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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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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境

初見秦知流那年,他才十歲。

陸圍常還記得當時皇帝問他“想不想養孩子”的話。

說實話,他有點無語,不論阿蒂克斯怎麽心血來潮,也不會認為他一個未婚alpha突然生出母性吧?

他可以在戰場拼殺,可以屠盡整個星球的星獸,但從來沒接過養孩子這種溫柔到耗盡心神的任務。

自打他解決徐誠之後,阿蒂克斯沒少給他找事做,只是這回實在離譜又強硬——秦休引找皇帝幫忙,要把孩子外送暫避風波,皇帝滿口答應,偏偏扭頭就讓他去接。

於是他成了秦家長子半年的臨時監護人。

他到秦宅那天風和日麗,少言寡語的秦家主對他頷首,她輕輕推了小孩的肩,眼中是少有的溫柔,隨後轉身離去也幹脆果決。

半人高的小孩轉眸朝他看來,剎那間,他便懂了阿蒂克斯執著的用意——他們是同類。

奈何小孩偏偏裝得乖巧,懂禮貌,知進退,會仰著小臉對他很軟地笑。

畫面一轉,轉到十三歲的小孩走出秦家,而他撐著傘,抱起小孩走入雨幕,直到雨簾密布,再看不清秦宅。

秦家主沒有來,其他秦家人同樣不知所蹤,小孩身後空無一人,如同一枚無用的棄子,可他似乎並不消沈。

也不傷心。

陸圍常倏地睜開眼。

周身包裹著藥液,陣陣輕松傳來,連帶腦中昏痛也一並消散,藥液隨著他擡手的動作滾落,半點不沾肌膚。

幾下點觸屏幕,藥液隨程序收攏,醫療艙從橫變豎,陸圍常推開醫療艙門:“如何了?”

“兩難。”

秦知流叼著一根餅幹:“發病期最好平心靜氣,但生理期需要適當釋放攻擊性,這種矛盾,已經嚴重影響你激素分泌了。”

但目前還算穩定,秦知流瞥他一眼:“知限的穩定劑是以我為藍本推演的,給你用只能暫時安撫精神,當個急救。”

紊亂癥患者只要使用同等級的緩釋劑,就可以將發病期控制在五天之內,剛好夠隔開生理期的影響。

“你這個情況,需要S級的緩釋劑。”

陸圍常抽走餅幹盒,挑一根草莓夾心吃:“不是說只有B級的嗎?”

“那是因為高級星獸難得,炮制條件也苛刻。”

秦知流思忖片刻:“我打算加入研究院派遣組,去邊境星。”

陸圍常指尖一頓:“二區那邊?”

“不是,二十區守的東邊境。”

陸圍常罕見地蹙起眉頭,二十區曾是前元帥的嫡系部隊,元帥叛國後他們也沒有並入其他軍區,更沒選任何世家倚靠。他們守的邊境最苦也最亂——哪怕秦家的九區偶爾會搭把手,也杯水車薪。

“不要對二十區動心思。”陸圍常說,“以利亞的親信,沒那麽好收買。”

“你想哪兒去了。”話說一半,秦知流突然盯過去,眼裏帶著戲謔:“老師,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呀?”

陸圍常不緊不慢挑起一根紅酒夾心餅幹:“以利亞·蘭斯洛特,他和我同為上將,卻在授封元帥前突然叛國,至今都下落不明。”

談到關系,他不禁一哂:“年幼無知的一點情分,早在他叛國時就消磨幹凈了。”

餅幹被遞到秦知流唇邊,陸圍常含笑道:“他引起的戰亂是我親自平定的,最後也沒見他人,說不定死在哪個邊緣星了吧。”

秦知流不客氣地奪走餅幹,有規律地咬成一節一節:“反正我對二十區沒想法,我就看中它沒人管。”

沒有世家支持的軍區雖然缺錢缺資源,但規矩會少得多,正好渾水摸魚。

陸圍常仍是面帶笑意,銀紅異眸裏是旁人讀不懂的情緒:“下個月十五區去東邊境督查,我會和蘭斯洛特聯系調度,讓我帶領三區到東邊境。”

“不行。”秦知流一口否決道,“三區和九區已經磨合半年,可以完美剿滅小型獸潮,就等下個月聯合出戰奪回1325星。換成十五區,我可不信他們。”

“更何況,你現在根本不適合上戰場,更不應該去邊境。”秦知流直直和他對視,眸光不容忽視。

半晌,這份執拗才換來一聲輕笑的嘆息:“大公子,你知道這不可能。”

陸圍常說:“星獸潮總會來的。”

秦知流不置可否:“所以我要去邊境星。”

陸圍常揚眉,等他細說。

“邊境星植種類繁多,值得冒險。”秦知流說著他的決定,“我看中了幾味A級星獸,凈化後搭配好,可以做成S級紊亂癥的緩釋劑。”

陸圍常喝一口熱水,慢悠悠問:“有把握?”

“我是S級,拿幾只A級還沒把握啊?”

“我已經長大了,不用你寸步不離的保護。”秦知流強調,“除此之外,還有AO永久標記阻斷劑,高級穩定劑,甚至腺體崩乏癥,都可以提上研究日程了。”

即使說到這份上,陸圍常依舊沈著眉目,透著幾分不為所動。

秦知流都有些不耐煩了,可偏偏他懂這份情感和擔憂,吃軟不吃硬的大公子只得壓著脾氣,不滿全化作一聲無奈嘆息。

他軟了語氣繼續哄道:“跟著研究院做項目,我師出有名,又不是打仗去,真要出征也輪不到我呀。”

“我沒有統帥大軍的經驗,哪怕我是S級也沒人會服我。”秦知流說:“就像你說的,星獸潮總會來。”

他攥著陸圍常的手腕,不給他逃避的機會:“你才是眾望所歸,所以在大戰來臨之前,你要盡可能地好起來。”

陸圍常張了張口,他想說“沒什麽好擔心的”,“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這等話在心頭滾過一番,迎著那雙漆黑眼眸的註視,怎麽都吐不出。

他凝視著秦知流早已長開的面龐,少年人有一副極好的皮囊,這份漂亮不沾任何一種性別的劣質,他是那麽昂揚著生機,沒有A的自負,B的平庸,和O的怯懦。

性別之外,他先是一個人。

“非去不可嗎?”

秦知流的回應很堅定:“非去不可。”

陸圍常只覺恍然,十年而已,他就已經長大到不容他置喙的程度了。

他聽到自己在問,“知流,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這一問,讓秦知流不禁楞了楞,他沈吟片刻,擺正座椅挪到陸圍常面前,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活著,長長久久的活著。”

秦知流很認真,又故作輕松地扯唇一笑:“我才二十歲,還有大好的幾百年未來……”

“別讓我這麽早留遺憾。”

*

說去東邊境,動身可沒這麽容易。

秦知流把陸圍常留在秦宅,和他細細商議了首相的事。

四年前,首相前往聯邦進行為期半年的洽談,洽談結束首相卻沒有按時歸來,而是被聯邦以不明原因扣留,自那以後,帝國和聯邦愈發劍拔弩張。

直到前不久皇帝收攏七區,首相才得以回歸。

秦知流聳聳肩:“首相帶回來聯邦的情報,陛下說要公開宣讀鼓舞人心,她也會借此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你,盛安,凡是任職的人都要去。”

說罷,秦知流又指指自己:“我的任務就是給陸上將保養,確保你出鏡狀態良好,以免人心渙散嘛。”

陸圍常自然無異議,只問了一句:“在你家住,寒水石給嗎?”

秦知流:“你就惦記我這點家底!制好了香得分我。”

“誰讓寒水石只秦家有呢。”陸圍常也笑,“大公子喜歡,求之不得。”

“說得好像陸家不獨有星極礦一樣。”秦知流嘀咕一句。

他安排陸圍常在乾樓住下,調養了月餘,才將他飆升到150的精神值重新壓在90上下。

與此同時,秦知流也沒忘和羅文的約定,他根據羅文的體質調配了營養劑,並且嚴格限制了他的工作時間和研究次數。

又因為秦知流不定時上門抽查的緣故,羅文見他簡直像老鼠見了貓。

三番五次下來,他們關系拉近不少,羅文也變得很好懂。

但凡認真遵守醫囑的時候,秦知流來了他絕對挺直腰桿,如果偷偷違背,羅文必然左顧右盼,心虛二字就差刻在腦門上了。

秦知流簡直哭笑不得。

很真實的性格,有分寸的接觸,羅文身上沒有alpha慣常的傲慢,他對科研熱忱,生活裏粗中有細——難怪很多貴族子弟會喜歡他。

盡管在星塔暢通無阻,秦知流仍很少去看那顆缸中大腦,倒是羅文大方分享了腦芯片的資料,卻死活都不讓他再進入腦芯片世界。

對此,羅文振振有詞:“你一個人進去不安全,雙人模式我還沒摸透,等我研究出觀影模式,你用光腦鏈接就能看我闖關,這樣比較安全,你還能為我保險。”

他不松口,秦知流也樂得自在,腦芯片一事急不得,陸圍常的藥卻不能再拖。

派人為首相造勢已經一月,離全國境直播朝會也就十來天,秦知流想了想,到底往研究院再去確認一下時間。

黑科技易容雖然天衣無縫,但最多保持半年,時間一過瞳孔最先失效,容貌體型也會在半年內恢覆為本人模樣。

“誒?前輩也要去?”

拿到派遣組人員名單,秦知流看著“尚青”二字,有點意外地問他:“不會耽誤你的項目嗎?”

“不會的。”尚青還是那副內斂溫柔的模樣,他已經適應秦知流就是秦緒舟,故而語氣與從前一般無二,“東邊境到底是戰場,運輸線路不那麽安全,如果能就地取材,也是好事一樁。”

尚青沖他眨眨眼睛:“以我的天賦,去參與研發很合適吧。”

“我不管,我就要認為前輩是放心不下我。”秦知流跟他逗趣,又把紙質名單遞給他,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裏面有好多人我都不認識。”

尚青一目十行地掃過,他聲音很低:“我料想你也應該發現了。”

“這次派遣組裏,有許多ome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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