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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以身為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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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以身為封

丹楓並非不知道龍師應該對自己的動靜有所察覺, 畢竟為了確認這個方法可行,他也翻閱了不少古籍和資料,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並不多, 他和應星也是分身乏術, 如果龍師留心多少都會發現一些馬腳。

但老實說,他在今天之前,從來都不認為龍師會告發自己, 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這並非是因為他多麽相信龍師, 而是因為無論他和龍師之間的爭鋒如何,結果如何,勝負如何,至少在聯盟中他們都代表著持明族這個大整體, 所以至少在面對羅浮和聯盟的時候,他們是一邊的。

在這個立場下、這個情況下背刺他, 持明族和他們會有什麽好處嗎?

所以, 丹楓一直以為,那些龍師腦袋不清楚歸不清楚,蠢歸蠢, 思想腐朽歸腐朽,但至少在一些立場問題上,他們還是明白自己應該站哪邊的。

畢竟是還能將他教養長大的人,哪怕腦子不清楚,也至少應該是有一個基本的政治認知的!

直到這一瞬間之前。

他萬萬想不到,龍師居然真的把雲騎軍引來了!

“等等, 他的意思是說,龍師去告密了?!”水母三月聽著丹楓剛才的半句話,難以置信的道。

“不是, 龍師他們圖什麽啊?!”

這一點,丹恒也不清楚,他搖了搖頭,“不過,這下倒是能夠解釋,為何龍尊親衛會和雲騎發生那麽劇烈的沖突,如果鱗淵境已經事發,龍尊親衛應當會以支援鱗淵境為先,但如果是雲騎要強行進入抓捕,或者對丹楓做點什麽,那麽他們自然就有死戰到底的理由。”

“不知道龍師到底是怎麽做的,但如果沒有他們,雲騎就算要進鱗淵境拿人也得證據確鑿才行,龍尊親衛深知龍師與龍尊的矛盾,並且絕對忠誠於丹楓,這樣一來雙方發生沖突定然是在所難免的。”他道。

於是,事情最後就演變成了丹楓的罪名之一——造作兵禍。

丹恒收回目光,嘆息的看著面前的這一幕,也沒有想到那場大亂其中的內情,遠比他想象的要多的多,“丹楓恐怕也沒想到,但現在他正與倏忽僵持中,無法阻止沖突的發生,一旦倏忽沒了控制,不止鱗淵境,整個羅浮都要重新遭殃。”

所以,丹楓就只能這麽耗著。

倏忽自然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大概哪怕是祂也沒想到會這麽剛好,豐饒的令使想想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古怪的笑了笑。

【龍裔,看來有人希望你死啊。】

“該死,那些龍師到底是怎麽想的?!”應星罵了一聲,轉頭看向丹楓,“怎麽辦?”

老實說,這事情到了現在,丹楓也覺得不是一般的難辦了。

若是他們只是用化龍妙法在搞事情,那一切都還有可以回還的餘地,不涉及豐饒,加上持明的特殊情況,也沒有造成額外損失,丹楓根本不怕查。

但現在,在被倏忽橫插一腳之後,一切都已經不好解釋了。

他當然可以直接耗著,等到雲騎來人,接手後來的事情,畢竟豐饒並非他們所為,他們在這一點上完全是清白的,可那樣的話,白珩就...

倏忽的笑聲仍舊在緩慢的響著,雖然在僵持中,龍軀的增生卻依舊還在緩慢進展著,外頭的廝殺聲也越發喧囂,應星想要來幫忙,此行前來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他正好帶了一些專門抑制力量的裝置,卻反而引發了這具龍軀的劇烈的掙紮。

龐大的龍軀甩起來虎虎生風,應星的功夫不比丹楓他們,竭力閃躲了幾下,不出幾招,便閃躲不及被掙紮的龍軀一個毫不留情的甩動甩飛,撞到了一邊的石壁上,撞出了一個坑來。

這個體型的龍軀若是完全成型可比山峰還要巨大,應星的身體強度連狐人都比不過,瞬間就被砸的噴出了一口血,腦袋上和身上也逐漸滲出了血,眼見著是爬不起來了,氣息萎靡,生死不知。

“應星!”丹楓目眥欲裂。

好在應星還醒著,“我...沒事...”

丹楓這才將將松了一口氣,同時閉了閉眼,知道不能再拖了。

要拿下倏忽的辦法不是沒有,只是那樣後患無窮,而且他的直覺在警告他,那麽做一定會出大事,甚至可能也會波及羅浮,可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若他不上,到時候完蛋的就是白珩,是他的友人、族人,還有整個羅浮!

倏忽有一句話確實說對了,他沒有太多時間來猶豫了。

想到這,他像是下定了決心,重新睜開眼,體內的能量攢動,就在他將要動手的時候,應星的聲音打斷了他。

應星咳嗆了幾下,抹了一把唇邊的血漬,呻吟著擡起了頭,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無比認真。

“丹楓,我問一你個問題,你和我說實話,你能在不殺死白珩的情況下消滅祂嗎?”

丹楓的表情滯澀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應星並不意外,他扶著自己胸口中間,喘息了幾口。

“也是,你都把自己的本源之力分出去了,要是還能被你輕易壓制,那祂這個豐饒令使和廢物也沒什麽區別了,倏忽剩下的那點血肉,十王司也只能封印,你要是能夠消滅它,十王司恐怕也不必見這個高危物品留到現在了。”

“那麽,換個問題吧。”

他呸出一口血,又吸了一口氣。

“如果只是將這個狀態下的倏忽剝離出來,加以封印,你做的到嗎?”

丹楓頓了頓,點了點頭,“有一個方法可以試試,但機會只有一次,以身體作為載體,替代白珩,將倏忽進行壓制封印起來。”

這也是他原本的計劃,擁有龍心的他有把握將這個狀態下的倏忽壓制封印在體內,只是...

雖然本源之力已經分割,但他的直覺仍舊在提醒他,一旦他吞噬了【豐饒】,那麽一定會有他更加無法控制的事情發生。

考慮到自己最近那種異常的狀況,他不敢確定,會不會與之有關,會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狀態失控,牽連羅浮。

可到了現在,他自己到底會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後面的事情後面再說,先把倏忽封印起來才是最優先的事情。

等等,應星問這句話是為了...

想到這,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楞了一下,瞬間不可置信的轉頭看向應星。

“哈。”應星渾身上下都是血,咧著嘴,拍了拍自己,狷狂一笑,“載體這裏不就有嗎?!”

丹楓的眼睛瞬間睜大,整個人如墜冰窖,“應星?!”

“別猶豫了!丹楓!”

應星低喝了一聲,他傷的不輕,這麽說了一句就咳嗽了好幾下幾下,喘息間都帶著痛意。

“雲騎就在外面,一旦讓祂奪舍了白珩的身軀就徹底完了!豐饒令使的力量加不朽之力,一旦讓祂得逞,不止是白珩,鱗淵境,整個羅浮要遭受的滅頂之災不會遜於之前的那場災難!”

他看著丹楓,“你和鏡流應該對他的力量再清楚不過!景元那小子甚至都還沒有正式接過將軍之位,整個羅浮現在都系在他身上了,那小子的生命還有很長時間,他不能因為這場無妄之災就早早丟了性命!”

“而且...”

他看向那條紫色的巨龍雛形,那是他和丹楓發誓要救回來的好友,他們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想讓白珩就這麽被倏忽牽連再去死一次嗎?!”

“那就讓我來!”丹楓想也不想道,反正他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

“別說傻話了!龍尊大人,你體內的力量要是萬一再被倏忽吞噬了,你是想憋出什麽更大的炸彈嗎?!就算你不會出事,你的轉世呢?!”

丹楓聞言一窒,竟也說不出話來。

應星看他這難得被自己堵得說不出話來的模樣,竟反而笑出了聲。

“我還不了解你......咳咳...以你那個什麽都愛自己背的性格,若是沒有顧慮,你恐怕早就悶不啃聲的這麽幹了,根本不會猶豫到現在,等我搶先。”

“所以,我才是最合適的。”

說著他又吐出一口血,抹了一把嘴邊的血漬,笑的極其肆意狂傲,“我區區一個短生種,既沒有豐饒的賜福,也沒有不朽的力量,年歲早已過了半百,在短生種裏,也快到要退休的年紀了,再過些年,我恐怕都沒什麽力氣拎鍛造錘了。”

他這麽一說,丹楓才發現,匠人臉上的溝壑早就比之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深了不少,那是已經歲月和衰敗在他身上留下痕跡的表現...

“現在,我這樣一個短生種若是能拉著一位豐饒的令使一起陪葬,實在是——”

他不禁大笑出聲,笑聲爽快至極,在這空曠的宮墟內甚至感覺帶著回響。

——“太夠本了!”

隨後,一旁的丹恒聽見,丹楓的聲音劇烈的顫抖了起來,“應星,你知道這樣做的結局意味著什麽嗎?!你會被永鎮在幽囚獄底!再也不得自由,甚至可能連神志都會喪失,就那樣人不人鬼不鬼的被當成避之不及,類世唾罵的禍害!”

而且應星是短生種,除了他們幾個,沒有其他勢力可以給他撐腰,雖然表面上聯盟確實沒有歧視短生種的意思,但對一些高層而言,犧牲一個區區外來短生種,這種事情再劃算不過了!

“唾罵?”

應星稍稍撐起一點身體,大概是又扯到了傷處,吸著氣笑了一聲。

“我這輩子,受到的讚譽夠多了,和你們一起,我甚至還在傳奇中留了名,也算是功績加身了,挨點罵算什麽?我還沒試過呢!”

他的手微微握緊,臉色已經十分蒼白,連嘴唇的顏色都開始不太對了起來,只是丹楓正在和倏忽的僵持之中一時間沒有發現。

“白珩做出了選擇,救了你們,救了我們,你做出了選擇,要救回白珩,救回那些逝去的戰友,而現在,也到我做出決定了,若是被罵一罵能救下你們,救下白珩,救下羅浮。”

雖然說的那麽偉大,可他腦袋裏想起的,卻只是自己這幾位好友的樣子。

“這個交易,再劃算不過了!”

可丹楓如何能夠接受?

他寧願犧牲他自己,也不願意看著朋友犧牲,他只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開始發起了抖,聲音艱澀的問道:“你...是要我...犧牲你嗎,應星?”

這簡直比殺了丹楓還要讓他難受。

哪怕要他受千刀萬剮,也好過讓他犧牲自己的友人。

倏忽聞言也再次笑了起來,他不在乎兩個人商量了什麽計策來應對自己,畢竟豐饒令使的一大優點就是特別能茍,只是語氣詭譎的摻和道:

【可若是不犧牲他,你要犧牲的就是整個羅浮,龍裔。】

【你要犧牲他嗎?】

【之前的景象,你忘了嗎?】

【你會做夢嗎?夢見那個為你而死的狐人?】

......

他的絮絮叨叨讓丹楓忍無可忍,轉頭厲喝,那聲音竟威嚴異常,甚至帶著一種隱晦的壓迫力,仿佛在丹楓的音色背後隔著另一道重響,有著雷霆霹靂一般的威壓。

“這裏有你說話的資格嗎?!”

倏忽竟然一時被壓住了,沒再出聲。

丹楓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自己的狀態開始有點不對,但他有點控制不住,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情況,只能盡量壓制自己的異樣感。

“不過是一些隱患,我可以處理好。”

應星和他的關系最為要好,自然明白他的性格,幹脆道:“不,那也是在救我,丹楓。”

丹楓一楞,見他輕吸著氣,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覺,應星的聲音已經虛弱了不少,甚底聲虛飄,吐字都帶著呼吸艱難的感覺。

“剛才那一擊,我的肋骨還有什麽骨頭應該是斷了,而且多半已經刺穿器官了,現在說句話都痛。”

聽到這裏的時候,丹楓的思考幾乎已經停滯了,只能聽見他繼續說,“我想的很清楚,你和倏忽的僵持一時半會結束不了,我能不能撐到那時候還是個未知數,我不能讓你、讓白珩背上我的命,丹楓。”

“將倏忽封印進我的體內,我還能借助豐饒的力量活下來,此間事畢,若是能夠安然結束,擁有不朽之力的你,也許還能找到讓我恢覆神智,離開幽囚獄的辦法,只要還活著,一切都還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如果是你封印住倏忽,若是出了什麽事,我救不了你,丹楓。”他咳嗆著笑了兩聲,嘴巴裏又吐出了血,他腦袋上的血已經淌了半邊臉,身上的血也開始往地上滴。

完了,他往後一靠,靠回了把自己砸的半死的石壁上,虛弱的喘了幾口氣。

“當然,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比如我六親不認發狂了,做了什麽錯事,或者出了什麽事,我們兩個人都罪無可恕,那就沒必要救我了,讓我永鎮幽囚獄下,比什麽都安全。”

“但你不一樣,丹楓,你有龍尊傳承,持明族一定會保你,哪怕你轉世了,屆時你要把這個炸彈帶出去了該怎麽辦?”

丹楓一時間答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感受,只感覺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空蕩蕩的境界中,他的周身空無一人,只能旁觀自己的情緒劇烈的翻湧,視野逐漸放大,放遠,觀望到那些他的視野和感知都看不見的景色——他處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

他看見遠處交戰的雲騎和親衛,看見那些領頭的龍師,看見更遠的,得知這一切還在為自己和應星辯駁的鏡流和景元。

他看見了他要保護的持明族人,看見了還未重建完畢的洞天,看見了那些大亂留下的痕跡,和丹鼎司中因為上一次戰爭仍在接受治療的雲騎。

他看見了那些他曾一樣痛惜的失去的生命,那些與他們一般,僅有一次的生命,他知道應星說的沒錯,那確實是最好的辦法。

可他的人心仍舊在劇烈的悸痛著,質問著自己,你為什麽又沒有保護好!

“丹楓!”好友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逼迫般的急促,如到來之時那般再次督促著他下定決心。

“......好。”

他聽見自己艱難的開口,不知道是如何發出的聲音。

他閉了閉眼,可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視野也不曾斷絕,只有那如同審判的決斷從自己的喉嚨中發出,一字一頓,顫抖不已。

“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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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丹楓來說,這裏真的差點就直接進入失控狀態了(其實已經不對勁了,只是因為力量被分割了所以還能勉強還控制著,如果真的吞了倏忽,那真的直接開啟錯誤進化。)

就,他們兩個人其實可以全身而退,只要等景元他們和十王司來,其實可以直接封印,但白珩就保不住了,他們不想再犧牲白珩,等到那個時候,應星還能不能就救也不確定。

而且丹楓本身也快撐不住了,都不確定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一旦他卸力了,倏忽會徹底奪舍,到時候更糟糕,親衛和雲騎也在外頭帶著,只能盡快一鼓作氣先封印了再說。

我設定的應星之所以被判定使用豐饒血肉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這裏,應星是為了讓丹楓犧牲自己,主動轉為以倏忽救自己,就變成了他有主動接受使用的意向,卻反而成了被誤判的原因之一。

應星雖然說的很偉大,但促使他犧牲自己,付出永鎮幽囚獄代價的其實是為了雲五其他幾個人。

同時順著這個情況下去,也能明白為什麽孽龍有被使用倏忽血肉的痕跡了吧(目移)

還有個更地獄,應星不想讓丹楓背上自己的命,結果他們兩個反而背了另外的幾千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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