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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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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攤牌

“我就說,你能有什麽好主意,大不了我不過是又回到一個人的日子。想想也挺好的,沒人管束自由自在,不正是我想要的麽。”

季希音安慰自己,可語氣裏的悲涼感浸透了周暄的心。

他伸手將她的肩膀轉過來,目光灼灼盯著她:“希音,我無法給你任何承諾……”

我……我甚至因為一些原因,無法與你一起共同出現在人前。

少女眸光狡黠:“我早就猜到了,你白日不見人,夜裏又偷摸摸溜進來,我猜你根本不是什麽衙役吧。之前我詐過你表兄,他支支吾吾,我便猜或許你是見不得人的身份。”

表兄墨染:冤枉啊!世子爺哪裏見不得人。

“難道你是哪個府邸的暗衛,或者……”

季希音眼神微瞇,“ 總不能是京城非常有名卻極遭人恨的龍影衛吧?”

周暄竟無法反駁,她一如既往的敏銳,說他是龍影衛也確實沒錯。

見他默認,季希音表情瞬變:“那你隔三差五的消失,是去執行任務了嗎?危不危險?還有,你們指揮使兇不兇?我聽說他脾氣很不好,朝中許多人都不喜歡他。”

方才還神情郁郁,轉瞬又睜著雙眸滿眼好奇,只是,一雙眼腫的像水蜜桃一樣,慘不忍睹。

裝作沒聽見她對指揮使的評價,周暄將手覆上她的眼睛,玩味道:“你桃子般的眼睛很特別。”

季希音此刻反應過來她面容不潔,忙捂著臉想要起身,被周暄按住肩膀:“等等,你跑什麽。”

聲音透過指縫傳出:“太難看了,你居然不早說。”

“我以為你不在乎。”心裏卻在竊笑。

“怎麽可能不在乎!”季希音氣鼓鼓地放下手,瞪向他。

周暄哂笑:“現在變了,像一只青蛙。”

“明玄!”暴躁的少女奮力去撲向對方,待回過神來,她半個身子跨坐在周暄身上,月光從窗口透進來,是周暄似笑非笑的眼神,少女咻的紅了臉頰。

清早,季希音便收拾妥當,來到姨母租住的小院門口,想要同姨母請罪。

或許正如姨母所言,她和娘親太像,執著於情愛而不顧世俗禮儀。

可那又怎樣。

昨晚她同明玄攤牌,也更加明確自己的心意。

在她過往的這麽多年,父母曾給予過她愛,可是他們不是失蹤了嗎

姨母對她,更多的是想要將她撫養成人的責任,不願看到她離經叛道的執念。

可是她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憋了那麽多年的性子,實在不願也不想再藏了。

姨母能理解也好,對她再次失望也好,她此刻只想做好自己。

季希音在門口站了近一個時辰,周圍街坊來來往往對她投以奇怪的眼光,她也毫不在乎。

忽地,門打開梁佩伸手將她拉進去,卻也只是站在門口。

這個小院季希音之前沒有來過,見收拾的幹幹凈凈,她莫名心裏一松。

梁佩:“希音,你回去吧,我娘現在還不想見你。”

其實她娘整個上午都彌漫著壓抑的氣氛,梁佩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也是看季希音在門口守太久了,怕傳出閑言碎語,她才自作主張開門勸說。

季希音思索片刻:“也好,那我明日再來。”

梁佩也沒想到,季希音如此執著,一連五日,每日早上都來門口站一個時辰,沒人開門她便離去。

第六日,梁佩心裏焦急,在她娘房門口走來走去,琢磨怎麽開口求一求她娘,驀地,門開了。

季希音算著時辰,今日已滿一個時辰,門還是未開,她有些氣餒。

原本想守上幾日,姨母消了氣她再放低姿態,就算不日便要回秦州,她也想盡努力向姨母致謝多年的養育之恩。

明日同陸惜君約好要去福壽坊,來不了這裏了。

“哎!”

季希音後退一步,雙手平舉低首正準備拜別,忽地傳來門開了的吱呀聲。

堂屋內,季希音跟隨梁佩跨過門檻,看見端坐上首的季夫人,她雙手平舉,以額觸地,恭敬地道:“姨母安好。”

良久,季夫人才淡淡開口:“你還來作甚?”

季希音擡頭,直視上首的姨母,語氣從容無畏:“姨母在上,希音今日此來,一為謝姨母養育之恩。”

說著額頭觸地,腦海中再次回想起自己初到雁歸縣,深夜姨母總是悄然出現在她屋中拍著被褥哄她入睡。

“二為謝姨母教誨之恩。”再次額頭觸地,地板發出沈悶的聲響。

自己不通閨閣禮儀,被罰抄《女誡》百遍,姨母語重心長對她說:“女子德行才是立身之本。”

可是為何姨母所教德行與母親的身影截然不同。

一滴淚珠無聲滑落。

“三為謝姨母庇護之恩。”

姨母發現她對制香頗有天賦,眉目和善親手教她制香,告訴她:“女子立世,須得有自己的依仗。”

後來,她才明白,姨母所說的立世,只不過是後宅之世。

梁佩無措地道:“希音,你這是要如何?”

季夫人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苦笑著搖頭:“想我多年苦心,都是為了什麽。”

“希音感念姨母恩情,只是姨母所授同希音所思截然相反,您或許不認同我,但我還是想堅持自我。希音不孝,讓姨母費心了。”

季夫人手指攥緊又松開,她頹然地將桌上的一個小匣子遞給梁佩。

“這是你姨婆當年從宮中帶回老家的物件,據說是宮中貴人所賜,本是一對,我留了一份給梁佩,這份給你,你好好收著吧。”

季希音伸手接過打開,裏面是一支精致的羊脂玉荷葉蓮花簪。

“你姨婆單名蓮字,當年甚得宮中貴人喜歡,因此以她的名打造兩支蓮花簪賜下。”

“多謝姨母。”

從小院出來,馬車上,季希音都不停摩挲著手中的蓮花簪,簪體通透冰涼,是上好的羊脂玉,也不知那位素未蒙面的姨婆究竟是何許人也。

翌日,陸惜君如約乘馬車來接走希音,一同的還有蔣時薇。

“姨母前日回京了,獨留蓁蓁在田莊,聽說承恩侯夫人親自過去守著,以蓁蓁的性子也不知她能否堅持的住。”

“你別擔心,我母親同承恩侯夫人是手帕交,夫人性情溫婉,想來不會為難蓁蓁的。”

在小姐妹面前,季希音不會將憂愁掛在臉上,言笑晏晏道:“對蓁蓁來說,也是另類的體驗了呢。”

馬車行了半個時辰,停在福壽坊的慈恩巷口。

低矮的房屋錯落有致,孩童成群的跑來跑去,花白頭發的老人衣衫襤褸,神情麻木。

孩童們見有馬車來了,圍著作揖喊著“小姐們有禮了”。

陸惜君早有經驗,示意丫鬟從隨身包裹裏掏出大把糖果,孩童們拿到糖果,臉上綻放甜美的笑容。

穿過狹窄的慈恩巷,地勢相對開闊起來。

前面隱隱傳來孩子們郎朗讀書的聲音。

季希音環顧四周,不解地問:“惜君,為何奔跑的孩童大多是女娃?”

陸惜君:“窮人家,是供不起女童入學的。”

“可這裏的學堂不是貴人籌建的嗎?”

陸惜君眼神一黯:“不止學堂,很多房舍都是近些年陸續蓋起來的,聽我娘講,以前這一大片都是棚戶,對於他們而言,能有安身之所便是足夠,誰還想著送女娃入學。”

季希音和蔣時薇同時一怔。

大齊雲京城,已經是天下少有的繁華城池,在這個角落,卻還存在著貧瘠荒涼之處。

教書先生見有貴人來了,拘著孩子們像模像樣地行禮,一雙雙純凈又懵懂的眼神註視著她們。

依照之前的商量,她們將攜帶的筆墨紙硯和衣物分發給孩子們,教書先生拘謹地候在一側,季希音上前詢問。

“夫子,請問您的學堂收女娃嗎?”

先生有些慌亂:“當不得夫子,不過多識了幾個大字。學堂是貴人所設,眼下未收過女娃。而且女娃子長不了幾年便要許人,多學些女紅活計便好,沒必要來此浪費時間。”

季希音眉頭一皺,連學堂先生都這個態度,可以想見這裏的女孩子們該是怎樣的艱難。

蔣時薇同樣的心情,蔣氏族中現在不比從前,但不管男孩女孩,凡五歲便可進族學啟蒙。

想到一路走來看到的一雙雙純凈雙眼,總覺得她們或許可以做些什麽。

“瞎了你的狗眼,沒看到郡主來了嗎?”一聲怒喝傳來。

一眾婢女圍著陸昭然站在學堂門口,一名孩童跌坐在地上,正被婢女呵斥。

孩童五六歲的樣子,哪見過這陣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你…你哭什麽哭,我又沒打你,快些起來!”

蔣時薇見不慣來人趾高氣昂的樣子,跑去扶起孩子,柔聲詢問有沒有哪裏摔著,小孩只不停的哭。

“怎麽是你們?”

陸惜君和季希音也站過去,隱隱有和陸昭然對峙的意思。

陸昭然挑眉:“喲,今日要結伴欺負我不成?我可告訴你們,我今日是代表太後娘娘前來捐贈物資的,我看誰敢攔我!”

方才的婢女舉起手中的令牌,高聲道:“靜姝郡主奉太後之命前來,還不速速前來拜見!”

蔣時薇氣極,才不管她是太後還是郡主,上前理論:“就算是太後娘娘親臨,也沒有欺負孩童的道理。”

陸惜君一楞,她可沒想到蔣時薇當著太後令牌的面都敢當面頂撞。

可她沒想到的是,還不止一個。

季希音:“太後娘娘慈愛百姓,體恤親民,斷不會容忍有人打著她的旗號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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