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紙團在空中形成一個美麗的拋物線，落在毛絨絨的地毯上，梁夢這才環顧起莊楚的房間，是敞開的一居室，餐桌和客廳連接在一起，屋內設施齊全，整體呈灰色的格調。

還真符合莊楚的個性。

正想著，吳茵打電話過來，火急火燎地喊著，“在哪呢？”

梁夢看了看表，八點鐘，想起今天得安排搬家事宜，她應著吳茵，“你在公司等我，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鐘後，梁夢穿著昨天那套連衣裙去了公司，吳茵一看梁夢穿了連衣裙，微微勸告她，“今天可得跑趟啊，你不穿舒服一點。”

梁夢伸了伸帆布鞋，“吶，這不嗎？”

說完兩人打算先去傳媒大學附近，畢竟那裏是傳媒和影視公司紮堆的地方，離市區也不遠不近，比這裏可是便宜很多。

一上車，梁夢哈欠連連，吳茵看她一臉疲憊相，“怎麽了，昨天沒睡好啊？”

又隨手遞給她一瓶水，梁夢張口就說，“昨晚…”

想了想還是算了，“昨晚看房子，想盡快搬呢，要不這三天兩頭的不回家我爸該發飆了。”

吳茵“哦”了一聲，“住你姐那唄。”

“我姐啊，有男朋友，不方便。”梁夢搖搖頭。

周六早上三環上還是一樣堵，吳茵看著前方的長龍抱怨，怎麽有這麽多周六還工作的人。

“你也找個唄，一來二去的也方便。”她順著梁夢的話說下去。

梁夢像是被人說中心事，驚得從座位上猛地起身，“我才不住呢！”

吳茵打趣道，“你慌什麽？什麽住不住的，搞得你現在好像有男朋友一樣。”

前方的車流緩慢挪動，總算是通了，吳茵迅速插空超車趕到目的地，沒看到梁夢臉上瞬時一紅一白的表情。

雖是周六，還是有很多趕工的人，吳茵和梁夢進了大樓，一股黴味從空中飄來，逼得兩人紛紛捂著鼻子，電梯還是沒有裝修的木板樣，上面到處貼著各種傳媒公司的廣告。

兩人到了18樓，按照地址七扭八歪地找到了一件要出租的空辦公室，吳茵踢著腳下的垃圾，趴在窗戶上看向空蕩黑暗的辦公場所，罵罵咧咧地抱怨道，“這什麽破地方，看著黑黜黜的，沒掙著錢先把自己給嚇死了。”

梁夢跟在吳茵身後，又環視了一圈辦公樓，周邊有幾家還上著班，她們進來的時候恰巧碰見面無表情出去取餐的工人，看那兩眼發黑的樣子頗像後期導演。

梁夢在心裏感嘆，不容易啊，順便搖了搖鎖著的大門，問吳茵，“物業說幾點開門？”

吳茵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十點了，還沒見開門的人來，她們只能幹巴巴地等在門口。

她氣不過，眉頭緊鎖地看著梁夢，“我們不至於慘到這個樣子吧。”

梁夢扶著吳茵的肩，安慰她道，“沒事，我們先看看，不行再緩緩。”

“不，搬家這個事情，周一一定要解決，時間就是生命，我們耗不起。”吳茵堅定地說。

梁夢點頭，認同吳茵的做法。

吳茵等不及，她問梁夢，“你有認識做房地產的朋友嗎？”

梁夢猶豫，本不想因為這種事情麻煩莊楚，但是公司多耽誤一天，就多燒一天錢。

“有，只不過不太熟。”

吳茵揮揮手，腕上石英表晃著梁夢的眼花，讓她覺得頗為不安。

“我們請他幫幫忙，這不俗話說，多個熟人好辦事，你覺得怎麽樣？”

梁夢楞了半天，最終還是忍著昨天的不快聯系了莊楚，不過她不清楚，到底是因為自己還是因為公司，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

莊楚從自個家裏出來之後，回別墅了一趟，順便再去看看母親。

他八點半到，直到十點才和父親一道出門。

父親穿著一身西裝坐在後座，要看的地皮離別墅不遠，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在一片荒涼的地面上停下。

周圍用柵欄圍了起來，莊父讓莊楚看著這一片荒蕪待開墾的土地，之後這裏會蓋起商場、學校、甚至還有公園。

莊楚看著周圍的景象，周邊還有橫空冒出的幾幢高樓，立在廣袤空曠的土地顯得頗為魔幻，莊楚摘下太陽眼鏡，看著父親指向的一片廣袤天地。

再往前走一點，周圍充滿了鬧嚷嚷施工的聲音，莊楚父親踩在碎石子上，不住地提醒莊楚要註意的事項。

“這片地政府已經批了商業用地，要不了幾年這裏將會是一片繁華。”

莊楚想起小時候，他們全家跑來北京城做生意，那個時候三裏屯還是一片荒涼，他時常跟夥伴們跑到郊外的空地上玩弄，還被父親臭罵了一頓，沒想到北京現在已經建到六環了。

“爸，蓋樓您是專業的，我能做的就是將風險把控到最小。”

莊肅榮點點頭，他看著面色謹慎，臨場不懼的莊楚說，“你還是小時候那脾氣。”

“做生意的，謹慎是對的，可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握時機，一旦錯過了，想要就難了。”

莊楚擡頭看著逆光中的父親，覺得他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魄力，那種魄力是時代落寞下的一種孤註一擲。

“是，爸爸，我知道了。”

說完就跟父親出了場地，他挽了挽襯衫的袖子，聽到走在前方的父親說，“一會下午跟我去吃飯。”

莊楚點頭稱是，正要上車之際，發現手機在嗡嗡震動，他拿起看，是“梁夢”，猶豫一會，還是將電話摁掉了。

梁夢被掛掉的電話弄的莫名其妙，便轉身對身後煩惱的吳茵說道，“走吧，人家沒空接我電話。”

梁夢看她躊躇萬分的樣子，又問她，“你爸呢，知道你要搬辦公室嗎？”

這正是吳茵煩惱的地方，最近她爸因為她交了個搞搖滾的男朋友，都快跟她斷絕關系了，要是公司再搞不出一點正型來，她可就玩完了。

她爸已經明令禁止她再胡鬧下去，說是三個月內出不了成績，連公司的股權都要沒收。

說白了，吳茵也是替她爸打工。

兩人正要出辦公樓，上來一個約莫二十歲的小夥，拿著一排鑰匙，許是因為周六攪了他休息，整個人一臉的怨氣。

“快點啊。”小夥對著兩人說道。

吳茵拎著包，面色冷酷地走進辦公室，左看看右敲敲，不滿地看著周圍，倒是梁夢，一進去覺得空間倒是比想象得大。

“怎麽樣？”梁夢問道吳茵。

吳茵皺眉，身後的小哥呆呆地等著兩人，梁夢走到窗邊，看了眼采光，這才跟身後的吳茵商量。

“這也太破了吧。”吳茵敲了敲隔斷板，隔音效果奇差。

小哥也不耐煩，他悻悻地說，“這價格也就這種條件。”

吳茵拉著梁夢就往出走，“算了我們再找找吧。”

不一會兒，梁夢的手機響起，她接起來。

莊楚找了塊安靜的地，才把電話給他打過去。

“什麽事？”

“有事需要你幫忙。是這樣的，我們……”

梁夢說完之後，莊楚約他們明天詳談，梁夢又將意思轉達給吳茵，兩人這才從大廈裏走出來。

吳茵揉揉酸脹的腿，問梁夢道，“你那什麽朋友啊，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也不算是朋友吧，我姐男朋友的堂弟。”

梁夢拐了一圈，也沒把莊楚和她之間的關系說出來。

也許本來就沒什麽的，像他那種富家子弟，又怎麽會認真。

莊父請了規劃局的幾個領導吃飯，莊楚陪在身邊。

他知道，父親一是跟政府搞好關系，二來，也是讓他跟這些人混個臉熟。

一進屋，莊楚看見圍坐在一桌的幾個面色沈穩，含蓄的官員，莊父過去跟他們連連握手，又把莊楚推過去介紹。

落了座，莊父提議，“先開幾瓶好酒。”

一位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按住莊父的手，“別別，隨便一點好。”

“今天不談公事，就是哥幾個小聚喝酒。”中年男人再次發聲，莊父明白了其中意味。

一頓酒局下來，莊楚替父親擋了三輪，酒量不行的他跑到趴在衛生間吐了幾番，死撐著才把這頓飯吃完。

出來時，莊父恭敬送走了他人，莊楚跟在身後，扶著醉醺醺的莊父往回走。

一進家門，蘭姨看到莊父這樣，劈頭蓋臉地訓斥莊楚，“你爸又喝酒了？”

莊楚伺候著父親，才知道他久經商場這麽多年有多不易。

莊父沖蘭姨擺擺手說，“我沒事。”

蘭姨走過去甩開莊楚，責怪他道，“你爸的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心臟都快不行了還要喝酒，你這不是成心的嗎？”

莊楚在國外幾年，不懂他們做事這一套，在這個人情社會，不上下搞好關系真是難成事。

莊楚洗了把臉，有蘭姨照顧，他越發覺得自己多餘，於是開車回了家。

屋內早已被收拾的幹幹凈凈了，桌上放著他早上寫好的紙條，看樣子曾經被揉作一團，莊楚癱坐在沙發上，松開領帶，疲憊的想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星期一，莊父會在股東大會上正式任命莊楚為公司總裁，並將他名下的股份轉移給莊楚。

他揉了揉沈重的頭，預感到這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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