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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替嫁者 滿腦子就是些下流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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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替嫁者 滿腦子就是些下流的念頭

暮色漸濃, 遠方的天空還剩最後一抹絳紫,王帳區域的燈火卻已連成一片,將周遭映照得如同白晝。

阿七帶著芳如, 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 悄無聲息地向著那片戒備森嚴的區域潛行。

越靠近, 空氣中的異樣感越發明顯。

起初只是隱約飄來的、斷續的吟唱, 隨著距離拉近,那聲音逐漸匯聚成一股低沈而富有穿透力的聲浪, 夾雜著法鈴有節奏的清脆撞擊, 和某種皮鼓沈悶的搏動,仿佛大地的心跳, 帶著原始的、令人心神不寧的力量,在晚風中彌漫開來。

芳如不自覺地裹緊了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外衣,並非因為寒冷, 而是那聲音似乎能鉆進骨縫裏, 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

走在前方的阿七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毫無預兆地停下腳步,側身等她靠近。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手,幹燥而溫暖的掌心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短暫地一握。

那動作極快, 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隨即松開, 仿佛只是一個無意識的動作。

接著,他示意她跟緊,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遮擋在來自王帳方向的視線之外。

他們利用每一處地形掩護。

先是匍匐著爬過一片生長著頑強駱駝刺的沙地, 尖銳的植物劃過芳如的手背,留下幾道細微的血痕,她疼得蹙眉,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阿七回頭瞥見,眼神微凝,下一次指引她落腳時,便會刻意避開那些荊棘叢生的區域。

終於,一塊巨大的、被風沙侵蝕出無數孔洞與陰影的巖石出現在前方,像一頭匍匐的巨獸,提供了絕佳的觀測點。

阿七率先敏捷地攀上巖石底部的一處凹陷,然後回身,向芳如伸出手。

他的手臂穩健有力,輕輕一提,便將她拉了上來,安置在自己身旁最隱蔽的角落。

“在這裏等著,”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一絲癢意,“記住,無論看到什麽,都別出聲,也別動。相信我。”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沈穩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芳如擡眸,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深邃的瞳仁裏,她看不到絲毫慌亂,只有一種狩獵般的冷靜與專註。

她用力點了點頭,將自己更深地蜷縮進陰影裏,心臟卻在胸腔裏擂鼓。

她看著阿七如同靈巧的豹子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巖石,落地時甚至沒有激起多少塵土。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再擡頭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然改變。

背微微弓起,臉上掛上了一副混雜著惶恐、愚鈍與討好的笑容,眼神也變得茫然起來,活脫脫一個迷路又膽怯的村民。

他搓著手,腳步略顯遲疑地朝著不遠處兩名按刀站崗的士兵走去,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土語結結巴巴地搭話,手指胡亂地指向遠方,似乎在焦急地詢問著什麽。

那兩名士兵顯然很不耐煩,其中一人甚至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讓他滾開。

但阿七沒有退縮,他臉上堆著更謙卑的笑,點頭哈腰,一邊說著,一邊巧妙地用身體語言和手勢,引導著那兩個註意力開始分散的士兵,一步步挪向了旁邊那棵枝椏虬結、足以遮擋視線的枯死胡楊樹後。

芳如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視線被粗壯的樹幹徹底阻擋,她什麽也看不見了,只能死死盯著那片陰影區域,耳朵竭力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風聲、遠處的誦經聲、篝火的劈啪聲……卻唯獨沒有她預想中的打鬥聲或呵斥聲。

時間在極度緊張中被無限拉長。

她感覺仿佛過了幾個時辰,實際上可能不過十幾次呼吸的時間。

各種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他被制服了?被殺了?還是引來了更多的士兵?冷汗沿著她的脊背滑落。

就在她焦慮得幾乎要不顧一切探頭去看時,那個熟悉的身影從容地從樹後轉了出來,是阿七!

他已經換上了一套略顯窄小的士兵皮甲,動作流暢自然,臉上甚至看不出絲毫剛剛經歷過搏鬥的痕跡。

他快速而精準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目光銳利如初,然後朝著巖石這邊,極其隱蔽地打了一個“安全,過來”的手勢。

芳如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滑下巖石,踉蹌著跑到樹後。

只見那兩名士兵癱軟在地,雙眼緊閉,呼吸平穩,竟像是陷入了沈睡,他們的外甲和頭盔已被整齊地扒下放在一旁。

“快,換上。”阿七將另一套還帶著陌生人體溫的甲胄遞給她,語氣冷靜而迅速,同時警惕地註視著外面的動靜。

芳如手忙腳亂地套上那身沈甸甸、散發著汗味和皮革味的皮甲。

甲胄明顯不合身,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阿七見狀,快速俯身,利落地幫她調整肩帶,系緊腰側的扣絆,他的手指靈活而有力,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最後,他將一頂有些大的頭盔扣在她頭上,仔細地壓下帽檐,直到遮住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緊張抿著的嘴唇和一小截下巴。

“記住,跟緊我,步伐沈一點,別東張西望,現在我們是巡邏的士兵。”

他低聲囑咐,最後調整了一下自己頭盔的角度,讓陰影更好地遮掩住他過於銳利的眼神。

兩人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壓低身形,混入了營地邊緣流動的人影與光影交錯之中。

營地內部遠比從外面看起來的更加喧囂、混亂,充滿了一種狂熱的儀式感。

巨大的篝火盆燃燒著,跳躍的火光將晃動的人影投射在帳篷上,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戴著猙獰恐怖面具、身著五彩斑斕法衣的巫師們,如同不知疲倦的幽靈,圍繞著中央那頂最為宏偉、象征著權力與死亡的王帳,瘋狂地舞動、旋轉,他們的吟唱聲與法螺、皮鼓的噪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幾乎要撕裂耳膜的聲浪,沖擊著人的心神。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檀香、松柏燃燒的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屍體腐敗前的特殊甜膩氣味,各種味道混雜,令人作嘔。

芳如強迫自己低下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阿七那雙沾滿塵土的靴子後跟,努力模仿著他沈穩的步伐節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突兀。

沈重的甲胄隨著走動不斷摩擦著她的肩膀和腋下,帶來細微的刺痛,頭盔壓得她額角生疼,但她不敢伸手去調整,生怕一個微小的動作引來懷疑。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士兵投來的、或隨意或審視的目光,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阿七卻顯得如魚得水。

他巧妙地利用每一個帳篷的陰影、每一輛堆滿物資的輜重車、甚至每一個匆匆走過的仆役或巫師作為掩護,帶著她在這片危險的區域中迂回穿行。

他的步伐時而迅疾,時而停頓,每一次轉向和變速都恰到好處,總能精準地避開主要巡邏路線和人員密集的區域。

他仿佛對這片營地的布局有著某種天生的直覺。

然而,麻煩總是不期而至。

剛繞過一座堆放著一人多高草料捆、散發著幹草清香的帳篷,迎面就撞上了一隊四人巡邏隊。

這隊士兵的甲胄明顯更精良,為首的小隊長眼神銳利如鷹隼,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阿七和芳如,帶著職業性的審視與懷疑。

芳如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塊石頭,腳步下意識地頓住,呼吸都為之停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阿七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臂肘極其輕微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地碰了一下芳如的後背,同時腳下方向不變,口中發出含糊的、像是與其他巡邏隊打招呼的應和聲,然後極其自然地轉向了旁邊一條看似是通往後勤夥房區域、相對僻靜的小路。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破綻,仿佛他們原本就是要走這條路。

芳如心臟狂跳,幾乎是被本能驅使著,緊跟在他身後轉入了小路,心裏瘋狂地祈禱著能就此躲過一劫。

可惜,命運似乎故意要考驗他們。

這條狹窄、地面甚至有些油膩的小路盡頭,竟然站著一位身著百夫長服飾、腰佩華麗彎刀、氣勢逼人的軍官。

軍官正背對著他們,與一名穿著巫醫學徒袍服的人低聲交談著,似乎聽到了身後傳來的、不屬於預期的腳步聲,他皺著眉頭,帶著不悅轉過身來,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鎖定了這兩個“行蹤鬼祟”的士兵。

“站住!”百夫長聲音粗粞,帶著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威嚴,“你們是哪一隊的?不在各自崗位警戒,擅離職守跑到這裏來做什麽?!”他的目光在阿七和芳如身上來回掃視,帶著越來越濃的懷疑。

芳如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瞬間凍結。

她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頭盔深處,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大腦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

阿七上前半步,動作自然地將身形微微發抖的芳如完全擋在了自己側後方,隔絕了百夫長那審視的目光。

他頭盔下的聲音瞬間變得沙啞、急促,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氣喘籲籲,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狂奔:

“大人!不好了!外圍……外圍西邊的亂石堆附近發現可疑蹤跡!弟兄們人手不夠,怕、怕是有人潛入,派我們倆趕緊回來稟報求援!”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指著他們來時的方向,語氣焦灼萬分,將一個發現緊急軍情、急於匯報的士兵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甚至連胸膛都在刻意控制下劇烈起伏著。

“可疑蹤跡?”百夫長臉色驟然一變,註意力被完全吸引,身體微微前傾,“看清楚了?是什麽人?有多少?”他身後的那名巫醫學徒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天、天太暗,距離又遠,看不太清具體樣貌,”阿七回答得又快又肯定,語氣帶著十足的緊迫感,“但絕對有人影在石堆裏閃動,不止一個!動作很快,鬼鬼祟祟的!”

他心裏雪亮,那兩名被他用巧勁擊暈、剝去衣甲的士兵,此刻正被他牢牢實實地捆縛在枯樹後的隱蔽沙坑裏,嘴裏塞了布團,莫說一時半刻,就是到天明也未必能被人發現。百夫長此刻帶人趕去,註定撲空,但“可疑蹤跡”的警報已然拉響,足夠攪亂視線,為他們爭取寶貴時間。

軍情緊急,容不得半點耽擱。

百夫長不再細究這兩個“小兵”為何恰好從此路過,他立刻朝著身後那隊剛剛走過來的巡邏兵高聲道:“你們幾個,立刻隨我去西邊查看!快!” 他心中計較已定,若真是探子,必要擒獲;若是虛驚,也要查個明白,絕不容法事期間出任何岔子。

隨即,他語速極快地對阿七和芳如命令道:“你們兩個,立刻去前面找到主持法事的大巫醫,當面稟明情況!請他立刻加派巫祝護衛,謹防有宵小潛入破壞法事!快去,不得有誤!”

“是!大人!”阿七洪亮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如同領受重要軍令般的鄭重。

他拉了一把幾乎要僵化成雕塑的芳如,低頭快步從百夫長身側走過,朝著王帳更核心的方向疾步而去,步伐沈穩卻迅速。

直到連續拐過兩個堆滿雜物的帳篷,將身後的喧囂、那銳利的目光以及可能的追詢徹底隔絕在視野之外,芳如才感覺那口憋了許久、幾乎要讓她窒息的氣,猛地從喉嚨裏沖了出來,帶著細微的嗚咽聲。

她腿一軟,差點栽倒,幸好阿七及時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沈穩而可靠。

她靠在粗糙的帳篷帆布上,胸腔因為缺氧而劇烈起伏,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她側過頭,透過沈重頭盔那令人壓抑的邊緣,看向身旁的男人。

阿七靜靜站在那裏,仿佛剛才那足以令她心臟停跳的驚險一幕,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司空見慣的小插曲。

他甚至還有閑暇,伸手將她歪斜的頭盔輕輕扶正,動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裝備。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眼神在頭盔的陰影下,依舊銳利如瞄準獵物的隼鳥。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她驚魂未定的臉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跟緊我,別怕。”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裏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有我在。”

芳如望著他黑暗中格外清晰的側影,那顆狂跳的心,竟真的奇異地、一點點平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阿七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燈火最盛、也最危險的核心區域,眼神重新變得冷峻而專註。

“走吧,”他低語,如同一聲嘆息,又像是一道命令,“真正的麻煩,還在裏面等著我們。”

說完,他帶著芳如隱入王帳側翼一片堆放雜物的陰影裏。

他示意她噤聲,自己則如同蟄伏的獵豹,靜靜觀察著側入口處的動靜,確認那兩名守衛並未察覺異常,註意力依舊分散。

“跟我來。”他的聲音低沈得幾乎只剩氣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隨即,他伸出手,並非魯莽地拉扯,而是穩穩地托住她的肘部,以一種不容置疑卻又不失分寸的力道,在她邁步的瞬間給予支撐和引導,帶著她如同滑入水中的魚,精準而無聲地閃入了那厚重氈簾的縫隙之中。

帳內與帳外,是感官上的驟然顛覆。

光線瞬間被吞噬了大半,僅依靠零星懸掛的牛油燈和中央區域透過層層帷幔漫射過來的光亮提供照明,投下大片大片搖曳不定的陰影。

那濃烈的香料氣味仿佛有了實體,沈甸甸地壓在胸口,試圖掩蓋某種更深層、更不容忽視的屬於死亡本身的冰冷與滯澀。

中央區域巫師們狂熱的吟唱和法器敲擊聲在這裏形成了混響,嗡嗡地撞擊著耳膜,反而襯得他們所在的邊緣地帶有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慌的寂靜。

芳如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裏沈重地跳動。

她不由自主地向阿七靠近了一步,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傳來的、穩定而溫熱的氣息,在這片陰冷中成了唯一可感知的暖源。

她擡眼望去,只見巨大的王帳內部果然被巧妙地區隔開來,厚重的毛氈帷幔和簡易的木架構成了一個錯綜覆雜的迷宮,狹窄的通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這地方像個迷宮……而且,我怎麽找線索?”

她頓了頓,想起此行的目的,語氣染上一絲焦慮,“我可沒學過驗屍。”她擡起眼簾,望向身旁男人在晦暗光線中顯得格外堅毅的下頜輪廓,心底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希望你學過。”

阿七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身形穩如磐石,目光卻銳利如刀,緩緩掃視著眼前的通道布局,耳朵微不可察地動著,如同最警覺的夜行動物,捕捉著來自不同方向的細微聲響,遠處巫師的吟唱、近處偶爾的腳步聲、器皿的輕微碰撞,甚至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幾息之後,他才側過頭,頭盔下的眼神沈靜如水,對上她帶著希冀的目光,坦然道:“我也不會驗。”

“什麽?”芳如一怔,心底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間搖曳欲熄,一絲慌亂浮上心頭。

不會驗屍?那他們方才那般九死一生、冒險潛入,究竟是為了什麽?難道只是來憑吊一番,或者……自投羅網?

仿佛能洞悉她所有未出口的疑問,阿七的聲音依舊平穩低沈,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焦躁的力量,在這壓抑的空間裏清晰地傳入她耳中:“王子已經死了幾天了。要驗,大汗和他手下的官員、隨行醫官,必然早已反覆查驗過。明面上的死因,若有,必然嚴密封鎖;若無,也輪不到我們這兩個外來者輕易發現。”

“那我們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芳如更加困惑,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甚至有些氣餒,“難道只是冒險找個王子的身邊人,問他王子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這種生活起居的異常,能查出什麽真兇?”

她難以想象,如此大動幹戈,竟是為了這般瑣碎且希望渺茫的打聽。

“不止。”阿七輕輕搖頭,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通道,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向導,開始為她剖析這座看似混亂的迷宮。

他並未急於行動,而是極有耐心地,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條分縷析。

“你看那邊,”他示意性地微微側身,指向他們右後方一個被厚重毯子遮掩得嚴嚴實實的小間,門口地面似乎散落著一些曬幹的藥草殘渣,隱約有苦澀的氣味滲出,“那裏,氣味混雜,有艾草、硫磺和幾種不易辨別的根莖味道,應是臨時的巫醫或醫官配藥、休息之所。裏面的人,或許知曉王子生前用過何種藥物,是否曾有異常反應,甚至……他們自己是否察覺過藥性相克,或是有不明藥物混入。”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將看似尋常的景象賦予了深意。

接著,他目光轉向另一條稍寬的通道,那裏隱約傳來極輕微的、陶罐與金屬器皿碰撞的細碎聲響,並有淡淡的奶腥氣和肉食冷卻後的油膩味飄來。

“聽這聲音,聞這氣味,那邊應是負責王子飲食的仆役暫歇或處理廚餘之地。王子的每一餐飯食,每一盞奶茶,都必經他們之手。何人備膳,何人試毒,何人呈送,流程之中有無紕漏,或是有無陌生面孔接近過竈臺,他們或許心知肚明。”

最後,他的視線投向更深處,那裏光線更暗,但憑借武者敏銳的感知,能察覺到幾道比外圍守衛更加沈穩、凝練的氣息,如同磐石般守在某處。

“再往裏,靠近中央停靈之處,除了那些裝神弄鬼的巫師,必然還有王子最貼身的侍衛、伺候起居的內侍。他們是王子生前最後接觸的人,王子死前見過誰,說過什麽話,情緒可有反常,甚至……在無人註意時,是否流露出過不安或恐懼,他們都可能是不經意的見證者。”

他語速平緩,邏輯縝密,仿佛在芳如面前緩緩展開了一張無形的地圖,將這座充滿死亡與神秘氣息的帳篷,清晰地劃分成了不同功能的區域和潛在的信息源。

他不僅指出了地點,更點明了每個地點可能隱藏的線索類型和關聯人物,展現出的不僅是敏銳的觀察力,更是對人性和權力核心運作規則的深刻理解。

芳如靜靜地聽著,目光隨著他的指引在昏暗的光線中移動,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隱藏在帷幔之後的人物與秘密。

她心底那股因未知而產生的慌亂,竟在他沈穩的聲音和清晰的思路中,一點點被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加深的、難以言喻的佩服。

這個男人,他的危險與強大,並不僅僅在於武力,更在於這仿佛能洞悉一切迷霧的頭腦。

正當她心緒翻湧之際,阿七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帶著她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了幾步,在一個巨大的、繡著雄鷹圖案的帷幔形成的拐角後停下。

他示意她小心地從帷幔縫隙間望出去。

視野豁然開朗了一些。

王帳最中央的區域呈現在眼前,那裏燈火通明,無數盞油燈和蠟燭將一切照得亮如白晝。

阿爾斯楞王子的遺體安放在一個鋪著雪白羔羊皮和華麗織金毯的高臺上,周圍豎立著代表他身份與戰功的旗幟與圖騰。

幾名身著繁覆詭異法衣、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巫師,正以一種近乎癲狂的姿態圍繞著靈床舞動、跳躍,他們將骨鈴搖得山響,將聖水不斷潑灑,口中吟唱著古老而晦澀的禱文,仿佛在進行一場與死亡之神的激烈談判。

芳如的目光穿過晃動的人影,落在高臺那個靜止的輪廓上。

阿爾斯楞王子,那個被周沐宸多次提及的名字,那個被譽為“草原明珠”的年輕領袖。

她記得周沐宸說起他時眼中閃爍的欣賞,記得那些關於他革新部落、驍勇善戰的傳說。而今,傳說戛然而止。

她來到北狄,本是追隨周沐宸投奔阿爾斯楞王子尋求庇護。可不過短短數日,周沐宸已慘死在周淩箭下,眼前這位曾被寄予厚望的王子,竟也化作一具冰冷的屍身。

而她自己,更是成了殺害這位重要人物的頭號嫌疑犯,被迫與身邊這個身份莫測、危險卻又在關鍵時刻異常可靠的男人捆綁在一起,在這龍潭虎穴中掙紮,前途未蔔,生死一線。

荒謬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柔軟的掌心,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將她從翻湧的悲涼與回憶中拽回這呼吸間都充滿危險的現實。

阿七就站在她身側,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她瞬間繃緊的身體和那細微的顫抖。

他沒有出聲詢問,也沒有任何輕浮的舉動,只是沈默地、將自己的身影更穩固地立在她身旁,如同一道沈默的屏障。在確認她情緒稍穩後,他的目光才從王子遺容上移開,轉而投向那些環繞在靈床周圍、表情各異的侍從與守衛。

片刻凝視後,他敏銳地捕捉到帷幔間隙處一道轉瞬即逝的身影,那是個捧著文書匆匆離去的侍從。這個細節讓他眸光微動,隨即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轉向身旁的芳如。

“該走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融入了巫師們的吟唱聲中。

說話間,他已率先邁開腳步,卻不是朝著來路返回,而是選擇了一條被厚重帷幔半掩的側道。他的步伐依舊穩健從容,仿佛對這片錯綜覆雜的區域了如指掌。

芳如立即會意,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沒入帷幔後的陰影中,將身後喧囂的法事隔絕開來。

側道盡頭連接著一個略顯逼仄的隔間。

這裏的空氣似乎都沈澱下來,少了中央區域那股狂熱的焚香氣,多了些陳年皮革、墨錠和紙張混合的冷冽味道。

一盞孤零零的牛油燈放在桌角,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有限的空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

一張寬大的木桌占據了主要位置,上面散亂地堆疊著厚厚的羊皮紙卷、邊緣磨損的刻寫板,以及一些造型古樸、象征著權力與身份的印章信物。墻壁上懸掛著一張描繪著草原各部勢力範圍的地圖,上面用紅黑兩色標註著一些令人費解的符號。

這裏,顯然是阿爾斯楞王子生前處理機要事務的一處所在。

阿七在門口停頓了片刻,身形完全融入陰影,仔細聆聽著內外所有的聲息,遠處巫師的吟唱、近處火苗的劈啪、甚至是他自己和芳如輕不可聞的呼吸。

確認絕對安全後,他才邁步踏入,動作輕緩,仿佛怕驚擾了這滿室的沈寂。

“王子身邊的人員調動、日常行止、會客記錄,這些看似瑣碎的流水賬目,通常會有專門的文書官負責記錄、整理、歸檔。”他壓低聲音開口,聲線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沈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的目光如同梳理羽毛般,細致地掃過桌上每一處淩亂,“如今王子驟然離世,帳內人心惶惶,負責此處的官員要麽在外協助法事,要麽被集中詢問,這些東西暫時成了無主之物,也正是我們尋找線索的最佳時機。”

芳如聞言,立刻上前,小心地避開燈盞,伸手去翻動那些堆積的羊皮紙卷。

然而,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紙面,映入眼簾的盡是扭曲盤繞的北狄文字,如同無數只陌生的眼睛,冷漠地回望著她。

挫敗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僵在原地,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寶山卻目不識丁的傻瓜,只能無助地站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阿七行動。

她不由得將目光完全投註在阿七身上。

只見他已然開始行動,修長的手指如同擁有獨立的生命,快速卻異常輕柔地翻動紙頁,避免發出任何不必要的聲響。

他的眼神專註而銳利,如同最精密的儀器,一行行掃過那些在她看來如同天書般的文字,時而微微停頓,時而又迅速掠過。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冷硬的線條,緊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宇間,凝聚著一種全神貫註的、近乎淩厲的智慧魅力。

這份在危機四伏中依舊能保持極致冷靜、高效和專註的能力,再次讓她心底湧起難以抑制的佩服,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層層蕩開,同時也映照出自身的無力,帶來一絲細微的懊惱。

時間在沈默中緩慢流淌,只有紙頁被極小心翻動的、幾不可聞的沙沙聲,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芳如感到一種混合著無聊與心急的焦躁在胸腔裏蔓延,她忍不住湊近了些,幾乎能聞到他身上屬於戰場的氣息,用氣音輕聲問道:“你……看見什麽了嗎?有沒有……發現什麽線索?”

阿七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手中的一份記錄上,指尖在某一行字上輕輕點了點,似乎在確認什麽。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擡起頭,頭盔下的眼神帶著一絲剛剛從信息海洋中抽離出來的深邃,嘴角卻習慣性地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的弧度。

他側過頭,用一種刻意壓低的、仿佛分享秘密般的語調說道:“線索嘛……倒是發現這位王子殿下精力之旺盛,遠超常人,帷幄之私可謂……豐富多彩。這記錄裏,與他名諱有所牽連的各族女子,數量著實不少,品類各異。”

他頓了頓,目光在芳如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那調侃的意味更濃了,“還好他如今已赴長生天,不然,依你這中原貴女的獨特風姿,說不定哪天也被他瞧上,一道敕令下來,納入這金帳之中成了某位夫人,也未可知。”

“你!”芳如瞬間氣血上湧,臉頰緋紅,又羞又惱,忍不住擡手在他覆蓋著皮甲的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力道被堅硬的甲片化解大半,卻清晰地表達著她的嗔怪,“這都什麽時候了!生死攸關!你還有閑心拿我胡說八道!能不能專心點找證據!”

阿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沈的輕笑,那笑聲在寂靜的隔間裏回蕩,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

他正欲再開口說些什麽,或許是想再看她氣鼓鼓的模樣,然而,就在他嘴角弧度揚起的剎那,他眼底的笑意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警惕!

芳如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他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

幾乎在同一時刻,她也捕捉到了,外面通道裏,由遠及近的、細微卻目標明確的腳步聲!有人正朝著這個隔間而來!

危險的氣息驟然降臨!

兩人目光在空中急速交匯,瞬間讀懂了彼此的意圖。

視線迅速掃過狹小的室內,唯一可供藏身的,只有角落處那懸掛著的、厚重無比的備用祭祀毛氈。

阿七的動作快得超出反應,他並非粗暴地拉扯,而是手臂一環,穩穩攬住芳如的腰肢,帶著她如同旋風般,迅捷卻異常平穩地旋身沒入那厚重的毛氈之後。

空間瞬間變得極度狹窄、黑暗,充滿了陳年羊毛的腥膻氣。

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緊密相貼,芳如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沈穩心跳,以及布料下堅硬肌肉蘊藏的爆發性力量,她自己的心跳則快得如同擂鼓。

簾子被一只保養得宜、戴著寶石戒指的手掀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帶著一陣清雅的脂粉香氣,走了進來。

她似乎對這裏很熟悉,徑直走向木桌,口中還輕輕哼著不成調的草原小曲。

她剛踏入幾步,彎腰似乎想去取桌下的某個匣子,一道黑影如同自陰影中凝結而成的實質,自身後悄無聲息地籠罩了她!

阿七的動作沒有一絲多餘,一手如鐵鉗般瞬間捂住她的口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讓她無法發聲,又未立刻造成窒息;另一手中,那柄閃爍著幽光的匕首已然貼上她纖細脆弱的脖頸,冰冷的刀鋒緊貼著溫熱的皮膚,將她整個人以一種不容反抗的強大力道,死死地按在了旁邊冰冷的、支撐帳篷的硬木支柱上,發出了一聲沈悶的撞擊聲。

“別出聲,”阿七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壓得極低,冰冷、平穩,不帶一絲波瀾,仿佛北極冰原吹來的寒風,蘊含著絕對的、令人絕望的威懾,“否則,死。”

那女人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美眸因極致的驚恐而睜到最大,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瘋狂顫動。

她看起來十分年輕,容貌昳麗,肌膚勝雪,此刻在暴力鉗制下,那副柔弱無助、我見猶憐的姿態,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也生出幾分惻隱。

芳如躲在毛氈後,透過細微的縫隙看著這一幕,心臟緊縮。

看著那美人眼中滾落的淚珠和因恐懼而蒼白的臉,心裏竟莫名地閃過一絲遲疑,這樣嬌弱美麗的女子,阿七這種行走江湖的糙悍男人,真能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嗎?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浮現,她就看到那嬌弱如花的女人,在極度的恐懼中,似乎本能地想要掙紮,被捂住的口中發出模糊而絕望的“嗚嗚”聲,身體試圖扭動。

阿七的眼神驟然一寒,那裏面沒有半分對美色的憐惜,只有對威脅的絕對清除意圖。

捂住她嘴的手力道驟然加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瞬間剝奪了她肺部更多的空氣,讓她因缺氧而開始翻白眼。同時,抵在她頸間的匕首微微一動,一絲尖銳的刺痛傳來,一縷鮮紅的血線立刻沿著雪白的肌膚蜿蜒而下,與他更加冰冷、如同最終警告的聲音同步:“想死,就再動一下試試。”

那聲音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純粹的、如同野獸捍衛領地般的殺意。

芳如的心猛地一沈,瞬間明白了自己剛才的遲疑是多麽可笑。

在這個男人構築的危險世界裏,只有“自己人”和“敵人”之分,性別與容貌,從來不是他衡量是否出手的準則。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阿七對待其他女人與對待她的天壤之別,盡管他也時常戲弄、威脅她,但似乎總留存著一線難以言明的底線,而非此刻這般,如同對待一件無生命的障礙物,準備隨時徹底清除。

“說,你是誰?”阿七的聲音依舊冰冷,如同審問死囚。

那女人被他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煞氣徹底碾碎了意志,眼淚決堤般湧出,顫不成聲:“我……我是蘇德王妃……阿爾斯楞的……正妻……”

蘇德王妃?

芳如心中猛地一動,前世的記憶迅速拼湊起來。

她似乎聽宮裏的老人提起過這位王妃的秘辛。

據說,原本與阿爾斯楞王子定下婚約的,是部落裏另一位更有才華、更受矚目的貴女,正是這位蘇德王妃的親姐姐。

但眼前這位蘇德,似乎使用了極不光彩的手段,設計讓姐姐在婚前“意外”失貞,自己則趁機淚眼汪汪地表示願意替姐出嫁,最終成功占據了這王妃的尊位。

而她那位才華橫溢的姐姐,則因不堪羞辱與抑郁,在婚後不久便郁郁而終,香消玉殞……

這時,蘇德王妃強忍著脖頸上的刺痛和窒息感,顫聲反問,聲音裏帶著一絲僥幸的試探:“你們……你們是誰?想……想幹什麽?要財物的話……”

芳如深吸一口氣,從毛氈後緩緩走了出來。

她站在阿七身側,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看著被死死按在柱子上、面色慘白如紙、狼狽不堪的王妃,用一種清晰而冰冷的語調,打斷了她的話:“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誰,尊貴的蘇德王妃?或者,我該稱呼你為……那位設計害死自己親姐姐,踩著至親屍骨才爬上這個位置的……替嫁者?”

蘇德王妃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比剛才被匕首威脅時更加驚恐萬狀,那是一種秘密被徹底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極致恐懼:“你……你胡說什麽!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芳如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她華麗的衣袍,直刺她骯臟的靈魂,“你說,如果我現在就放聲大喊,把你如何謀害親姐、欺瞞大汗和王子,用齷齪手段奪得王妃之位的事情,當著外面所有巫師、侍衛的面抖出來……你覺得,盛怒之下的大汗,是會相信我們這兩個‘刺客’的攀咬,還是會為了王室的顏面,以及替他冤死的兒子討個公道,而……徹查到底?”

她刻意在“徹查到底”上加了重音,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蘇德王妃最脆弱的神經上。

蘇德王妃渾身劇烈一顫,眼中充滿了徹底的絕望和恐懼,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剝去華服、綁赴刑場的淒慘下場。

她看著芳如冰冷的目光,又感受著頸間匕首那毫不留情的壓迫感,終於心理防線徹底崩潰,連忙用盡最後的力氣,壓低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道:“不……不要!求求你!別喊!我……我什麽也沒看見,不知道你們是誰!你們……你們想做什麽都行,我保證不出聲!保證!”

阿七制住她的力道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匕首依舊如同毒蛇的信子,緊貼著她的皮膚,沒有絲毫遠離。

他側過頭,看向芳如,眼底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激賞,那慣有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玩味笑容再次浮現在嘴角,他低聲逗她,語氣裏帶著新的審視:“嘖,真看不出……你這小腦袋瓜裏,裝著的秘密還真不少。”

芳如沒好氣地飛給他一個白眼,低聲回敬,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我什麽都知道!不像某些人,卑鄙無恥,滿腦子就只知道打打殺殺和……和那些下流不堪的念頭!”

她想起他之前關於“妾室”的調侃,怒氣又隱隱冒頭,“像你這種惡劣的家夥,以後下場肯定淒慘無比!”

阿七非但不惱,反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沈而愉悅的輕笑,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共振,帶著一種致命的磁性,也帶著讓人恨得牙癢癢的欠揍。

他湊近芳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以一種近乎情人呢喃般的親昵姿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慢悠悠的語調說道:“下場慘?”他故意頓了頓,目光鎖住她因緊張和氣憤而微微睜大的眸子,那裏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影子,然後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如同宣判:“慘,也要拉你墊背啊。”

他凝視著她,眼神深處翻湧著某種近乎偏執的、黑暗的占有欲,繼續說道:“記住,若真到了那一天……我死之前,肯定要先殺了你。”

他的聲音輕柔:“我的人,就算我死了,也輪不到這世上的任何其他男人……碰一根手指。”

這話語中毫不掩飾的、帶著毀滅意味的偏執和獨占欲,讓芳如瞬間如墜冰窟,一股森然的寒意從脊椎骨急速竄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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