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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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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家(上)

從被手牽手帶出病房的那一刻開始,諾維就已經沒空在乎合不合規矩了。

他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微微顫抖的手指被步在前的雄蟲緊緊攥住握在掌心裏。雄蟲沒有刻意遮掩脖頸上的精神力圖騰,因此來來往往的蟲輕易便能辨別出他的身份,自然而然的,也就能註意到那完全不合常理、有雌蟲在場卻反而由尊貴的雄蟲先生親自提著的箱子。

艷羨、嫉妒的目光接連不斷,幾乎要將雌蟲淹沒,可惜的是,都對牛彈琴給錯了蟲。

雌蟲斂眉抿唇,令行禁止地跟著雄主,看起來和平時無兩,實際卻在極力壓抑著稍有不慎就會洩出的細碎呻吟,將全部註意力都用在對抗身體裏那個活力四射的小東西中。

劇烈且不間斷的震動讓他身體都跟著顫抖,並罕見地生出一絲想要快點躲回雄主飛行器上接受庇護的想法。

然而像是有意磨他,日常懶散的雄主這次一步不肯少走。除了帶他去一一告別了主治醫生和管床護士外,還堅持親自去感謝了護工的悉心照顧,在各個辦公室好一番逗留後,才終於肯回到飛行器上。

甫一邁進飛行器,諾維就再也沒忍住,兩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跌跪在地。科恩尾隨上來,關上門,任他獨自跪在原地緩解著接連不斷的強大刺激,轉而繞過他去飛行器自帶的飲水機處接了杯溫水。

雌蟲仍跪在門口,雙手無力地撐在地上,輕而急促地喘著粗氣,垂著眸,發梢已隱隱帶著濕意。

科恩返回他面前,在他好不容易緩和過一番後,俯下身,一手拿著水杯一手擡起他的下巴,一點點將手裏的水餵進去。

諾維兩臂顫抖,已然無力拒絕雄主擺弄的手了。早上放東西時他隱隱就有預感,前所未有的深加上前所未有的腫脹感,只是沒想到實際使用起來還要更猝不及防一些。

高級玩具持久性相當好,這麽長時間依舊孜孜不倦地瘋狂跳動著。諾維借著雄主的手小口小口喝著水,因為身後不肯停歇的緣故,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喉結的劇烈翻滾,垂下的睫毛更是比身體裏的東西顫抖得還要厲害。

可他又偏偏一個字都不會為自己請求,只在每一次不可耐的空隙中用按捺不住悶哼的汽音小聲重覆喚著“雄主”。

科恩心裏頓時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彎起眼角用空閑的另一只手撫過他的頭發。雌蟲額前沁滿細密汗珠,雄蟲便極有耐心地哄著,就這麽一點一點為忍耐地幾乎脫水的蟲餵下整整一大杯溫水。

“叮。”隨著一聲微不可查的光腦提示音,身後的小東西可算停止了攻城掠地。

諾維頓覺身子一軟,劫後餘生般低下頭,緩緩吐出一口氣,揚起的一縷發尾盡是潮濕。

“醫院離家遠,回去還有一段時間,你去床上躺會,我去開飛行器。”

雌奴在的前提下怎麽膽敢讓雄主親自忙碌,但科恩的光腦頁面依舊威脅性十足地停留在雄主後臺,諾維頓了頓,沒敢再提那些有的沒的,一股腦應了“是”後,便循著命令起身,顫顫巍巍地撐著器壁,兩股顫顫地向著放床的角落而去。

這是諾維第一次來到雄主的飛行器,或者說,這是他第一次踏足雄主如此私密的私蟲空間裏。

和其他雄蟲所使用的花裏胡哨配色不同,科恩的飛行器是經典黑白灰款,從外看非常簡約低調,從內看又充滿……生活氣。

充作臨時休息的備用折疊床上淩亂不堪,懶散地保持著六天前收到雌蟲病危消息時的模樣,枕頭被子堆積在一起,很顯然,沒有任何收拾跡象。

床下七零八落地散著各種小廣告,來源均是這幾天的前擋風玻璃,諾維小心走過,在多得無從下腳的宣傳單中路過,不小心踩到什麽,一低頭,頓時一僵。

各式各樣用作推薦享樂的宣稱彩頁中,一本書赫然在內,半遮半掩,又欲蓋彌彰著。諾維沈默蹲下身,輕輕撥開其他,將那本書慢慢拾起——

那是一本專門面向雌蟲的公益刊物,由雌蟲管理處出版,封面露骨,名字也平鋪直敘地令蟲畏懼:

《避免被拋棄:如何成為一只雄主疼愛的蟲之雌君/雌侍/雌奴行為守則》。

*

記掛著雌蟲被折騰夠嗆,科恩設置完自動駕駛便快速返回來監督,很欣慰看到雌蟲已經老老實實地躺在了折疊床上——雖然是平躺且渾身異常僵硬。

聽到動靜他側目望過來,灰藍色眼眸含了一絲說不出的情緒,正午高懸於頂的陽光透過虛掩的窗簾縫隙灑進來,偶然照在臉上,晃得那雙漂亮瞳孔生疼也未曾移開。

科恩禁不住心軟,快步走過去,將飛行器的擋光簾拉上,又調暗頭頂的燈光,找出睡眠眼罩遞給他。

諾維乖乖聽令,亞麻色蟲蜷縮在純黑的床飾間,蒙住眼,只露出漂亮的下半張臉,整只蟲柔軟溫和得過分,讓他忍不住伸手摸上他微紅的臉頰。

手上的良好觸感顯然取悅了雄蟲,科恩順勢坐在床邊,一邊打開光腦處理工作,一邊用指尖的溫柔摩挲安靜哄他的蟲睡覺。

雄主的飛行器比雄蟲陪他留宿時的病房還要狹小私密,諾維原本覺得自己在這樣值得緊張的環境裏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睡著的,尤其他的身體裏還含著那個惱蟲的小東西,即使不動了也一直在那裏——畢竟他也沒勇氣現在就拜托雄主幫他拿出來。

但他身體虧空地實在太厲害,特別當科恩就在身邊、他可以無孔不入地浸泡在雄蟲濃郁的信息素裏時,困意不受控制地很快席卷,讓他沒能堅持上多一會就沈沈睡去。

再次睜開眼,眼罩已經拿下,而他則身處一個又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諾維躺在原位怔怔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頭頂那個一看就很昂貴的裝飾是雄蟲家裏客廳富麗堂皇的吊燈。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到了家,而他就躺在雄蟲客廳柔軟的沙發上。

諾維晃晃腦袋,下意識撐起身子。飛行器的毯子迅速從肩膀滑落,他低頭,有些怔楞地想到,應該是雄主將他抱回來的。

“醒了?”

門口方向隱隱傳來詢問聲,諾維點點頭,隨即意識到雄主並看不到,於是翻身下地,慢慢走過去。

轉彎的玄關處著實別有洞天著,約莫十平米的地方擁擠著足有半面墻的快遞,還是外出裝扮的科恩坐在門口的換鞋凳上,挽著襯衫袖子,戴著手套,一邊用螺絲刀組裝著什麽,一邊望過來。

雄蟲顏色分明的眸中倏然聚起濃濃笑意,讓雌蟲也不由得跟著勾了下唇角,極淺,又漂亮地驚心動魄。

“雄主。”

科恩這副工蟲打扮實在難以琢磨,諾維踩著謹慎小心過來,也跟著蹲下,遲疑的目光掃過滿地淩亂,在身後仍舊存在感極強的警告中猶豫著探出一半手,躊躇著問道:

“這些是……”

“我這幾天訂購的家居機器蟲。”

一邊說著,科恩一邊用螺絲刀把頂回他伸出的手,威脅意味極濃地挑了挑眉。

諾維的手頓時停在半空,躑躅著不知該如何是好,下一刻,科恩摘了另一只手套,用熟悉的掌心溫度拍拍他的腦袋,壓著他坐到自己面前。

S級雄蟲家中高品階的木質地板被充足日光曬得暖烘烘,席地而坐不但不會難受,還緩解著身後持續不斷的不舒服感。

諾維雙臂環膝,腦袋墊在膝蓋上,就這麽一邊看著雄主拆快遞、裝機器,一邊聽他耐心解釋每一個都是怎麽用的。

夕陽的餘暉自大落地窗外灑進來,為眼前漫不經心的雄蟲渡上一層朦朦朧朧的金色。講解的聲音清冷平靜,遙遠地好像救贖,又觸手可及成他的雄主。

諾維不禁恍惚,之前同一屋檐下相處的若幹天,讓他再沒有服侍經驗也能覺察出雄蟲很多與眾不同的怪癖,並且極力去適應、習慣過。

他感受得到S級雄蟲那高到離譜的領地意識。

偌大的屋子裏不允許出現除了他本蟲以外任何會四處走動的東西,無論是一般單身雄蟲家中會有的輔助家居機器蟲還是權貴蟲家中會雇傭的傭蟲,全都一視同仁地拒之門外,堅持自己拖地、自己用洗衣機、自己做飯,態度堅決到帝國登記處一次次無語凝噎——

除了面對意外來此“借宿”的自己。

進入雄蟲領地最初的幾天,他是真的惴惴不安於雄蟲會突然想起那些古怪原則、下一些會令他更加難堪的命令。

例如像抗拒那些機器蟲一樣不允許自己出現在他的視野、例如同時在家的時候會被要求進入地下室籠子裏數時間等等等等。

雷霆雨露唯有承受,即使身體疲憊不堪到其實已然無法承載那麽多。

無法宣之於口的絕望肆意淹沒,他能做的唯有謹慎地畫地為牢,盡可能地泯滅掉存在感,安靜沈默於餘光邊緣,只在雄蟲出門的白天或安睡的後半夜拖著身體,小心翼翼從事著旁蟲口中他身為雌奴的本分。

沒有得到使用洗衣機的授權就一件件手搓襯衫,沒有得到拖地機的授權就跪在地上用抹布一點點擦地板。

七天前當他瀕臨死亡被拉去醫院,在刺耳尖叫和噪雜腳步聲中,在控制不住地一次次痛苦嘔血裏,惶惶不得終日的混沌大腦間浮起的最後一個念頭,也是雄蟲一塵不染的家裏被他的血弄臟、又被急救的蟲們將血汙踩碎至角角落落了。

那麽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淋漓血汙,如果還能被送回,自己要忍著小腹不得解放的脹痛跪在地上擦整整一天,才能擦幹凈吧。

……希望還能擦幹凈。

然而七天後的今天,當他真的回來時,一切好像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讓他恐慌,又讓他,期待。

可惜專心致志講解的雄蟲並不曉得雌蟲的那些想法,在雌蟲被哄睡的時間裏,他認認真真翻閱了全部說明書,此時正是興致勃勃傳業授道的時候。

為了能讓雄蟲們充分享樂,帝國當真是轟轟烈烈層出不窮了不少輔助工具,直言要每一只雄蟲都能達成“有配對雌蟲雌蟲幹、沒配對雌蟲單身也能享受”的最高繁衍成就。

不過顯然,繁衍宣言裏不包括科恩的情況。

作為全帝國重點關註對象,響徹星際的S級雄蟲著實令蟲頭疼。物欲低到發指的同時,偏偏領地意識又高到可怕。

唯一一點能被外蟲獲知的情緒波動全部貢獻給了口腹,但就這零星半點欲望也只外露到願意接受帝國每天的新鮮食材配送就戛然而止,其他的包括家裏怎麽活、能不能活出順心如意全都無可奉告。即使偶然被帝國登記處窺探到對付一天算一天的湊合態度,也因為塞不進去蟲和機器蟲而只能束手無策下去。

沙發上換洗衣服隨意堆積,隔幾天再打包一起塞進洗衣機裏;七八天潦草地拖一下地、五六天才會突發奇想疊一次被。

科恩的單身蟲生活相當得過且過,可在醫院陪床的某一天,他在翻看雄主後臺諾維的檢查記錄時,突然意識到,家中現在不是只有他一只蟲了。

他可以無視掉堆滿臟衣服的沙發,雌奴不可以。雌奴也不可能一周拖一次地、五六天才鋪一次床,更不可能留下那些有可能會讓雄主心生不悅的家務明天再處理,只會通宵達旦將一切覆原。

嚴苛規矩下雌蟲有很多不得不為之,他也知道即使身為雄主,雌蟲腳上的電子監控儀說話要更好使得多。

於是在慎重思考半秒後,固守己見的雄蟲就絲滑放棄堅持,打開購物網站一擲千金,將市面上所有能買到的家居工具全都掃蕩了個遍。

從全自動掃地機器蟲到自動撿拾洗衣烘曬一體機,從定時微波爐到自動炒菜機,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堪稱家居大全。

“就這些了,家裏的一切你都可以交給它們,所有東西我都授權你使用。”

披著墜日烏金的雌蟲抱著膝蓋乖乖坐在地板上,腳踝的電子監控儀發出時刻在線記錄的綠光。

深感自己完成了個大工作的科恩不禁松出口氣,放下螺絲刀、摘掉手套的過程中又突然想到什麽,探身摸住地下雌蟲的頭發,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只是這次聲音很輕,吞吐在耳邊,像極了溫存。

“但我實在太喜歡你做的飯了,所以晚餐可以做做,剩下的就不要自己動手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股哄騙蟲心的力量:

“你的手又不是用來幹家務的。”

灰藍色眸子迅速擡起,又霍然垂下,一時間五味雜陳,竟說不清心裏到底是什麽滋味才是。

他出身軍校,從來都不是那種專門培養用來伺候的蟲,包括最簡單的家務在內,他其實幹得都並不好。

既惶恐於會不會受罰,也嘗試說服自己認命,從此困宥於方寸之地,摒棄蟲性和蟲格,與這些繁瑣事務終身相伴。

然而在這一天,他的雄主告訴他,他的手不是用來幹那些的。

仿若,理想和未來仍存,救贖與日月共輝。

“好了。”

晚霞最後一道餘暉透進屋中,帶走落日後的餘溫,地板透出絲絲涼意。科恩起身,將地上的蟲也拉站起來,吩咐道:

“今天也累了,我點了外賣,吃完就早點休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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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文是有主線劇情的,起碼我給編編的報備裏是有主線劇情的[笑哭]

只是我一寫日常就剎不住車,15章了還進入不了主線,並且感覺最近幾章內都進不去【dbq

今天寫出來了七千字,所以我現在手裏可是有足足半章存稿的人啊!!!

但我覺得我存不住,大概率一會修完也就發了[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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