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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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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穆正熙篤定穆少青一定是跟曾媛說了什麽,雖然他們的夫妻關系名存實亡,但畢竟也是年少大概地愛過的原裝關系,因此一定的默契還是存在的,否則曾媛不會在倫敦待得好好的突然就回國來了。

新一學期的開始穆正熙成了個被鞭打的陀螺,轉不死不算贏,接踵而來的英語辯論賽,校園義賣日,都讓他整個周末假期被排得滿滿當當,不參加還不行,因為上個學期他的時間基本都花在了足球隊的訓練上,課外實踐欄上就顯得過於單一不夠看。

但最主要的還有一點,曾媛突然變成一好媽媽,每天會準時回家,甚至詭異地會在家裏吃每一頓晚飯那種。

這種陪伴需求是七歲的穆正熙所需要的,但曾媛沒給,如今他十七歲,本來應該是溫馨的母子畫就變相成可怕的關押監視。

他懷揣著一只活兔子,提心吊膽動物毛發過敏的曾媛會發現。

這種日子很不好過。

不過好在曾媛不是那種會突然打開房門突擊檢查的母親,她甚至都很少到穆正熙的門前,這讓他在家也還是有非常自由的空間。

姜嘉蔚在電話那頭咬著蘋果嘎吱響,她的晚自習結束時間是九點,通常回到家的時間是九點半左右,姜偉超就會給她準備一點夜宵,有時是水果有時是熟食,穆正熙對聽她吃東西的聲音已經習慣。

姜嘉蔚聽他講校園義賣會,徐子釗一個不小心把成人雜志夾在了漫畫書裏,不過幸好是被他們這次義賣活動的協調員看見的,不僅沒有沒收還貼心地讓徐子釗要藏好。

穆正熙評價:“那黃毛也算是善解人意了。”

“哈哈你為什麽每個人都叫人家黃毛。”

“順口唄。”穆正熙轉著筆。

“誒那你的英文名是什麽?”

“我嗎?Aaron。A,A,R,O,N。”

姜嘉蔚默念覆述了一遍,“為什麽叫這個英文名?”

穆正熙思索了一下,“不知道,反正記事兒的時候就有這個英文名了。”

“誰取的?”

“可能是我爸吧。”穆正熙說:“不過我都讓他們喊我的中文名,正熙。”說完還自我肯定了一下,“多好聽,比這洋名兒好聽多了,你不覺得嗎?”

穆正熙叉了一塊獼猴桃塞嘴裏,一咬下去,差點沒把他牙給酸掉,腮幫子都麻了。

正熙。

姜嘉蔚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彎了彎唇,是這樣子沒有錯。

她咬下最後一塊果肉,將果核扔進了垃圾桶,惆悵地嘆了口氣,“我們班主任要我下周去市裏參加一個英語素養比賽,這麽短的時間還要準備期末考,肯定要完蛋一個。”

翻著手上一沓厚厚的背誦資料,姜嘉蔚是真的很羨慕像穆正熙和姜嘉一這樣的天賦型選手,學習對他們來說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課外的比賽也只不過是額外的加餐,身兼多項也可以做到游刃有餘,把每一樣都做得很好。不像她,光是搞一個學習就已經精疲力盡。

穆正熙一聽這話,囫圇地將那塊獼猴桃吞了下去,音量不自覺變大,“完蛋什麽,完蛋個屁!”

穆正熙在那邊當起了老父親,循循善誘,鼓勵引導,“你這麽聰明怎麽會完蛋,不許有這種負面想法。”

姜嘉蔚品了一下聰明這兩個字,覺得不太對味,“我怎麽感覺你在笑話我。”

“嘖姜嘉蔚,人和人之間要真誠信任,你自己說的你是不是忘了?”穆正熙拿她的話教育她,語重心長地說:“再說了,誰說學習好才是聰明的代表了,更別說你現在學習又不差。”

“你就這樣想,就像你那天去替長跑比賽的心態一樣,松弛,說不定就獲獎了呢。”

垂下眼眸的人手指卷了卷電話線,良久沒說話。

“你就當去市裏玩一趟,有沒有得獎無所謂,免費的旅游不去白不去。”

“哈哈,我爸也是這麽說的。”

“看吧。”穆正熙交代,“誒你到時候記得把相機帶上。”

“帶相機做什麽?”

穆正熙在那邊講得理直氣壯,“給我拍看看英語素養比賽長什麽樣,我沒見過,再說我也沒去過你們市區呢。”

“你坐飛機不就是去市裏。”

“那只是去機場,又沒有去其它地方。”

“那行吧,那你也拍拍你們的辯論賽給我看看。”

“好啊!這有什麽問題~”

姜嘉蔚看了眼時間,“我弟要回來了,我得先去洗澡了。”

“好。”

“拜拜。”

“拜拜。”

晚風吹,窗外的樹葉嘩嘩作響。

青春少男的心事是成為能夠完全掌控自己人生的大人還要多久的時間。

今天的穆正熙也有在為此努力學習。

“姐,爸問你要不要喝牛奶。”

洗完澡的姜嘉蔚擦著頭發回到房間裏,就聽見姜嘉一在喊她。

“不要了。”

“什麽?”

“不喝了。”

“好。”

姜嘉蔚拉開書桌前的椅子坐下,還有一部分的地理作業沒有寫,攤開練習本,第一題就是最煩人的計算太陽直射點。

姜嘉蔚捂臉不想面對,發呆了幾秒,伸手拉開抽屜,手指觸到尼龍布料磨砂質感般的表面,拿出了相機包,小心地將裏面相機取了出來,仔細回想了一下上次穆正熙教她的使用方法。

拍下了書桌上媽媽的照片。

突然想起元旦那天拍完的兩卷膠卷,從相機包側邊拿了出來,握在濡濕的手心裏,思索片刻後姜嘉蔚起身把膠卷放進了校服上衣的口袋裏拉上拉鏈。

回到書桌前,媽媽笑意溫柔地看著她,姜嘉蔚抿唇將相框輕輕偏移了方向。

洗完澡氤氳出的熱氣將少女的臉熏紅,垂下的眼睫帶著濕氣,剛破繭蝴蝶的柔軟翅膀舒展欲要起飛。

辯論賽培訓結束。

天色全境壓下,穆正熙拿起衣櫃裏的羽絨服外套,邊穿邊走,還在收東西的嚴宇恒喊他,“投胎啊,等我一下。”

徐子釗已經等在了校門口。

“怎麽就你一個?嚴宇恒呢?”

穆正熙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後跑得氣喘籲籲的人,走到馬路邊攔了車,“你倆先去吃,我一會過來。”

徐子釗楞楞地眨了眨眼睛,哦了一聲。

“他說啥?”

“他說讓我倆先去餐廳,他一會。”

“肯定有鬼,走,跟去看看。”

嚴宇恒拽過徐子釗也攔了輛車。

“誒誒誒有車啊。”

陳靜瑜伸手一把抓過一只腳剛踏出馬路的姜嘉蔚,咒罵了聲疾速而過的車輛,“不知道這裏是學校嗎還開這麽快,有病。”掃了眼姜嘉蔚,聲音嚴肅,“你幹嗎呢,過馬路都走神,撞死了一會。”

心有餘悸的姜嘉蔚回過神,“它突然拐過來,我沒註意……”

確實是,陳靜瑜於是對著已經看不見的車輛又罵了句,“腦殘司機。”拍了下姜嘉蔚,“註意看路,我走了。”

姜嘉蔚:“好。”

姜嘉蔚左右觀望著謹慎地過了馬路,但不是朝著家的方向,巷子裏,亮著燈的廣告牌寫著“照相、沖印、證件快照”幾個黃底大字。

“你這個膠卷,只有一卷有照片,另一卷還是新的啊。”

“什麽?!”

相機店的老板將洗好的照片遞給瞪大眼睛一臉不相信的人,穆正熙打開紙袋,將裏面的照片全都拿了出來,翻閱了一遍,還真的是只有一卷,最開始使用的那卷拿錯了,這卷是他教姜嘉蔚換膠卷時候用的那卷。

行吧……下回回長青了再把那卷也偷過來。

這一卷基本都是元旦那天晚上的合影照,因為是姜嘉蔚掌鏡,所以都是別人的照片,只有幾張後來他拍的,被燒烤架濃煙籠罩了的姜嘉蔚,也是她烤糊秋刀魚的證據,還有惡作劇地給他的點的烤串撒了很多辣椒粉結果自己被嗆到流淚反被抓包的樣子……

左右肩頭出現的兩顆腦袋把穆正熙嚇到心臟驟停了一秒,爆粗口。

“艹你倆是不是他媽有病!”

“我媽好著呢。”嚴宇恒手快地趁他沒留意拿走他手上的相片,“心虛個什麽勁兒,不就是幾張照片。”

“誰他媽心虛了。”

徐子釗擠開中間的穆正熙,“我也要看!”

老板見狀笑了笑,將穆正熙要的另一個東西拿了出來,佳能 QL17 GIII,“你檢查一下。”

無聲平息了一場紛爭。

徐子釗滿意發出嘿嘿笑聲,“喲呵這誰拍的??拍的不錯嘛,哥們我還是很帥的。”

嚴宇恒擡眼示意了一下穆正熙,“他老婆拍的。”

“正熙這張我要了啊。”

“這張這張也好看!角度不錯嘛,誒穆正熙你老婆很有攝影天賦啊。”

穆正熙眼神瞥了過來,老板低笑聲傳入耳朵,擡腳踹了徐子釗一腳。

“別亂叫。”

嚴宇恒擡手晃了晃:“這幾張我要了啊。”

徐子釗湊過去看了眼許久沒搭理他倆的穆正熙,“你買相機?”

“嗯。”

“為啥??你不是有相機嗎?”

欣賞完照片的嚴宇恒也過來,“給姜嘉蔚用了。”

徐子釗不解了,“他又不止那一臺,去年生日不是還收了好幾個數碼相機。”

嚴宇恒白了他一眼,“情侶款,你懂個屁,虧你談那麽多戀愛。”

反應過來的人笑罵了聲操,搭上穆正熙的肩膀,“深藏不露啊熙哥,這麽會呢。”

穆正熙擡了擡肩頭將人甩開,“滾。”

嚴宇恒更好奇的是,“你哪裏來的錢?”

穆正熙的零用錢自從被穆少青發現他頻繁地往長青跑後已經被暫停了有段時間了。

說到這個,穆正熙還得感謝盧奇瑞,上次網球課一塊打網球,聊天中得知他有個集郵票狂熱分子舅舅,穆正熙就順利地把之前初中參加繪畫比賽獲獎時得來的那套限量版郵票出手了。

盧奇瑞還幫他接了個活,教他小表弟踢足球,一周兩次,價格還不菲。

徐子釗:“難怪你最近周五放學跑得飛快。”

嚴宇恒拍了拍穆正熙的肩膀,“你長大了,爸爸很欣慰。”

穆正熙懶得搭理他倆,將相機收好。

老板:“沒問題吧?”

“嗯。”

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錢包,付了尾款。

徐子釗開始叫,“快走,我餓死了。”

穆正熙奪回兩人未經同意占有己有的照片,收進紙袋,迅速塞進羽絨服外套的內兜,拉起拉鏈,裹緊,警惕得跟那母獅護崽子一樣。

徐子釗:“餵!不是,你收藏哥們的照片幹嗎?”

“誰要收藏你了,毛病。”穆正熙給了徐子釗一個你別太自戀的眼神,義正言辭表示:“這是姜嘉蔚拍的。”

嚴宇恒也無語了,“你不是有底片,再洗一份不就得了,要不你給我,我自己洗一份。”

掀開門簾的人回頭丟下三個字。

“我拒絕。”

徐子釗:“……”

嚴宇恒:“……”

徐子釗:“看他那樣子,有異性沒人性。”

嚴宇恒:“你還好意思說,上次誰把老子鴿在體育場一個晚上的。”

“那你不是嗎!之前有一次下雨,是不是你把我的傘拿去給聶雨婷了!”

“那咱倆撐一個傘不是一個樣嗎?淋到你了?”

“問題是你有傘嗎?你她媽那是雨衣撕成了兩半!”

“那怎麽了!雨衣怎麽了!我不也分了你一半了!”

……

吵吵鬧鬧出了商場。

站在店門口的姜嘉蔚扯松了點脖子上的圍巾,剛才在相館裏有點悶,出了點汗。在樹下借著路燈的光亮,重新拿出了洗好的那份照片。

適才囫圇地檢查了一遍,只匆匆過了一眼。

相片只有一卷,另一卷被穆正熙拿走了,留下了最開始的這一卷。

看樣子這個相機有段時間沒有使用了,與穆正熙那天晚上最開始給她拍的照片銜接的是高一時候的穆正熙,只要拍到正臉基本都是不耐煩的好像輸球輸得很不爽的樣子,合影中不用認,只要看有沒有戴棒球帽,站姿最拽的那個就是。

比起現在,十五歲的穆正熙,臉上的嬰兒肥還挺明顯,皮膚和春季汁水飽滿的水蜜桃一樣,白嫩,有張懟臉拍的側顏甚至可以看到細小的絨毛。

在食堂吃飯兩個腮幫子跟囤物的松鼠一樣塞滿,發現被拍對對方回敬了個中指;合唱比賽,站在了最後一排的正中間往右一位的位置,個子不是班裏最高的,但應該是前五水平;踢足球的時候會帶發帶,被偷拍的照片才有笑容出現;也有側臉趴在書桌上睡到流口水,還有醒來發現被拍了很生氣的樣子;領獎的時候會乖乖地系好領帶,表情一本正經……

夏季的校服是跟雲朵一樣綿軟的白色襯衫,春秋是穿藏藍色的毛衣,有時候不穿毛衣,穿酒紅色西服外套,冬天的時候是黑色大衣,校標印在左上角,靠近心臟的位置。

還有一些應該是自己掌鏡拍的了,自行車軲轆,亂七八糟的顏料盤,石膏堆積的畫室,各種顏色的棒球帽,新的足球鞋……還有一位老太太,戴著眼鏡滿頭銀發優雅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的側身照。

姜嘉蔚猜想,這位應該就是蔣文卿女士。

天氣預報也有不準的時候。

漢陽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到來了。

穆正熙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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