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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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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色裙子

“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你叫什麽名字?”金喜露攥著奶奶的褲子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到江家大門,她沒有等到金發王子的回答,耳邊響斥著大鐵門關門撞擊聲。

她不想錯過任何能觀察江家的機會,伸長脖子掂起腳,朝院子裏看。

她看見高大的族長低頭溫柔地撫摸小男孩的頭,動作又慢又輕表情也是淡淡的幸福,與之生反差的是被摸頭的小孩面無表情,嘴巴抿得緊緊的,像一個被操控疲勞的木偶。

最後一眼,她看著他臉上最後一點兒石灰粉被擦去,現在剩下他那比墻皮還要白凈的臉。

白色的墻皮,墻皮?

對了!盯著他看得越久,金喜露越看越覺得他像釘在她家客廳上的那只灰色年魚畫,她心裏掙紮地想著這個比喻好像有點奇怪。

明明他剛剛還有鮮活的表情還能追著她丟花,怎麽現在回到族長手裏就變成了一只沈默的灰死魚呢?

江家大門已經關上,只剩下金喜露和奶奶無辜地站在木口,如同被人遺忘了一般,那個時候金喜露只是覺得有些無聊,隨著長大才後知後覺品出原來這是輕視與嘲笑。

江家的傲慢如同沙漏裏細細流下來的金沙,隨著時間流逝只會循環往覆,積攢下來的沙子從不會被揚走,只是為下一代在蓄力。

喜露松開攥著奶奶褲子布料的手,低頭看似在盯著腳下的小石頭,其實腦子裏全是剛剛與裏面金發小男孩,回憶到最後分別的那一幕,她嘆口氣小聲喃喃道“好奇怪。”

“你說什麽?回家吧。”奶奶盯著江家的門表情凝重,她現在腦子還有些麻,對於孫女是怎麽進江家的事情她不想糾結,她現在心思全在要如何救何敏身上。

金喜露本來都打好腹稿,想用迷路走大門進去的借口,等了一會兒奶奶一直都沒問她,這才擡頭她驚訝地發現奶奶只是盯著江家的大門,眼角流下了無聲的淚。

她不免心慌著急起來眼下,什麽金發男孩,還是紅發男孩,都沒有奶奶傷心的淚水更重要,在她的記憶裏奶奶對誰都很和藹溫柔,現在好端端地為什麽會哭?

“你怎麽哭了,奶奶是不是江家的人欺負你了。”金喜露連忙抱住奶奶的腰,將臉埋進她的肚子上,抱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想放手,嘴裏堅定地說著:“是不是裏面的人欺負你了,我幫你!我拿石頭砸他。”

面對像小牛一般倔強又固執的金喜露,金美玲連忙擦去眼淚,咽下哽咽堵在喉嚨前的那幾個無用的字,她發不出聲音,只能彎腰用一種擁抱也是保護的姿勢抱住她的小女孩。

等到緩過來後,才牽動五官對著金喜露笑了一下,聲音也歸於平和:“沒有人欺負我,就是馬上過節了,我今天幫忙切菜時碰到了辣椒,辣到了而已,別擔心了喜露。”

最後金喜露是在奶奶懷裏被抱回去的,當天晚上睡覺前她還喝到了甜甜的紅糖酒釀,奶奶坐在椅子上一下一下扇著蒲扇,溫熱的手指輕輕撫去粘在她額頭上的碎發。

臨睡前,金喜露問道:“奶奶,你說魚如果離開了水會怎麽樣?”

“魚,魚離開水?”

不等奶奶回答,金喜露翹起自己的腳,將被蓋得嚴嚴實實的腿踢出來,仿佛她就是那只魚要在水裏激起漂亮的水花,她趕在奶奶說話前:“會死,魚會死對不對!”

奶奶拉過一旁的薄被給她蓋上,她坐回到床邊輕悄悄的聲音回蕩在這個狹小又彌漫黃土氣的房間,奶奶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魚離開了水會拼命地掙紮,濺起水花,一次一次用它有力的尾巴發出求救信號。”

金喜露在奶奶溫柔的嗓音中,不自覺放緩了呼吸,閉上了眼睛,臨睡之前她想著的還是:魚還是會死。

“魚離開了水,掙紮到了沒力氣後還是會靜悄悄地死去,我不想讓魚受傷,不想讓她傷心,也不想讓他一個人待著……”

這裏的人太多了,她喜歡奶奶,喜歡周圍的好朋友,現在隔壁的那個金發小男孩也成為她夢裏特別的存在。

夢裏她明明記住自己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人群中孤孤單單的江宜林,想要就這樣簡單粗暴地將他帶走,可當她一開口江宜林就消失了,她低頭一看手裏就只剩下一只尾巴都不會動的死魚。

天還沒有亮,窗外是霧藍色水汽充沛的天,細細聽著還有有幾只雞在雞窩附近走動,壓得竹枝像下雨的聲音,這是一個安靜適合做壞事的早上。

金喜露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夢醒了她就爬下了床,直到她光腳蹲在了掛裝那幅畫的墻下,擡頭以一種小孩子最簡單的眼神望著畫,她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想,但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嘶,腳好冰啊。”說後金喜露終於站起來了,她踮起腳幾乎沒花什麽力氣,輕輕松松就地墻上那張灰色的魚畫揭了下來。

魚還是要在水裏最自在。

做完這一切,金喜露心滿意足鉆回自己的小床,抱住自己的有些冰的腿睡了過去,仿佛剛剛她做的那一切也是夢境的一環。

現實中,她要做的遠遠不止這個。

她就是想要見到那個男孩。

天亮了,陽光一如既往的好,地上的水痕已經消去,空氣中能嗅到花香。

金喜露穿著她的另一件橙色裙子,手裏拎了一大籃子蘋果和青柿子,為了美觀她還從家門口折了幾片柚子葉蓋在上面,蘋果是市場趕集的阿公送的,青柿子是好朋友國慶家摘的,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把自己當做解救王子的英雄女王。

在她敲門的第五下還是第六下,江家的大門終於開了。

金喜露不知道金發男孩他的名字,但這也不影響她會在開門的第一時間,舉起自己裝得滿滿的果籃,然後笑出白白的牙齒,大聲又流利地打招呼。

“你好,我找你家那個臉比較白的小孩。”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他手裏還抓著掃把沒放,低頭瞧見只是個小女孩,掃了她一眼後手依然是扶著門沒有半點想要放她進去的意思,他壓根就沒把金喜露這個小孩當一回事。

“去去,去,我哪知道你要找誰,出去出去。”

金喜露拎果籃拎得手都酸了,她站在果籃的陰影下,沒看到大人的白眼,倒是看見了墻角下忙碌的螞蟻,她有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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