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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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臺風登陸過境。

專屬於臨海城市小孩的特殊假期,正式開學兩周時間,姜嘉蔚他們就喜提了三天停課通知。

結果通知剛下發,臺風就繞了彎。

放假三天的時間就變成周末要補回。

連上九天課的絕望誰能懂。

姜嘉蔚趴在桌子上奄奄一息。

電話那邊的穆正熙幸災樂禍。

剛好最近曾媛又開始常駐漢陽,一時半會他也沒機會去長青,姜嘉蔚就老實在學校上課,很完美合理的安排,穆正熙暗自讚嘆英明的教育局決策。

“沒事的姜嘉蔚,學習多好,學習多快樂呀。”

姜嘉蔚懶得搭理他看熱鬧的風涼話。

“你在外面嗎?”

隱約從電話裏面聽到有車輛行駛過的聲音。

穆正熙說,校園藝術節,徐子釗假借著報名節目的緣由,約著他們跑到KTV來鬼哭狼嚎。秉承著是兄弟要丟臉就一起丟的傳統,拉上了穆亞珊和同班的一個同學五個人組了個樂隊,對於樂器只會鋼琴的他毫無疑問充當了鍵盤手。

姜嘉蔚說他們學校十二月底也有合唱比賽,最近班級裏也正在熱火朝天地選歌曲。

兩人的共同點是對於音樂方面都沒有藝術細胞可言,主打一個重在參與。

掛了電話,穆正熙去旁邊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份關東煮,吃完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車牌號777的銀灰色卡迪拉克從眼前過,停在會所門口。

邁腿從駕駛座下來的人正是他的親哥穆正霆,副駕駛座穿著鵝黃色抹胸裙的女伴和前幾天登上了小報照片的那位明顯不是同一個人,但她們挽著穆正霆手臂,耳語的親密姿態都很像女朋友。

中國古話這叫什麽,有其父必有其子。

但不對,這好像把自己也罵了。

穆正熙頓時覺得包廂臟了,發了個信息給嚴宇恒後,踩著自行車就回家了。

穆正熙回到家洗過澡後,正坐在床上仔細欣賞著暑期在姜嘉蔚老家拍的照片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頭也不擡地說了句進。

房門打開來,站在門口的人好一會沒開口。

“霖哥—”

穆正熙擡頭後的下一秒動作飛快地拉起被子,蓋上床上的照片,掀起的風將一張照片吹落到床底,距離曾媛腳步不到半米的距離。

穆正熙踉蹌地下了床,撿起。

曾媛的視線看向他捏在手上的照片,在覆蓋了棉被的床鋪上定格了幾秒,而後收回往上一寸寸地掃過直到和他的眼睛對視上。

穆正熙不動聲色地將照片塞到褲兜裏,恢覆了冷靜的眼神如常,一只手扶了扶脖子,輕扭了一下,一副被打斷狀態的散漫不耐,“找我什麽事?”裝出看不良影片被抓包時慌張後又變成吊兒郎當的樣子。

曾媛眉心微動,打量著穆正熙,似乎對於這種青春期躁亂的舉動露出幾分不讚同,但也懶得多說什麽的樣子,“過來書房一趟。”

穆正熙噢了一聲,拉上了房門關上,警惕地等曾媛走在前面才擡腳跟上。

半個月後,穆正熙再次在曾媛的陪同下前往香港參加SAT考試,這次晚餐是由他們做東邀請Lily阿姨他們來家裏一塊吃飯。

曾媛說:“Gracie準備申請的大學和你一樣,你們同齡人比較有話題聊,多認識熟悉一下,以後在那邊也可以互相照應。”

用那種好像他們是很親近的母子關系口吻,也是難得的好聲好氣。

什麽時候曾媛還在意起他的交友來了,直覺就很像鴻門宴,穆正熙對此並不買單,鼻子出氣冷哼了一聲,“你還是關心一下穆正霆讓他不要照應太多人比較好。”

說著擡手招呼了輛出租車,拉開車門,“晚上我就不回家吃了。”

“穆正熙!”

回應的是叛逆作對的車門關上聲。

還未來得及攔住人,手機急促的鈴聲讓她不得不先轉移註意力。

姜嘉蔚學校這次十二月份的合唱比賽的主題是“我與中國青春同行”,一個班級準備兩首歌曲,一首為自選,一首為限定範圍內的紅歌選取。

他們班投票後,自選的曲目是《茉莉花》,另一首為《保衛黃河》,兩首剛柔並濟。

陳靜瑜集訓結束回來剛好趕上姜嘉蔚他們開始合唱比賽的排練開始,班主任特地請了校外的一位教學鋼琴的朋友來給他們做指導排練,給陳靜瑜安排了彈奏的角色。

周二的最後一節班會課開始都用來排練,成為了高三負重生活中大家期盼的一點樂趣。

可能是因為這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的合唱了,所以大家都格外積極踴躍,參與設計他們的節目,包括造型還有發型各樣式。

今天她們借到了音樂教室,下課後直接成了流行歌曲的大合唱。

最後等到教室人都走了後,只剩下了兩個人。

陳靜瑜做架勢拉了拉衣袖,“想聽什麽,讓本鋼琴家來為你演奏演奏。”

聲音在空曠的音樂教室裏都可以回響了。

姜嘉蔚笑,背對著身坐在她身邊,歪著頭認真想。

琴鍵按下的音符響起。

“你說把愛漸漸放下會走更遠……”

“你怎麽知道我想說這個!!”

姜嘉蔚驚喜地扭頭看向陳靜瑜,對方沖她輕挑了眉梢,兩人默契地合唱出,“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

姜嘉蔚只唱了這一句,就將頭靠在陳靜瑜的肩膀上安靜地聽著她的聲音和琴聲交織,她看向明媚的窗外,擡起手,陽光穿過指縫跳躍,肌膚變得透亮,可以清晰地看見指紋紋路。

十月了,長青的秋日還是了無音訊。

天氣依舊如解不開的數學題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好難啊,陳靜瑜,考大學好難啊……”

歪頭和她緊靠著腦袋的人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頭發,什麽話也沒有說。

青春的另一面更多的是不那麽熱烈的時刻,沈默無聲的我們穿梭在校園和家兩點一線的距離之間,肩負看不見的重量,用練習的習題厚度,去衡量一年後可以抵達到多遠的未來。

“正熙,正熙。”

感受到肩膀被輕拍了兩下,穆正熙緩緩睜開眼睛,刺癢的光照讓眼睛下意識又閉上,擡手擋了下,手心出了汗,被覆在他手下的蔣文卿手背溫度都跟著升高。

維持趴著的姿勢太久,脖子發酸,站起身的時候還有些恍神。

從家裏拿了東西過來的敏霞檢查著蔣文卿的點滴,按了鈴。

穆正熙走進衛生間沖了把臉,才覺清醒不少。

護士進來換藥水。

穆正熙拿了瓶礦泉水擰開灌了大半。

敏霞將手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半哄小孩一樣半商量道:“累了吧,晚上回家睡吧?這裏我看著就行了。”

嘎吱咬下去,口感清脆,剛剛好的甜度。

穆正熙嗯了一聲,看見病房茶幾上擺放的花瓶裏的紅色百合有些卷邊枯萎了。

晚上七點多,曾媛進家門的時候正好看見穆正熙下了樓,擦身而過的時候傳來一陣沐浴後的清香。

“去哪?”

“醫院。”

曾媛一個你字才說完,人已經出了門不見影。

騎著自行車的少年一身黑色運動服融入在夜色中,速度快到只能看見車把手上一閃而過的紅,那似乎是一束花。

敏霞在樓下買了條新毛巾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一雙長腿搭在一米二長沙發扶手上睡著的穆正熙,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拿過一旁小毛毯給他蓋上了,將病房的燈調暗了幾度。

轉頭瞥見了茶幾花瓶裏新換上的紅色絲絨玫瑰。

一張正方形的紙可以折成一只千紙鶴,也可以折成一個愛心,不過近期流行的是折成東南西北,紙上寫最多的是懲罰指令,用來做課間無聊的游戲。

自習室的教室裏照例只剩下姜嘉蔚一個人,嘴巴微動著碎碎念的人手指張合著玩著手上的折紙,來來回回。

姜嘉一今天這個時間了還沒有來,很奇怪,姜嘉蔚深吸了口氣又吐出,將手上的折紙覆原放進筆袋,扭頭準備收拾東西的時候餘光發現了玻璃窗外的身影。

靜止了一秒的面容浮上笑容。

十一歲的穆正熙覺得世界的盡頭應該是冬季的貝加爾湖,溫柔遼闊的蔚藍色湖面凍結了整個世界的噪音,只剩下血液在身體中順著古老的旋律循環往覆。

十七歲的穆正熙想,又或許是長青的秋天,就在此刻,在姜嘉蔚清澈而悠遠的眼睛裏。其實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心跳就比他更先察覺到了。

姜嘉蔚站起身。

先到來的擁抱擠散掉了言語,僵在身側的手臂過了一會才重新連接上神經系統,汗濕的手心小心地放在寬闊但在此刻看起來十分脆弱的肩膀上,撫過彎曲起的一寸寸脊骨。

“你…還好嗎?”

埋頭在她肩膀上的穆正熙悶聲說:“不太好。”

“那…給你買板栗吃的話會好一點嗎?”

穆正熙聞言側過臉低笑了一聲,校服外套上有陽光暴曬後的溫暖清香,“可能會。”

姜嘉蔚,我很想你,真的、非常、想念你。

但現在講這樣的話會顯得有些卑鄙,就好像這個利用了所謂好朋友身份的擁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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