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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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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醉酒

翌日,墨染到王府送酒,見硯平走路一瘸一拐,好奇地上前攙扶:“兄弟,出什麽重大任務了?你還能受傷?”

硯平:“別提了,被世子爺罰了!”說著打量他手中的酒壺,眼神泛酸:“還是你舒服,整日釀釀酒,有空還可以逗逗隔壁的小娘子。”

墨染一臉正經地狡辯:“我可是安安分分在執行任務。”

“一邊去,你分明是故意炫耀。“

墨染手一甩,險些將他帶倒:“不和兄弟你敘舊了,我趕緊送完酒還得回去呢!”

周暄收到墨染親手釀的酒,不愛飲酒的他不甚在意,卻聽見墨染喋喋念叨著:季姑娘昨日生辰,何等熱鬧,自己怎麽討好地送了兩壇,也去嘗了份鮮。

戌時三刻,月色如霜,在石板上靜靜流淌,屋檐投到地上,勾勒成淡淡的剪影。

夜色掩蓋下,季希音房門被輕輕推開。

她小心翼翼地探頭張望一番,確定春念屋子中的火光已熄滅一陣,便借著月光,躡手躡腳地移步到墻角。

季希音將白日就搬過來的梯子確認靠墻穩固,便摟著一個包裹爬上屋頂。

像變戲法一樣,她從包裹中拿出一塊軟墊鋪好,再翻出一個籃子,裏面是一小壺酒並酒杯點心等物。

心情甚好的她望著頭頂的星空,哼著奇奇怪怪的小調:“還是屋頂舒服,自在。”

“也不知隔壁的小徒弟釀的什麽酒,聞著挺香。”季希音斟滿一杯酒,對著夜空舉杯。

“昨日生辰都沒好好許願,這杯敬天老爺,讓我能順從心意不被困於後宅!”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突覺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季希音唯恐吵醒屋裏的人,捂著口鼻壓抑著咳嗽:“娘啊,這壺酒怎麽比昨日的還辣,能喝嗎?”

月光如水,傾斜在她月白色的春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姿。

夜爬屋頂是幼時爹爹常帶她胡鬧的習慣。

最近,她常常煩悶,有許多心事不知能向誰訴說。恰好昨日有隔壁酒鋪送來的果子酒,便想對月獨酌,想來也是一件趣事。

不知不覺幾杯酒下肚,她望著頭頂夜空出神。

“什麽郡主小姐,世子王爺,不過都是些憑著家族恩蔭囂張跋扈的主兒。”

她又舉起一杯酒,對著月亮,“明月為證,我季希音寧可終身不嫁,也絕不會永遠低人一等!”

空曠的夜色中,身後忽地傳來一聲清冷的笑聲:“今日不發瘋,改為犯傻?”

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季希音順手將酒杯往後一拋,黑影急速閃過,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住險些掉落屋頂的酒杯。

季希音猛地回頭,只見玄色常服的周暄不知何時已立於她身後一丈處。那人輕挑著眉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你何時來的?”季希音心頭一跳,本能地站起來,卻因飲了酒站得搖搖晃晃,腳下不知哪片瓦沒踩穩。

男子瞬息挪到她身邊,一只手穩穩摟住她的腰,一只手將將覆在她要驚呼的粉唇上。

“你確定要叫出聲嗎?”

季希音眨著朦朧的雙眼,下意識搖搖頭,頭腦一陣暈眩。

眼前的人是誰來著?好似是隔壁新來的小衙役。

她忽地莞爾一笑,然後一雙柔軟玉臂擡起,以極其自然的姿勢撫上對方的臉。

“美人,你怎生得這麽好看?夜色正好,不如我們好好聊聊?”

夜風拂過,吹散了男子鬢邊的碎發。發絲落在雪白的柔夷上,黑白分明。

他頭一次覺得,有的人喝醉了也不是那麽討厭。

季希音清醒嗎?

好似是的,又好似不是。

她將頭倚在周暄肩膀上,一手執壺一手倒酒,酒杯湊到周暄嘴邊。

周暄看著杯口的口脂印,猶豫要不要張嘴。

“不喝嗎?甜甜的,挺好喝!”

“我知道了!話本子裏有這段!美人都想要人餵,嘿嘿嘿!”

玉臂攀上肩膀,殷紅濕潤的柔唇覆上,小舌笨拙地□□兩下,順著撬開的唇瓣渡過酒液。

不知名的果子酒下肚,燒得周暄耳尖微熱。

“喝到了嗎?”少女仰頭退開,猶如幼鹿濕潤的黑瞳直直撞進周暄的心裏。

亮晶晶的唇瓣透著誘人的光澤。

迷糊少女手撫上男子的臉,手指擦向唇角:“你怎麽喝酒都會灑出來,快擦幹凈!”

男子聲音喑啞:“這樣擦不好。”他冷靜的捉住她的手腕。

“嗯?”

“我教你。”是你先招惹我的。

冰冷唇舌再度覆上,從表面的摩擦到試探地撬開牙關,本就神思不清的少女再度迷失方向。

良久。

身子範軟的季希音索性將全身重量都掛在對方身上,喃喃著:“是不是連你也討厭我,所以不來找我了?”

周暄只得被動半摟著她,壓抑著嗓音:“你喝多了。”

季希音翹起嘴角,攀著湊近,果子酒的氣息噴灑在周暄的脖頸間:“喝多了才好,不會想起討厭的人。”

“嗯?你討厭誰?”

“我數數。”季希音扳著手指頭,“齊大小姐差點要了我的命我自然討厭她,靜姝郡主高傲的樣子我也不喜歡,還有一群嘰嘰喳喳吵鬧的世家小姐,眼神裏透著對我的輕視。”

“還有一個大壞蛋!要不是他,我也不會流落到京城來。周暄!別讓我遇見你!不然本姑娘…本姑娘!”

周暄不自覺地收緊手中的力道,威脅道:“不然,你還能怎樣!”

“嘿嘿!聽說他長得還不賴,要是落到本姑娘手裏,我定要讓他嘗嘗做人侍妾的滋味!”

酒醉糊塗的少女絲毫沒意思到自己的話語多麽危險,依舊喋喋不休。

男子湊近她的耳邊:”你還挺有能耐!”

正準備恐嚇一番的周暄突覺手中壓力陡增,卻是季希音埋在他懷裏緊閉雙眸,甚至能感受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

第二日清晨,辰時已過,夏想捏著鼻子推開窗戶透氣,又跑回床邊搖醒季希音。

“姑娘,姑娘醒醒!你昨晚是不是偷喝酒了?”

季希音揉著發漲的腦袋坐起來,領口歪歪斜斜露出裏面的小衣。

“什麽時辰了?”

“辰時過半。”夏想一邊回應,一邊擰幹帕子給她擦臉。

“姑娘,你昨晚偷喝了多少酒?”

季希音手一頓,腦海裏浮現起一張男人的面孔。

昨晚?我好像不是一個人喝的…

不敢確信的她猛地掀開被褥奔到外間,圓桌上散落著酒壺、酒杯,凳子上還有個軟墊。

心陡然落地,看來多慮了。

夏想不明所以也看向桌案,疑惑道:“怎麽酒杯少了一個!”

季希音心裏咯噔一下,完了。

某人默默將印有兩人唇印的酒杯連同之前收到的香囊,一並藏在書房暗格中,曾經,裏面放的都是極重要的文書物件。

一連兩日,季希音都魂不守舍。她實在想不起那天晚上的具體情節,包括自己最後怎麽回房的也不甚清楚。

夜色降臨,季希音不敢再碰酒壺,津津有味地趴在榻上翻看著新買的話本子《俏寡婦和窮書生的風流往事》,一邊看一邊喋喋不休的點評。

“書生也太呆了,寡姐都摔他懷裏了也不敢扶一下,這一扶二抱不就成了嗎?”

周暄輕車熟路從窗戶翻身進來,看著眼前慵懶的少女,心裏不覺一軟。

“怎麽還不休息?”

季希音好似早料到他會來,聽到響動頭也不回地道:“我的窗戶就那麽好翻?”

一個一尺見方的墨色絨布錦盒落在她眼前。

季希音翻身坐起,眼中盛滿疑惑之色:“這是何物?”

周暄視線移向窗外,不自然地開口:“聽聞你過生辰,今日在路邊剛好看到此物,甚覺有趣,你打開看看。”

季希音:定是墨染多嘴了!

其實是今日下衙前,周暄特地支開身邊人,親自去挑選的這份禮物。

明明很簡單的事情,但周暄總覺得有些別扭,躲躲藏藏將錦盒層層包裹帶來,對於未接觸過男女情事的他已是極限。

季希音掀開絨布,裏面是一個雕刻著纏枝蓮紋的梧桐木匣,表面刷了薄薄一層桐油,透出樹木本身的淺色紋理,開合處的鎖扣打成簡單的如意扣。

打開盒蓋,松木的清香幽幽散開,內裏四層錯落有致的抽屜層層疊疊。

第一層墊著赤色棉布,三個不足三寸的磨喝樂栩栩如生,從左至右依次是:正月像頭戴棉帽,手持爆竹;二月像捧著個陶罐,裏面插著猶帶花苞的桃花枝;三月像的發絲用翠綠色的發帶豎起,高舉著燕子紙鳶。

第二層墊著靛藍色棉布:四月像著柳綠色春衫,背上扛著小巧的鐵鋤,湊近似乎還能看清上面遍布泥點;五月像腰間掛著艾草香囊,手持龍舟漿;六月像赤腳踩在碧綠的蓮葉上,手捧荷花和蓮蓬,蓮蓬裏可見米粒大的雪色珠子,似銀似玉。

第三層的青布之上:七月像一手持乞巧繡繃,一手針尖泛著金色的光澤;八月像竟是玉兔模樣,捧著塊木質月餅做拜月姿態;九月像頭上插著茱萸,手持登高杖。

第四層墊著月白棉布:十月像身披麻布衣,懷抱稻穗;十一月像的銅手爐中間,鏤空的內裏仿佛能看到燒紅的炭火;十二月像圍著用兔毛織成的圍脖,只露出一雙黑寶石般的眼睛。

季希音手指一個個摩挲著,心裏泛起說不清意味的甜蜜感,看著錦盒久久不曾言語。

“這麽精巧的磨喝樂,你舍得送我?”

周暄挑眉:“不想要?”

季希音捂住盒子,貝齒輕咬唇瓣:“我也沒說不想要,就是…你當衙役俸祿應該也不豐厚,還要養家,過幾年還得娶妻,如此奇巧的磨喝樂送我,有些破費了?”

周暄沒想到她居然考慮到他的俸祿,還有養家娶妻,臉色有些不自然:”鹹吃蘿蔔淡操心。“

“敗家子!”

“那我收回來?”

“休想!”

……

希音貝齒輕咬唇瓣,羞赧道:“昨夜你是不是來過?”

周暄俯身逼近,常年練武的手指有些粗糲,輕掐少女水嫩的臉頰,調侃道:“我來沒來過,你不記得了嗎?”

雙眸對視的剎那,她看見他漆黑眸子裏閃動的星子,他望見她杏眼中瀲灩的春水。

夜風吹得撐起窗欞的老梨木嘎吱作響,不知是誰先紅了耳尖。

周暄輕移視線,卻在妝臺上看見一熟悉的物件,他順手拿起端詳,驀地瞳孔放大,震驚出聲。

“你怎會有此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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