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潛入深海窺癡心

關燈
潛入深海窺癡心

在寂靜的病房中,顧耀川終於點開了那條他曾經刻意忽略的朋友圈,潛入了榮秋窈情緒的深海。從《何以笙簫默》的感同身受,到一次次被拒後的自我拉扯;從賭氣刪除記錄到因他一條消息而輕易原諒所有委屈……那些他從未知曉的心路歷程,如潮水般湧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個總是笑著的女孩,曾懷揣著怎樣一份笨拙、執著而又屢屢碰壁的癡心。這份遲來的理解,化作沈重的愧疚與更深切的心疼。

掛斷電話後的顧耀川,並沒有把榮秋窈的手機放下。

剛才淩萱說她“發消息不回,打語音不接”,顧耀川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他點進她的微信,就看見最上方“當前無法連接網絡,可檢查網絡設置是否正常”的提醒。

不舍得用流量的人會在非必要使用時將其關閉。顯然,機主是這樣的人。

顧耀川把移動數據打開。

幾秒後,消息如泉湧。

但更多的是置頂的各類課程群、競賽群以及讀書打卡群聊裏的消息。

榮秋窈的家人沒有發來消息,因為已經知道她出事了,聯系是聯系不上的,只能等待醫院通知和榮秋窈醒後主動報平安。

然後就是淩萱發來的消息。他已經知道消息的內容了。

到這裏,顧耀川應該把榮秋窈的手機放下了。

但他還是沒有。他繼續往下翻。

劃了很久很久,他才在眾多聊天框中找到他的。

日期停留在10月27日。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進去。發現只有10月26日和10月27日這兩天寥寥的幾條祝福消息。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自己以前,應該說了很多讓她難過的話吧。以至於她一條都不願意留下。

他又點擊她的頭像,進入了朋友圈界面。

他記得今年剛放暑假的時候,她回家那一天,給他發了幾條消息,說她有一條僅他可見的朋友圈,希望他看完後可以盡快給她答覆。

他沒有看朋友圈的習慣。正好那時,他剛參加完考研的入班考試,成績很不理想,又馬上要參加學校安排的為期10天的實習,於是第二天才回覆:“等我下周實習完找時間打電話給你。”

可是實習完,他並沒有給她打電話。因為整個實習期間,他都沒有點開那條朋友圈看。

當他再想看時,那條朋友圈已經找不到了。

他猜是她把它私密了,又或者,已經刪除了。

他更希望的是哪一種結果呢?

他往下翻找,如果還在的話,應該是7月初那段時間發的。

這幾個月,她動態更新得不多,很多還是官方的轉發通知。

7月份,她只發布了7天動態,有4天是轉發推送。剩下3天裏,還有1天是私密的。

他該看的是哪一條,顯而易見了。

他點進7月4日那天的朋友圈。封面是一本書的內容截圖,截圖裏有一段被標記的文字:

“直到剛剛,她才不得不承認,自己和以前真的很不一樣了。以前的她絕對不會這麽退縮,明明很想很想見他,卻不敢。

那時候不管以琛多麽冷漠,多麽拒人千裏,她都可以端著一張笑臉跟前跟後,現在卻連說兩句話的勇氣都沒了。”

這是《何以笙簫默》裏的一段話。

他跟她算是同齡人,雖然兩歲的差距讓他們之間有一些代溝,但共同話題還是挺多的。

比如這本小說,他雖然沒看過,但是看過以它為基礎翻拍的同名電視劇。

但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這段話,跟她當時的內心感受很相似吧。”顧耀川已經記不清電視劇的具體情節,但他感覺他讀懂了這段文字。

因為在這條朋友圈的下方,有70多條“補充說明”:

“10天前,早料到會被拒絕不是嗎?又何必來這一趟。10天過去,再次鼓起勇氣,依舊是早有預料,但還是沒忍住,然後毫不意外地,讓自己死掉的心又死了一次。”

7.4那天,她大清早突然發消息給他說,她覺得除了要請趙雪怡吃飯表示感謝,還應該請他吃飯。

他拒絕了。

她沒有再堅持。

他以為她想通了,直到又過了兩天,她提醒他去看她的朋友圈,請他盡快給她答覆。

“我知道你不會看我的朋友圈,那我也就不構成打擾吧。

是啊,明明,你一直以來就沒有表現得很關註我的。”

可她編輯這段話的時候,應該是沒想讓他看的。

榮秋窈很感性,但同時又很要強。她並不想讓別人看到她如此“矯情”的一面。

但,顧耀川已經見過了呀。

所以,她獨自傷懷了3天,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真心傾數展露在他面前。卻不想,再一次石沈大海。

“如果非得給這份感情劃一個起點,那我想,應該是3.15那天,我們第一次一起共事……”

現在,顧耀川終於潛入幾個月前她掉落的那片情緒的深海,感受她濃濃的愛意與痛苦的掙紮。

“4.27,五一前的最後一個周日,那周你又沒有來組織晚練,我們已經好久沒有見面了,所以臨別前,我想再見你一面。

我迂回曲折,悠揚婉轉地提出要去你們學校找你的請求,被拒絕了。

那時我已經坐在校門口的公交站臺等車了,就等著你說‘可以’,我就會上車。但是你沒有。也許是失望到了谷底,也許是一時賭氣,更多的是不想面對吧,我把我們的聊天記錄刪了。

那天我還是上了公交車,但目的地不是你們學校了,我換乘,去了北區。

那是我的乘車記錄裏,第一次有了除你們學校外的目的地。

那天過後,也許是賭氣,我好幾天沒在群裏發言,但是好像大家都很忙,沒有人察覺到‘秋窈突然變安靜了’,又或許,我本就不那麽被在意。

很幼稚的,4.27號那天晚上,我還在我的私人小號上發了一條:‘我再也不要喜歡顧耀川了!’”

他確實不值得她這樣喜歡。擡眸看她,眸色已溫潤如水。

但是為什麽,她後來又繼續喜歡著他呢?

“更幼稚的是,五一在關州的三天行,我賭氣似的帶著好友奔走各個景點,累到腳底磨出血泡,讓她們幫我拍照片,晚上回到酒店就開始編輯朋友圈,讓自己一刻都不得閑,情緒一直保持高亢,這樣就沒有時間想你了。

但是,這真的很難。

5.3晚上10點返程,5.4早上6點到京州,舟車勞頓過後,我竟然還拖著行李要去做志願。其實大可不必,因為這不是強制性志願,而且提倡志願者要在照顧好自身的前提下再來‘奉獻’。

可我實在不想回學校,心裏還擰巴得很,也許去一趟敬老院,接觸一些年長的人,可以改變一下心態。

這是第一次去,所以對交通不是很熟悉,在火車上思考了一下怎麽去,下車後找了個廁所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就開始導航,最終決定坐公交。就這樣很自然地忽略了早餐。

路程再遠,兩個小時也到了。所以我拎著大包小包,8點出頭就出現在敬老院門口。我第一次來,保安不認識我,我又沒有志願者的牌子,說什麽都不讓我進去。

我又不敢那麽早聯系負責人,說好的9點集合,這會兒八點半還不到,要是她問起我為什麽那麽早到,就憑我這身行頭,很難‘蒙混過關’啊。只能是在門口找了個石凳坐下,覺得冷了又站起來走走。奔波了一路,這會兒手機電量還剩下不到20%了,雖然不想回學校,但終歸還是要回去的,所以,為了省電,等待的過程也不能玩手機。

太不爭氣了,即便是在饑寒交迫的20分鐘裏,我還是會想,這幾天,你有沒有哪怕一次的想起我。

終於見到了負責人丹丹姐,電話裏那麽活潑的聲音,實際竟然已年過六旬。而後的試服務對象,百歲老人蘇奶奶,更是完全沒有傳統意義裏她們這個年紀該有的世俗的疲態。

跟她們相比,我有點自愧不如了。

無形中我又被註入了一股能量,急需一個健康的身體承接它,所以我冒出了‘求生欲’:我要吃飯!

做完志願返程,我的手機只剩下幾度電了,這肯定撐不回學校了,於是我在群裏‘求助’,喊大家去吃飯,這樣我到食堂的時候,哪怕手機沒電也沒帶飯卡,也不愁沒飯吃。

發完‘求助’消息,確定有人在食堂後,手機只剩2度電了,開啟超級省電,熄屏,閉上眼睛,舒了一口氣。

睜開眼睛時,手機屏幕亮了,你給我發來消息,問我在哪裏吃飯,告訴我你們都在一號食堂。

出門一趟的經歷,老人們精神的感染,再加上你這一條‘主動’的信息,心裏那些不好的情緒全都煙消雲散了。

用盡最後一點電量回覆你,盯著聊天框看著這是全新的,以你主動為開頭的聊天記錄,等著手機自動關機。

我想,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又沒臉沒皮地開始主動了,反正前面那麽多的心路歷程,你都不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是她“偽裝”得太好了嗎?

那天午飯,她拎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地來到食堂,有些窘迫:“我手機沒電關機了,沒帶卡,你們誰可以借我一下飯卡呀?”

當時是尹柯師兄把卡借給了她,還問:“你這是剛下車就過來了呀?”

當時榮秋窈打了個哈哈,就去打飯了。等她打完飯回來,她又熱情地從包裏拿出禮物、零食,開心地分享她這幾天的“奇遇”。

沒有人能從她那積極洋溢的外表窺見她漂泊破碎的內心。尤其是顧耀川。

怎麽會有人傻到就因為一條消息,就把過去經歷的所有冷落與忽視全部一筆勾銷,又默默地喜歡著帶給自己傷害的人一遍又一遍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