了目光。在那雙巨大的金色豎瞳之上,他恍惚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上的少年正生著和巨龍一般無二的雙眸。

——你是誰?

他恍惚的發問。

那巨龍開口,聲音卻並非正常的聲波,而是那樣憑空出現在他的意識之中,讓他有了一瞬的恍惚。

——我是你。

一聲嘹亮的長嘯自寰宇深處響起,匯集著世間滾騰的無形河流,自虛空蟠躍而出,降下神軀,向著以星海為名的滄海昭告一位神明的歸來而並非新生。

在這場劫難的最後,在那最後一個句號被命運落筆之前,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情況下,星穹列車最後一名無名客也終於邁入了屬於他的結局。

【不朽】的星神,天淵萬龍之祖——龍,在此刻覆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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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原本想著要不要寫的情緒很激動的那種,後面一想,那種突然倒懷裏,慢慢變成光點沒了,反而更割刀子(目移)

放心後面後面大家都沒事。

飲月的正確打開方式是——先變回【龍】。

但飲月並不是真正的龍,真正的龍已經死了是確鑿無疑的,而實際上,這裏如果丹恒沒有登神,整個宇宙能不能被徹底救活過來還是個未知數,其他星神都補進去也還是差那麽一口氣。

可以理解為,原本毀滅是直接要把這地燒成沙漠的,星和三月還有其他星神救了一下,誒,沒成沙漠,但也徹底幹涸了,寸草不生,早晚會沙漠化,所以一群星神決定人工降雨(確信),不過降完雨到底能恢覆到什麽地步,一群星神也不知道。

但,這反而偏偏滿足了不朽完全覆蘇的條件(目移)(是的,實際上還有不完全覆蘇的可能性)

而之所以,丹楓和丹恒的覺醒情況不一樣是因為,丹楓當時是不接受這個結局,想要改變這一切,但丹恒這時候的實際上的念頭是犧牲自己換回一切。

他到最後都在想著為什麽犧牲的不是自己,為什麽自己沒這個能力去犧牲,他接受同伴的犧牲,但不接受自己沒法跟著一起犧牲,甚至是沒法代替他們犧牲。

還有一個就是因為丹楓已經提前開了鎖,就好像升級系統,原本飲月是有一個上限的,丹楓當時級別不夠,是誤打誤撞接觸了那個上限,但越級把系統搞出bug了。

但升級關卡被解鎖了,丹恒就沒有卡關,而丹恒又恰好自己勤勤懇懇升級,升到了最後一個階段,一旦觸發最終條件直接進入最後的升階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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