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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瑤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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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瑤卿(一)

周暄扶額,沈默不語。

季希音以為他在為自己同花魁有交情的事生氣,挨到他身邊搖著手臂道:“你別生氣,這不是認識她的時候不知曉她的身份嘛,再說了,她現在可是我天香引的大主顧,我總不能對她視而不見。”

看他僵著臉依然沒反應,季希音豁出去,直接上手捏住他的臉頰,把臉扳過來,口氣轉瞬囂張:“你再這樣!額……你好兇的樣子。”

周暄何曾這樣被人對待過,面上表情直接繃不住,眼神泛著危險的光:“你……”

季希音三次變臉,堆滿笑容:“我就是捏捏看試試手感,沒其他意思。”

順勢摸了一把他的臉,趕緊將手藏在身後。

周暄……耳尖微紅,心底騰起一股火氣,他裝作不在意拉拉衣領。

何曾見過面皮這般厚的女子,越來越放肆……

言歸正傳。

以季希音的性子,如果不幫她,讓她貿然行動,怕是要吃虧。

罷了,她惹禍的本事不一般,與其事後彌補,不如事前幫她安排。

“希音,你要想好,如你所說此事牽扯甚廣,一旦開始,後果難料。我也只能盡力保護你。”

希音聽到答覆,臉上綻放甜美笑容:“你放心好了,我盡量不露面,你也是,做我的軍師,幫我出出主意即可。”

周暄頷首,內心也再次被她的良善折服。

明明自己都堪堪能在京城立足,卻膽大妄為。

當然,以周暄的智謀以及對京城的了解,季希音先前的計劃被完全否定。

他重新擬定計劃,既然此事牽連甚廣,那幹脆鬧大更好,越多的人註意到,她們越安全。

或許,還能給孩童們謀一份新的生路。

接下來幾日,季希音幾次同瑤卿會面。

她都不敢帶上春念和夏想,唯恐她們出什麽意外。

春念看她幾次遮掩的動作,有所察覺,尋了一個夜晚溜進她房中詢問。

“姑娘,你最近在忙什麽?看你一天天早出晚歸,店裏存貨都不多了。”

希音翻著一本雜書,頭也不擡的回道:“無甚大事,過幾天我有空了就補上。”

春念看她不在意的樣子,上前將她的書合上,盯著她眼睛:“姑娘,你自小就這樣,有心事就不敢看人眼睛說話,你以為我沒發現嗎?”

季希音勾起唇角:“怎滴,你還要管起我的事來了!我在做什麽有必要告訴你嗎?”

陌生的語氣引得春念一怔:“姑娘……我……”

“無事別來煩我,下去吧!”

冷漠的聲音讓人心中不適,春念紅了眼眶,啞聲道:“奴婢逾矩了。”

噔噔噔跑出了房門。

哎,不告訴你們是為你們好,待事情過去再說吧!

翌日,寒食節。

京城百姓大多會選在這一天出城祭掃,順便踏青游春。

而皇室宗親的車馬也從皇宮出發,經禦街,穿過永濟坊和宣德樓,緩緩向順天門而去。

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事,景仁帝從不懈怠。

他頭戴金冠,坐在青色布幔的禦駕中,饒有興致打量紛紛出行的百姓。

百姓們得見天顏,誠惶誠恐地跪地高呼陛下聖安!

周暄騎馬護衛在車旁,另一側的蕭臨羨挑釁的揚了揚馬鞭。

周暄裝作沒看見,偏過頭不搭理他,眼神掃視周圍,表面是在警惕,內心卻在琢磨事情的安排有無差錯。

林相爺今日也帶著林府眾人出城祭掃,未免沖撞禦駕,特地選擇從新南門出城。

車馬擁擠,行得甚是緩慢。

忽地,前方傳來驚呼聲和咒罵聲。

還未吩咐,便有侍從前去了解情況回來稟報:“相爺,前方有個孩子好似被撞傷,馬車是吳禦史家的。”

林相爺眉毛一挑,吳禦史在朝堂敢諫敢言,卻是個出了名的孝子,若是耽誤他祭拜先祖,怕是要吃一頓落罵。

果不其然,被撞傷孩子的婦人大聲嗷哭起來,嚷嚷著孩子不行了。

吳禦史忍不住下馬車查看,果然孩子額頭磕破一角,正汩汩流血。

奇怪,馬車走那麽慢,怎麽能撞得這樣傷?

他擡眼打量婦人,衣著普通,袖口卻露出個金鐲子,而懷裏的孩子雖說不是衣衫襤褸,但面皮泛黃,瘦弱的小身板一眼就看出營養不良。

遭了,難道他也有碰到被人設局訛詐的一天?

吳禦史表情嚴肅,官威不由釋放出來:“敢問這位大娘子,孩子既然傷著了,趕緊送醫才是。”

婦人不理會他,繼續嚎哭,手緊緊攥著孩子,像害怕被人搶走似的。

圍觀的也看出不對勁,有人出聲:“你再繼續哭下去孩子沒事也有事了,快些送醫館吧!”

眼見對方毫無動靜,吳禦史使眼色讓侍從去將孩子奪過來,鬧出人命可不得了。

“來讓讓,讓讓。”一名壯漢撥開人群,驚呼出聲:“我的兒!”

說著撲向孩子,跟著嚷嚷:“誰幹的,誰傷的我的孩兒!”

眼見圍觀百姓越來越多,吳禦史知曉不能再拖下去,便指示侍從上前想要強行把孩子帶出去送醫。

一番拉扯,孩子的上身衣服被扯破,露出手臂上身上大面積的鞭痕!

“天哪!那是什麽?”

“鞭子!鞭子打的!對孩子下此毒手,太狠心了!”

吳禦史一怔,什麽情況,現在的做局需要犧牲這麽大?

這時,身後傳來沈穩的聲音:“來人,將這幾人都拿下。”

卻是林相爺前來,睿智的眼神一眼就看出這幾人不同尋常。

奈何人群太過擁擠,那兩人眼見不對勁,趁圍觀人群沒有反應過來,立馬丟下孩子往人群外沖去。

“快追!”林府和吳府的幾名侍從一同追去。

“還不趕緊將人送醫館!”吳禦史胡須一抖,怎麽會這麽巧遇到林相。

隱在人群中頭戴冪離的季希音,見孩子被及時送醫,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被撞的孩子是她們挑出來的,在所有孩子中年紀最大。

受過苦難的他懂事聽話,也明白今日行事一個不甚就有生命危險,可為了自己和同伴們,他自願冒險。

他額頭上的傷是沖過去前用石頭硬砸的,頭很疼,但他咬牙堅持,即使到了醫館,唇瓣咬出血跡也一聲不吭。

婦人和壯漢是尋了可靠之人假扮,已在第一時間出城,確保不會被牽連。

季希音一開始也不明白,既然要鬧大,為何不直接鬧到禦前,今日可是難得能面見聖上的日子。

周暄解釋,禦駕出行定會提前清道,別說一家三口,一個孩子都未必能突破防衛。

總不能幾十個孩子一同沖去陛下面前,那太莽撞了,他控制不了那麽多人,難保誤傷孩子。

季希音聽完分析認同他的計劃,畢竟他也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護衛。

而之所以選擇林相和吳禦史,是周暄了解他們的為人,更何況湊巧的是,兩家確實不約而同選擇了同一條出城道路。

醫館內,為便於治傷,大夫餵了安神的藥湯,因此孩童包紮好後便沈沈睡去。

吳禦史也不好現在就離開,只好安排家眷先行出城,不可耽擱祭拜大事。

他挪到林相身邊,躬身道:“相爺,今日的事您看得明白,竟然有人當街設局訛詐朝廷命官,京城何時這樣亂了?”

林相端坐靠椅,老神在在,聞言睨了他一眼:“你怎地不想想,為何他們選了你。”

“相爺的意思,沖著我來的?”吳禦史震驚,難道自己耿直的名聲讓人覺得好騙?

林相不用猜也知道,吳禦史心裏想的啥,你還耿直?眾多禦史裏最滑頭的就是你!

不多時,一名護衛臉色不甚好看的前來回稟:“大人,情況不妙!您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林相和吳禦史對視一眼,心中有不好的預感。

陰暗逼仄的房屋內,一角堆放著汙穢的雜物,一角鋪著幾床草席,骯臟的被褥隨意堆著,數名孩童因為太過饑餓而顯得凸出的眼睛直勾勾望著進來的人。

有名孩子膽子大些,眨巴著眼輕聲問:“大人,您是來買我們的嗎?”

另一名大些的孩子好似有傷,卻仍踉蹌掙紮著擋在前面:“您……您要買就買我吧!我……我比他們都白,我還吃的少!”

說著擼起袖子,露出白皙細瘦的胳膊,更顯得上面的疤痕猙獰可怖。

“這是……”吳禦史震驚得說不出話。

林相也面色不好,但他首先想到的是:原來不止是沖著吳禦史而來,更是沖著他來!

幸好發現孩子的院落比較偏僻,又及時將附近封鎖,周圍沒有太多人看見。

林相做主將孩子們統一用馬車圍得嚴嚴實實,分批次送入林府後門,府上已經通知了幾位信得過的大夫在候診。

既然有人將孩子們交到他手上,他可不敢將人隨意放外面,免得出了意外還落得一身麻煩。

“吳禦史,請吧!”

吳禦史胡須微抖,卻也只能跟著林相跨入林府書房,將今日所見所聞書寫在奏折上,只等陛下歸朝便去啟奏。

周暄收到消息一切順利之時,景仁帝剛剛祭拜完畢。

申時,禦駕啟程回宮。

躲在巷口茶樓二樓的季希音和瑤卿,透過窗口看著幾輛大馬車將孩子們一一送走,又有不少林府護衛改換著裝,潛入附近人家挨家挨戶打探消息。

看來,第一步算是成了。

“瑤娘,你可放心了,孩子們到了林相手上定會保他們平安。”

季希音欣喜的拉住她的手。

瑤卿回過神來,驚覺手心都濕了,塗滿豆蔻的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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