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公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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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公主(一)
“巫娜？！”
早該想到了。
百鬼任務基本都是私人進行，上級統一安排，行為嚴密推敲計算，甚至還有監控，基本不會出錯，就算真的被意外截了，應該也能迅速增援補救，除非——叛徒，還得是一個權利不小情報不少的叛徒。
“Surprise親愛的～”那邊的聲音還是十分愉悅。
宿克看著那邊的混戰，時空巡警占上風：“你喊火月來就算了，喊時空巡警來幹嘛？”
“我沒喊哦，那些礙事的東西，就請親愛的幫我除一下了～”
“除個屁，我命都快沒了。”宿克皺眉看著四周，時空巡警明顯就是有備而來，埋伏的火月都被逼退到這裏了。
不是巫娜？這時空巡警什麽時候偵查能力這麽強了。
“祝你保重性命，任務愉快，斷條腿淪為我階下囚再好不過咯～”
“我謝謝你。”
“爭取這次能夠讓我親眼目睹傳說中時空大盜徒手撕開時空，親愛的，不要讓我失望～”
“我謝謝你。”
越接觸巫娜，就越覺得緋姐真是仁慈。
聲音掛斷，那個人早骨碌跑走了，宿克突然想到之前的話，暗自冷笑：“還洛長官，誰把那個傻子當長官。”
宿克看著混亂的場面，又看了看被火月挾持的莉婭。
金色聖光從上到下掃描著，周圍漸漸沒了聲音。
物理還是魔法。
或者說，絕對的物理和不可估量的魔法。
“接受制裁。”
天空傳來聲音波動。就是這樣的，神界有神力的就喜歡給自己開聲音特效，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神力深厚，不過鎮場子還是蠻好使。
之前查資料，發現神界居然有些不少人加入了時空巡警，因為痛恨大盜痛恨邪惡吧，不過執行任務範圍僅在神界。嬌貴稀有著。
不知道請來的是哪個神明，上方光芒十分強烈，還是抵不住宿克好奇。
就在這時，王傑和兩個巡警突然沖過來，王傑一個電棒措不及防扔過來，宿克剛躲開，身後兩把槍已經抵上了，他剛把興奮劑咬下以補充體力，手腕就順利被重新拷住。
“……”
事實證明，能跑的時候就該跑。
蒼白的天花板壓得人喘不過氣，封閉的拷問室裏，藍紫色的玻璃門泛著冷光——和小時候限制他異能的囚籠屏障如出一轍。可他如今，早已沒了異能。宿克扯了扯嘴角，笑意裏滿是無奈。
“醒得倒快，笑什麽？”
審判者是個神情肅穆的中年警官，制服上綴著多枚勳章，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是王傑的父親，王民。
“笑你們小題大做。”
然後就挨電了。
那些通電的管子粘他上身，似乎還在測數據。宿克渾身發麻，興奮劑在血流中似乎越發散開。
“沒有什麽別的想說的嗎。”
“該死，神族為什麽就不能收斂點神力，真的很刺眼。”
然後又是挨電。
“自我介紹，還是要我們撬開你的腦袋？”王民指了指身後的儀器，連接宿克的顯示屏上畫面模糊，“配合點，少受些罪。”
“時空大盜，宿克。”
“還挺驕傲。”
宿克嗤笑一聲：“這你說的，我可沒說。”
挨電。
“我讓你介紹你的目的。”
他咬著牙，嘗到了血腥味，“時空大盜……除了偷寶物還有什麽目的。”
“為什麽要偷。”
“喜歡唄。”
電。
“*……”
麻了。
王民：“什麽感覺？”
劇痛翻湧，宿克喘息著、卻毫無感情：“你比研究員還討厭，我是說……我想把你綁床上挨針眼，然後把你的肉拿去烤熟餵狗。”
這話反而讓王民笑了，他像窺探到一個物質實質的科學家。
宿克：“我相信我要是有天做精神變態……最喜歡的事就是把人綁起來電……”
王民：“說出百鬼下落，立功減罰。”
宿克：“我就是個小啰啰……你就是殺了我我也窺探不到百鬼內部消息……*……”
又來。宿克咬牙。
一根快胳膊粗的針管毫不留情紮進去：“研究所和我們合作，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
宿克閉上眼，懶得回應。
“百鬼下一步是天空之城，對不對？”
“你當醫生……真是要死人啊……”
大量血液被抽走，興奮劑的效力漸漸褪去，宿克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沈入黑暗……
……
艾希跟他說，等祭祀那天，他也就成年了，所有人都會跟他慶生。
宿克扯了扯嘴角：“恭喜。”
“嗯，我到時候應該會有神力的。”
宿克那時候還不知道如果沒有神力會怎樣。他只知道艾希似乎有些緊張，艾希有時候見到他都會避開。
宿克問，“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嗎。”
艾希回答迅速，“沒有。”
他早就想好了他會這樣問。
“……”
宿克直盯著這個少年，似乎要把他看穿，但少年看著地上，不給一點餘地。
這個少年他心不在焉。
神族成年後，權利會很多吧。
宿克噎了下，喉結滾動：“真的……沒有想要的？”
“沒有。”艾希回答得還是十分迅速，這次似乎有些把他問得不耐煩了，他起身，去窗臺眺望。
外面的是高大的紅色大風車，草地和奶牛，尖塔狀的建築，風車始終緩慢地在月光下吹動著。
“好……”宿克點點頭，其實他心裏也有些發悶，也想去窗臺透透氣，但是可惜，艾希占了他的位置。
“你不用準備禮物的。”
“我還是想送你一個禮物。”
艾希沒應聲。宿克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氣。
其實這樣也挺好。
“艾希。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大盜。”
“嗯。”
“我見過無數珍寶。”
“嗯。”
宿克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麽了，“早些睡吧。”
艾希點頭，“嗯。”
黑夜蒼穹之下，白色及地的白袍緩慢前進，直到月光灑下，直到回頭無影，直到玫瑰徹底蓋住了仰望星空的背影。
第二天艾希去神殿學院上課，等到下課，宿克還是控制不住去接了艾希，但艾希還沒出來，聽其他小孩說，艾希今天和其他二位神之子都被單獨留住了。
宿克就在外面等。寂靜的時候總是會思考起很多事。
等到其他二位金光輝煌的神之子出來，他突然想到——為什麽艾希身上沒有光？
那種原本屬於神明的，難以靠近的光澤。
他們聊天，宿克就去偷聽，大致是說不知道為什麽艾希為什麽還沒有神之力的覺醒跡象，再過四天可是他們的成人禮，那個時候之前一定要覺醒神力才行。
本來洛天辰的事已經夠煩了，這個時候又有件。
“沒有神力是什麽意思？”
眼看兩位神之子要進獨角天馬車，他還是忍不住出來問了。
兩位神之子默契地回頭看了宿克一眼，一金一粉，淡淡的眸子跟艾希一樣平靜，卻比艾希更為耀眼，簡直不能直視。
宿克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無禮，單膝跪地，視線低垂與他們的腳平齊。
“我是想請問，如果成年那天還是沒有神力……艾希殿下，會怎麽樣？”
“他們人族的使者就是這般無禮。阿芙洛蒂，我們走吧。”
雖然不是這個時候該想的事，但是，那位金色少年的嗓音真的如同天籟，仿佛世紀的古音。
“我認識你。”中間那位粉色的神女輕輕開口了，一瞬間，四周都泛著花香和甜蜜的味道。“艾希沒有獲得神力，烏拉諾斯大人會想辦法救他的。”
也是，他作為一個小小的人間使者，不歸他管。
他們二位都認識宿克了，知道這是艾希聘請學習人界知識的人間使者。
“這不該是你操心的事。”神女的語氣淡了些，“你們人族，也該回去了。”
獨角天馬車走了，夜晚即將降臨，他看見了紫色的晚霞。
最近幾天都這樣，現在這紫色還愈發濃烈了。這種異象，意味著不久後是個大日子。是的，神祭。
周圍的人、信徒、聖童從他身邊經過，也越來越少。
他就一個人看著天空的紫色晚霞。
真美啊。
美麗的東西總是易散的。
只剩幾位衣著華麗，年輕可愛神王的公主小姐們也在外面，這是跟他一樣等艾希出來嗎？
要不他走？
一步兩步，他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你怎麽來了！”
艾希眼睛像藍色碎鉆，驚喜著。
“真不敢相信，你是來接我下課的！你真的來了對吧？”
他微微張開雙臂，艾希一下笑著沖撲過來，夾雜晚風與牛奶的氣息。
艾希見到他還是很開心的模樣。
之前的冷漠就像一場……夢。
應該是，艾希的朋友都有神力的跡象了，就他還沒有神力，不開心也是正常的。
他呼出一口氣。
“好了好了，別人還看著呢。”宿克輕輕推開艾希的手，怕旁人又議論。可艾希只是楞了楞，又立刻握緊了他的手。
“這麽晚了，沒什麽人的。”
宿克不再反抗，斟酌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今天……怎麽留到這麽晚？”
有什麽事想對我說嗎。我怎麽幫你……
艾希沒有立刻回答。
“我明天要準備很多東西，很覆雜，但我太笨了，其他人都學會了，就我還差點……”艾希語調一轉，“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學會了。”
“那就好。”
宿克一路上看著紫霞，艾希一路上也看著紫霞。
這種祭祀的事是神族的秘密，但是神父烏拉諾斯私下問了艾希最近有沒有夢到什麽神力，沒有，提前的測試感應也沒有。神父也擔心。
“過幾天就是你生日，會有很多人祝福你，就今天，我想提前給你慶生。”
艾希乍一聽覺得還挺高興，總覺得又有些不對勁，“為什麽？”
“因為我想特別一點啊。”
“特別？”
“對，其他人都比不過的。”
剛剛那些訓斥的話仿佛一下都沒了，心裏壓著的石頭仿佛生出了一朵花，紅色的玫瑰。艾希很高興，他看向宿克的方向，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住了。
“好啊！”
突然，宿克停下，轉身用力抱住了艾希。
艾希一瞬間瞪大了眼，屏息著，又輕輕笑開，墊腳向宿克靠近，他身上還是有冷風、石灰與火的氣味。
兩個彼此感受彼此。
神啊，這一刻多麽美好。
“怎麽了？”艾希輕輕拍著他的背，試圖學宿克的模樣安撫。
“我也想坐天馬車，想有人帶我飛到天上，不想走路。”宿克的聲音悶悶的。
“好啊，我回去就安排，明天我們一起坐。”
“我不想等明天。”宿克松開他，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你不是神嗎？你長翅膀，現在就帶我飛。”
艾希楞住了。
宿克伸手，撫上艾希及肩的珍珠白短發——在晚霞下，那發絲像蒙了一層紫色薄霧，美得不真實。
“你不能帶我飛，那我就先帶你。”
“？”
宿克解開外套，腰側滑翔翼收納包墜出，扯卡扣，碳纖維骨架“哢嗒”彈開，銀灰翼膜在風裏輕抖。腰間推進器“滋滋”聲極輕，按微調開關時，才漏出兩道淡藍細流。
“怕嗎？”
宿克又拿出褲帶裏攜帶的飛行器配件，一並纏繞裝上。
“不怕。”艾希認真看著他。
“抓緊我。”他扣緊艾希的安全鎖。
艾希抱緊了他。
宿克打開最後一個開關，噴氣式引擎短短幾秒就將他們帶到了十米高的天空。
艾希比宿克想象中膽子更大，雖然是第一次，但沒有要安慰，一直睜大眼抓捕著腳下的風景吧。王國，城鎮，還有神殿，一並融入藍色的海裏。倒印著宿克，亮晶晶地裝進了星星。
“喜歡嗎？”
艾希開心地點頭：“喜歡！”
“待會還有更刺激的。”宿克將開關打到最大，“如果怕的話就再抓緊我。”
艾希開心地往宿克身上湊，手也抱得更緊了。
“記住，這就是天上的感覺。”
以後你就會成為天神。
宿克看著懷裏的小不點，有些笑了。
萬人敬仰的大天神。
那小不點點頭。
飛回到玫瑰宮殿，宿克才發現自己胳膊上有些被勒出了淤色痕跡。
“還真是不謙虛啊，讓你抓你就使出吃奶的勁。”
艾希不好意思低了頭。
“沒事兒，我皮糙肉厚。”“對不起，我跟你上藥吧。”
兩個聲音同時發聲，空氣寂靜片刻，又笑開。
艾希決定了，無論明天怎麽樣了，反正現在宿克在他身邊，他很安心。
“我今天好開心，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神之子了。”
“……”
宿克彈他額頭，艾希'唔？'了一聲。
“這種話可不興說。”
這種話。
艾希有些不懂，但猜想這是他們人族的規矩，還是認真點點頭。
宿克又找了一個小罐子，往裏面堆上草木幹灰，望墻上貼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人族使者手上淘來的花花綠綠神圖，拜了又拜，燒了三根香。
艾希也笑學著他的樣子，閉眼，磕頭，燒香。
“聽見沒，外面那戶人家又彈鋼琴了。”
“唔，還有風笛。”
聽著曲調，配合月色下中庭盛開的玫瑰，宿克突然邀請艾希跳舞。
艾希捂臉害羞笑了，“我不太會跳，你別笑我。”
“怎麽會？”
這樣的孩子要他怎麽放心離開……
宿克看著小家夥，眼睛紅了，心不在焉。
兩個家夥邊跳邊玩起來，艾希真是不太會，一下接一下踩，宿克餵了餵，艾希一下低著頭，耳尖越發泛紅，宿克又連忙安撫他不要緊，就隨便跳得玩玩，結果艾希又踩過來，他避之不及，一個沒站穩，兩個都倒在了羊毛地毯上。
“……”
“宿克，”艾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今天……你能不能抱我一晚上？”
宿克語氣沈穩而溫和：“嗯？為什麽。”
“因為我……因為……”毛絨絨的東西一個勁向上，像個小貓一樣向懷裏鉆。宿克失笑，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馬上，又是自責和愧疚。沒良心啊沒良心，洛天辰不見了，他居然還有臉在這。
他摸著艾希紅彤彤的腦門，有些發燙……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燙。
從剛剛一進門艾希整個臉就都是紅的。
開始還以為只是玩的比較興奮，加上艾希皮嫩。
但這溫度……
壞了，不會是剛剛在天上吹涼了吧。
過幾天就是祭典求神了，這還得了。
艾希下一秒又握住了宿克的手，眼睛暈乎乎的，小雞啄米似地碰宿克的手，晶瑩剔透的東西黏糊上去。
“你答應我。”
沒有得到立即的肯定回答，艾希有些不樂意，整個人撲壓在宿克身上。
“答應我。”
居高臨下，紅彤彤的小臉，迷離的藍眼，雙手撐著，越發往宿克身上壓，白發似乎更長了，一條一條如小溪似的緩緩傾瀉在他周圍，形成一道白色屏障。
這個季節的玫瑰似乎比其他時節更加芬芳。
宿克覺得有些幹燥，舔了舔唇，眼瞧著艾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
宿克似乎沒動了，艾希微微一笑，張開雙臂，有些無辜，有些開心，有些驕傲，有些期待。
“抱我。”
月色瀉水。
“宿克。”
情難自禁地，宿克撐起，輕輕，垂眸，落點上去。
艾希楞住了。
宿克也呆了。
藍寶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顫動著，鎖向了黑色眸子。
見他沒拒絕，宿克又輕點了下那泛著粉暈的臉。
艾希突然推開他。
“……”
低頭，跑走了。
“……”
其實他要說，不好意思，親錯了。剛剛是要親這的。
但是完了，人家不喜歡。
而且怎麽會可能接受這種……唐突的安慰親吻。
雖然這個神族稍微開放些。
雖然艾希也需要他安撫。
但他又不是小孩子啊！十六歲在神界就是成年了！洛天辰提醒聲仿佛在耳邊響起。
“嘖……”
那幾天，艾希好像一直躲著他。
跟之前和醉酒那次一樣。
過於親近，太可怕了，艾希明明受不了，但是他又膽小不會拒絕。只能躲開。
宿克一個人沈思。
……
“老師說我可能覺醒的是特別強大的神力。”
“真的？你沒騙我吧。”
“沒有，看，我的神力判定書。”
一張白卷上面書寫著連體的金色文字。
會語言但是文盲的宿克怎麽可能看懂，就是看著上面金光閃閃的，感覺就差不了。
真的，太好了，他放心了。
一不小心，差點親了艾希的臉。幸好及時反應過來，手勢，只是碰了碰他的發頂。
艾希原本亮起的眸子瞇了些，看起來微微沈了些，怕被發現，很快看向別處。
那幾天，艾希都沒怎麽回玫瑰城堡，見到宿克就躲。
其實是艾希也有些怕了，所謂的神力判定書是假的。他怕神明沒能選上他，但是，他想要最後，能見到宿克，他想宿克忘記他，又想宿克一定一定記住他。所以，他有些不敢面對。
他決定了，如果沒選上，他就最後見宿克一面，死在宿克的懷裏，如果，有神明選擇他，他就和宿克在一起，他要親吻宿克。
宿克原本想問問為什麽，但一想到自己幹的事……宿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畜牲。
年輕氣盛不是畜牲的理由。
那天艾希很早就走了，祭典要提前一天準備，桌上有一封信。
[明天不是祭典，你只用記得，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你一定要來。]
下面還畫了一張可愛的小地圖，重點地方用紅筆圈起來標註。艾希畫圖賞心悅目，寫字也是工整，他勉強眼熟認得些，就是教他去哪看視角最佳。
宿克把信扔一邊。
外面熱鬧的聲音簡直要掀翻屋頂，在明天到來之前都會做足準備，這場盛典，他一個人靜靜把城堡都收拾好。做完這一切，他穿著一身來時的黑色夾克衫，背著背包來到現場。
城鎮所有人都慶祝著，他得趁這個時間趕往看守薄弱的出界口。
這裏就是明天現場，天空之城之下，王城之上，二者中央的浮現的那座祭祀神明樓塔。
……
他剛到王宮時，外面響起了第一次鐘聲。
哦，對。
他答應過要去看他的。
但外面人擠人，一層接一層，地上，半空，高空，他根本看不見艾希……
王宮現在看守弱了，他按魔神說的方法順利進殿。
第二道鐘聲也響起來了。
神明金羽在紫色的魔火裏默然燃燒。
和平的白鴿越過神族的天空，當他聽見三個鐘聲。
三個神明都得到了……
一瞬間，他有些發不出聲，人群歡呼著，他只是雙手舉過頭頂作揖，哭著，一邊鼓掌，一邊後退，轉身隱沒在人群……
艾希剛剛接過聖父賜的聖水——剛剛明明在人群中似乎看見了宿克，但是一個接一個的士兵信徒籠罩了，怎麽突然不見了，他著急尋找。
其他兩位神之子問他幹嘛，王宮那邊出事不要緊，會有人去處理的，神明自然會處理那些冒犯之人，現在儀式還沒完成，先完成儀式。
女神阿瑞雅安撫著，太陽神桑一臉不耐煩把水給艾希：“喝聖水。”
艾希認真道：“他答應會來的。”
桑絲毫不屑翻了個白眼：“人族最會騙人了，信他們的鬼話。”
人都走了，艾希一個人縮在角落待了一天，沒有人勸動他，他眼睛瞪的大大的，藍色靜謐得仿佛失了神，一滴淚都沒流。
突然，一個黑色被拉長的影子靜靜步入視線。
“宿……”
純黑的黑貓，額心一道彎白。是小月牙。
小月牙舔了舔爪子，湊艾希腳邊，慢慢蹭起來。
“你說，他是迷路了嗎。我在神殿這，我沒寫清楚嗎。”
哦，他是不是在家裏，他是不是給我準備了驚喜，啊，我怎麽這麽傻，他肯定給我準備了驚喜。
聖潔的鐘聲響起，王國開始進餐了。
神界籠罩在聖神的呼喊與祈禱中——
“我的魂哪，你要稱頌耶和華。”
其實他剛剛才長出翅膀。
“凡在我內的，也要稱頌他的聖名。”
早上，兩只大翅膀在陽光下張開時聖潔而美麗。
“我的魂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他的一切恩惠：”
夜幕的翅膀耷拉在地上，新生的腳踩著泥沙向玫瑰盛開的方向奔去。
“他赦免你的一切過犯，醫治你的一切傷痛；”
他似乎忘了，翅膀是可以飛的。
“他救贖你的命脫離死亡，以仁愛和慈悲為你的冠冕；”
他一邊懊惱不會收這個沈重的翅膀，一邊又盡全力奔跑。
“他用美物滿足你的心願，”
翅膀太過沈重，是小月牙先到了。
“使你的年華如鷹展翅。”
門是關的。
“喵。”
他整個僵在那。
他記得走之前門是開的。小月牙從嘴裏吐出鑰匙，宿克交給它的。
他心跳特別快，他也預感到了。
神力為什麽會有什麽所謂的預判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笑了笑，不能，不能哭，宿克說了，過生日不要哭，他很聽話，他只笑。
他才不信什麽神之預判呢，宿克肯定等著他呢，肯定是一個很大的驚喜，他不能哭。
他匆忙去地上拿鑰匙，鑰匙太小了，他總是抓不好，掉了幾次，潔白的神衣上染了泥土。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藍色的眼睛靜謐著，聽著鑰匙'啪嗒'咬合鎖的聲音。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
汙泥的手推開沈重的古門。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
空的。
[神族留不住我。一個破爛落後地方全是規矩，我玩膩了，下一個地方會有更多寶物等著我，我很期待，如果有新晉神明能祝福我數不盡的自由與寶物，我也會十分榮幸。
——宿克]
他跑遍了整個玫瑰城堡，喊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無所有。
為什麽，不喜歡神族……不喜歡，實在不喜歡的話，他可以跟他去人族的。
他可以去的，真的。
“我討厭宿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永遠。他騙我。他騙我！他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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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任務基本都是私人進行，上級統一安排，行為嚴密推敲計算，甚至還有監控，基本不會出錯，就算真的被意外截了，應該也能迅速增援補救，除非——叛徒，還得是一個權利不小情報不少的叛徒。
“Surprise親愛的～”那邊的聲音還是十分愉悅。
宿克看著那邊的混戰，時空巡警占上風：“你喊火月來就算了，喊時空巡警來幹嘛？”
“我沒喊哦，那些礙事的東西，就請親愛的幫我除一下了～”
“除個屁，我命都快沒了。”宿克皺眉看著四周，時空巡警明顯就是有備而來，埋伏的火月都被逼退到這裏了。
不是巫娜？這時空巡警什麽時候偵查能力這麽強了。
“祝你保重性命，任務愉快，斷條腿淪為我階下囚再好不過咯～”
“我謝謝你。”
“爭取這次能夠讓我親眼目睹傳說中時空大盜徒手撕開時空，親愛的，不要讓我失望～”
“我謝謝你。”
越接觸巫娜，就越覺得緋姐真是仁慈。
聲音掛斷，那個人早骨碌跑走了，宿克突然想到之前的話，暗自冷笑：“還洛長官，誰把那個傻子當長官。”
宿克看著混亂的場面，又看了看被火月挾持的莉婭。
金色聖光從上到下掃描著，周圍漸漸沒了聲音。
物理還是魔法。
或者說，絕對的物理和不可估量的魔法。
“接受制裁。”
天空傳來聲音波動。就是這樣的，神界有神力的就喜歡給自己開聲音特效，生怕人家不知道他神力深厚，不過鎮場子還是蠻好使。
之前查資料，發現神界居然有些不少人加入了時空巡警，因為痛恨大盜痛恨邪惡吧，不過執行任務範圍僅在神界。嬌貴稀有著。
不知道請來的是哪個神明，上方光芒十分強烈，還是抵不住宿克好奇。
就在這時，王傑和兩個巡警突然沖過來，王傑一個電棒措不及防扔過來，宿克剛躲開，身後兩把槍已經抵上了，他剛把興奮劑咬下以補充體力，手腕就順利被重新拷住。
“……”
事實證明，能跑的時候就該跑。
蒼白的天花板壓得人喘不過氣，封閉的拷問室裏，藍紫色的玻璃門泛著冷光——和小時候限制他異能的囚籠屏障如出一轍。可他如今，早已沒了異能。宿克扯了扯嘴角，笑意裏滿是無奈。
“醒得倒快，笑什麽？”
審判者是個神情肅穆的中年警官，制服上綴著多枚勳章，右眼被黑色眼罩遮住。是王傑的父親，王民。
“笑你們小題大做。”
然後就挨電了。
那些通電的管子粘他上身，似乎還在測數據。宿克渾身發麻，興奮劑在血流中似乎越發散開。
“沒有什麽別的想說的嗎。”
“該死，神族為什麽就不能收斂點神力，真的很刺眼。”
然後又是挨電。
“自我介紹，還是要我們撬開你的腦袋？”王民指了指身後的儀器，連接宿克的顯示屏上畫面模糊，“配合點，少受些罪。”
“時空大盜，宿克。”
“還挺驕傲。”
宿克嗤笑一聲：“這你說的，我可沒說。”
挨電。
“我讓你介紹你的目的。”
他咬著牙，嘗到了血腥味，“時空大盜……除了偷寶物還有什麽目的。”
“為什麽要偷。”
“喜歡唄。”
電。
“*……”
麻了。
王民：“什麽感覺？”
劇痛翻湧，宿克喘息著、卻毫無感情：“你比研究員還討厭，我是說……我想把你綁床上挨針眼，然後把你的肉拿去烤熟餵狗。”
這話反而讓王民笑了，他像窺探到一個物質實質的科學家。
宿克：“我相信我要是有天做精神變態……最喜歡的事就是把人綁起來電……”
王民：“說出百鬼下落，立功減罰。”
宿克：“我就是個小啰啰……你就是殺了我我也窺探不到百鬼內部消息……*……”
又來。宿克咬牙。
一根快胳膊粗的針管毫不留情紮進去：“研究所和我們合作，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開口。”
宿克閉上眼，懶得回應。
“百鬼下一步是天空之城，對不對？”
“你當醫生……真是要死人啊……”
大量血液被抽走，興奮劑的效力漸漸褪去，宿克的意識不受控制地沈入黑暗……
……
艾希跟他說，等祭祀那天，他也就成年了，所有人都會跟他慶生。
宿克扯了扯嘴角：“恭喜。”
“嗯，我到時候應該會有神力的。”
宿克那時候還不知道如果沒有神力會怎樣。他只知道艾希似乎有些緊張，艾希有時候見到他都會避開。
宿克問，“你有什麽特別想要的禮物嗎。”
艾希回答迅速，“沒有。”
他早就想好了他會這樣問。
“……”
宿克直盯著這個少年，似乎要把他看穿，但少年看著地上，不給一點餘地。
這個少年他心不在焉。
神族成年後，權利會很多吧。
宿克噎了下，喉結滾動：“真的……沒有想要的？”
“沒有。”艾希回答得還是十分迅速，這次似乎有些把他問得不耐煩了，他起身，去窗臺眺望。
外面的是高大的紅色大風車，草地和奶牛，尖塔狀的建築，風車始終緩慢地在月光下吹動著。
“好……”宿克點點頭，其實他心裏也有些發悶，也想去窗臺透透氣，但是可惜，艾希占了他的位置。
“你不用準備禮物的。”
“我還是想送你一個禮物。”
艾希沒應聲。宿克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氣。
其實這樣也挺好。
“艾希。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大盜。”
“嗯。”
“我見過無數珍寶。”
“嗯。”
宿克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麽了，“早些睡吧。”
艾希點頭，“嗯。”
黑夜蒼穹之下，白色及地的白袍緩慢前進，直到月光灑下，直到回頭無影，直到玫瑰徹底蓋住了仰望星空的背影。
第二天艾希去神殿學院上課，等到下課，宿克還是控制不住去接了艾希，但艾希還沒出來，聽其他小孩說，艾希今天和其他二位神之子都被單獨留住了。
宿克就在外面等。寂靜的時候總是會思考起很多事。
等到其他二位金光輝煌的神之子出來，他突然想到——為什麽艾希身上沒有光？
那種原本屬於神明的，難以靠近的光澤。
他們聊天，宿克就去偷聽，大致是說不知道為什麽艾希為什麽還沒有神之力的覺醒跡象，再過四天可是他們的成人禮，那個時候之前一定要覺醒神力才行。
本來洛天辰的事已經夠煩了，這個時候又有件。
“沒有神力是什麽意思？”
眼看兩位神之子要進獨角天馬車，他還是忍不住出來問了。
兩位神之子默契地回頭看了宿克一眼，一金一粉，淡淡的眸子跟艾希一樣平靜，卻比艾希更為耀眼，簡直不能直視。
宿克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有些無禮，單膝跪地，視線低垂與他們的腳平齊。
“我是想請問，如果成年那天還是沒有神力……艾希殿下，會怎麽樣？”
“他們人族的使者就是這般無禮。阿芙洛蒂，我們走吧。”
雖然不是這個時候該想的事，但是，那位金色少年的嗓音真的如同天籟，仿佛世紀的古音。
“我認識你。”中間那位粉色的神女輕輕開口了，一瞬間，四周都泛著花香和甜蜜的味道。“艾希沒有獲得神力，烏拉諾斯大人會想辦法救他的。”
也是，他作為一個小小的人間使者，不歸他管。
他們二位都認識宿克了，知道這是艾希聘請學習人界知識的人間使者。
“這不該是你操心的事。”神女的語氣淡了些，“你們人族，也該回去了。”
獨角天馬車走了，夜晚即將降臨，他看見了紫色的晚霞。
最近幾天都這樣，現在這紫色還愈發濃烈了。這種異象，意味著不久後是個大日子。是的，神祭。
周圍的人、信徒、聖童從他身邊經過，也越來越少。
他就一個人看著天空的紫色晚霞。
真美啊。
美麗的東西總是易散的。
只剩幾位衣著華麗，年輕可愛神王的公主小姐們也在外面，這是跟他一樣等艾希出來嗎？
要不他走？
一步兩步，他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你怎麽來了！”
艾希眼睛像藍色碎鉆，驚喜著。
“真不敢相信，你是來接我下課的！你真的來了對吧？”
他微微張開雙臂，艾希一下笑著沖撲過來，夾雜晚風與牛奶的氣息。
艾希見到他還是很開心的模樣。
之前的冷漠就像一場……夢。
應該是，艾希的朋友都有神力的跡象了，就他還沒有神力，不開心也是正常的。
他呼出一口氣。
“好了好了，別人還看著呢。”宿克輕輕推開艾希的手，怕旁人又議論。可艾希只是楞了楞，又立刻握緊了他的手。
“這麽晚了，沒什麽人的。”
宿克不再反抗，斟酌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今天……怎麽留到這麽晚？”
有什麽事想對我說嗎。我怎麽幫你……
艾希沒有立刻回答。
“我明天要準備很多東西，很覆雜，但我太笨了，其他人都學會了，就我還差點……”艾希語調一轉，“不過沒關系。我已經學會了。”
“那就好。”
宿克一路上看著紫霞，艾希一路上也看著紫霞。
這種祭祀的事是神族的秘密，但是神父烏拉諾斯私下問了艾希最近有沒有夢到什麽神力，沒有，提前的測試感應也沒有。神父也擔心。
“過幾天就是你生日，會有很多人祝福你，就今天，我想提前給你慶生。”
艾希乍一聽覺得還挺高興，總覺得又有些不對勁，“為什麽？”
“因為我想特別一點啊。”
“特別？”
“對，其他人都比不過的。”
剛剛那些訓斥的話仿佛一下都沒了，心裏壓著的石頭仿佛生出了一朵花，紅色的玫瑰。艾希很高興，他看向宿克的方向，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住了。
“好啊！”
突然，宿克停下，轉身用力抱住了艾希。
艾希一瞬間瞪大了眼，屏息著，又輕輕笑開，墊腳向宿克靠近，他身上還是有冷風、石灰與火的氣味。
兩個彼此感受彼此。
神啊，這一刻多麽美好。
“怎麽了？”艾希輕輕拍著他的背，試圖學宿克的模樣安撫。
“我也想坐天馬車，想有人帶我飛到天上，不想走路。”宿克的聲音悶悶的。
“好啊，我回去就安排，明天我們一起坐。”
“我不想等明天。”宿克松開他，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你不是神嗎？你長翅膀，現在就帶我飛。”
艾希楞住了。
宿克伸手，撫上艾希及肩的珍珠白短發——在晚霞下，那發絲像蒙了一層紫色薄霧，美得不真實。
“你不能帶我飛，那我就先帶你。”
“？”
宿克解開外套，腰側滑翔翼收納包墜出，扯卡扣，碳纖維骨架“哢嗒”彈開，銀灰翼膜在風裏輕抖。腰間推進器“滋滋”聲極輕，按微調開關時，才漏出兩道淡藍細流。
“怕嗎？”
宿克又拿出褲帶裏攜帶的飛行器配件，一並纏繞裝上。
“不怕。”艾希認真看著他。
“抓緊我。”他扣緊艾希的安全鎖。
艾希抱緊了他。
宿克打開最後一個開關，噴氣式引擎短短幾秒就將他們帶到了十米高的天空。
艾希比宿克想象中膽子更大，雖然是第一次，但沒有要安慰，一直睜大眼抓捕著腳下的風景吧。王國，城鎮，還有神殿，一並融入藍色的海裏。倒印著宿克，亮晶晶地裝進了星星。
“喜歡嗎？”
艾希開心地點頭：“喜歡！”
“待會還有更刺激的。”宿克將開關打到最大，“如果怕的話就再抓緊我。”
艾希開心地往宿克身上湊，手也抱得更緊了。
“記住，這就是天上的感覺。”
以後你就會成為天神。
宿克看著懷裏的小不點，有些笑了。
萬人敬仰的大天神。
那小不點點頭。
飛回到玫瑰宮殿，宿克才發現自己胳膊上有些被勒出了淤色痕跡。
“還真是不謙虛啊，讓你抓你就使出吃奶的勁。”
艾希不好意思低了頭。
“沒事兒，我皮糙肉厚。”“對不起，我跟你上藥吧。”
兩個聲音同時發聲，空氣寂靜片刻，又笑開。
艾希決定了，無論明天怎麽樣了，反正現在宿克在他身邊，他很安心。
“我今天好開心，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神之子了。”
“……”
宿克彈他額頭，艾希'唔？'了一聲。
“這種話可不興說。”
這種話。
艾希有些不懂，但猜想這是他們人族的規矩，還是認真點點頭。
宿克又找了一個小罐子，往裏面堆上草木幹灰，望墻上貼了一個不知道從哪個人族使者手上淘來的花花綠綠神圖，拜了又拜，燒了三根香。
艾希也笑學著他的樣子，閉眼，磕頭，燒香。
“聽見沒，外面那戶人家又彈鋼琴了。”
“唔，還有風笛。”
聽著曲調，配合月色下中庭盛開的玫瑰，宿克突然邀請艾希跳舞。
艾希捂臉害羞笑了，“我不太會跳，你別笑我。”
“怎麽會？”
這樣的孩子要他怎麽放心離開……
宿克看著小家夥，眼睛紅了，心不在焉。
兩個家夥邊跳邊玩起來，艾希真是不太會，一下接一下踩，宿克餵了餵，艾希一下低著頭，耳尖越發泛紅，宿克又連忙安撫他不要緊，就隨便跳得玩玩，結果艾希又踩過來，他避之不及，一個沒站穩，兩個都倒在了羊毛地毯上。
“……”
“宿克，”艾希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今天……你能不能抱我一晚上？”
宿克語氣沈穩而溫和：“嗯？為什麽。”
“因為我……因為……”毛絨絨的東西一個勁向上，像個小貓一樣向懷裏鉆。宿克失笑，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馬上，又是自責和愧疚。沒良心啊沒良心，洛天辰不見了，他居然還有臉在這。
他摸著艾希紅彤彤的腦門，有些發燙……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燙。
從剛剛一進門艾希整個臉就都是紅的。
開始還以為只是玩的比較興奮，加上艾希皮嫩。
但這溫度……
壞了，不會是剛剛在天上吹涼了吧。
過幾天就是祭典求神了，這還得了。
艾希下一秒又握住了宿克的手，眼睛暈乎乎的，小雞啄米似地碰宿克的手，晶瑩剔透的東西黏糊上去。
“你答應我。”
沒有得到立即的肯定回答，艾希有些不樂意，整個人撲壓在宿克身上。
“答應我。”
居高臨下，紅彤彤的小臉，迷離的藍眼，雙手撐著，越發往宿克身上壓，白發似乎更長了，一條一條如小溪似的緩緩傾瀉在他周圍，形成一道白色屏障。
這個季節的玫瑰似乎比其他時節更加芬芳。
宿克覺得有些幹燥，舔了舔唇，眼瞧著艾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
宿克似乎沒動了，艾希微微一笑，張開雙臂，有些無辜，有些開心，有些驕傲，有些期待。
“抱我。”
月色瀉水。
“宿克。”
情難自禁地，宿克撐起，輕輕，垂眸，落點上去。
艾希楞住了。
宿克也呆了。
藍寶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顫動著，鎖向了黑色眸子。
見他沒拒絕，宿克又輕點了下那泛著粉暈的臉。
艾希突然推開他。
“……”
低頭，跑走了。
“……”
其實他要說，不好意思，親錯了。剛剛是要親這的。
但是完了，人家不喜歡。
而且怎麽會可能接受這種……唐突的安慰親吻。
雖然這個神族稍微開放些。
雖然艾希也需要他安撫。
但他又不是小孩子啊！十六歲在神界就是成年了！洛天辰提醒聲仿佛在耳邊響起。
“嘖……”
那幾天，艾希好像一直躲著他。
跟之前和醉酒那次一樣。
過於親近，太可怕了，艾希明明受不了，但是他又膽小不會拒絕。只能躲開。
宿克一個人沈思。
……
“老師說我可能覺醒的是特別強大的神力。”
“真的？你沒騙我吧。”
“沒有，看，我的神力判定書。”
一張白卷上面書寫著連體的金色文字。
會語言但是文盲的宿克怎麽可能看懂，就是看著上面金光閃閃的，感覺就差不了。
真的，太好了，他放心了。
一不小心，差點親了艾希的臉。幸好及時反應過來，手勢，只是碰了碰他的發頂。
艾希原本亮起的眸子瞇了些，看起來微微沈了些，怕被發現，很快看向別處。
那幾天，艾希都沒怎麽回玫瑰城堡，見到宿克就躲。
其實是艾希也有些怕了，所謂的神力判定書是假的。他怕神明沒能選上他，但是，他想要最後，能見到宿克，他想宿克忘記他，又想宿克一定一定記住他。所以，他有些不敢面對。
他決定了，如果沒選上，他就最後見宿克一面，死在宿克的懷裏，如果，有神明選擇他，他就和宿克在一起，他要親吻宿克。
宿克原本想問問為什麽，但一想到自己幹的事……宿克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畜牲。
年輕氣盛不是畜牲的理由。
那天艾希很早就走了，祭典要提前一天準備，桌上有一封信。
[明天不是祭典，你只用記得，是我的生日，我的生日你一定要來。]
下面還畫了一張可愛的小地圖，重點地方用紅筆圈起來標註。艾希畫圖賞心悅目，寫字也是工整，他勉強眼熟認得些，就是教他去哪看視角最佳。
宿克把信扔一邊。
外面熱鬧的聲音簡直要掀翻屋頂，在明天到來之前都會做足準備，這場盛典，他一個人靜靜把城堡都收拾好。做完這一切，他穿著一身來時的黑色夾克衫，背著背包來到現場。
城鎮所有人都慶祝著，他得趁這個時間趕往看守薄弱的出界口。
這裏就是明天現場，天空之城之下，王城之上，二者中央的浮現的那座祭祀神明樓塔。
……
他剛到王宮時，外面響起了第一次鐘聲。
哦，對。
他答應過要去看他的。
但外面人擠人，一層接一層，地上，半空，高空，他根本看不見艾希……
王宮現在看守弱了，他按魔神說的方法順利進殿。
第二道鐘聲也響起來了。
神明金羽在紫色的魔火裏默然燃燒。
和平的白鴿越過神族的天空，當他聽見三個鐘聲。
三個神明都得到了……
一瞬間，他有些發不出聲，人群歡呼著，他只是雙手舉過頭頂作揖，哭著，一邊鼓掌，一邊後退，轉身隱沒在人群……
艾希剛剛接過聖父賜的聖水——剛剛明明在人群中似乎看見了宿克，但是一個接一個的士兵信徒籠罩了，怎麽突然不見了，他著急尋找。
其他兩位神之子問他幹嘛，王宮那邊出事不要緊，會有人去處理的，神明自然會處理那些冒犯之人，現在儀式還沒完成，先完成儀式。
女神阿瑞雅安撫著，太陽神桑一臉不耐煩把水給艾希：“喝聖水。”
艾希認真道：“他答應會來的。”
桑絲毫不屑翻了個白眼：“人族最會騙人了，信他們的鬼話。”
人都走了，艾希一個人縮在角落待了一天，沒有人勸動他，他眼睛瞪的大大的，藍色靜謐得仿佛失了神，一滴淚都沒流。
突然，一個黑色被拉長的影子靜靜步入視線。
“宿……”
純黑的黑貓，額心一道彎白。是小月牙。
小月牙舔了舔爪子，湊艾希腳邊，慢慢蹭起來。
“你說，他是迷路了嗎。我在神殿這，我沒寫清楚嗎。”
哦，他是不是在家裏，他是不是給我準備了驚喜，啊，我怎麽這麽傻，他肯定給我準備了驚喜。
聖潔的鐘聲響起，王國開始進餐了。
神界籠罩在聖神的呼喊與祈禱中——
“我的魂哪，你要稱頌耶和華。”
其實他剛剛才長出翅膀。
“凡在我內的，也要稱頌他的聖名。”
早上，兩只大翅膀在陽光下張開時聖潔而美麗。
“我的魂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他的一切恩惠：”
夜幕的翅膀耷拉在地上，新生的腳踩著泥沙向玫瑰盛開的方向奔去。
“他赦免你的一切過犯，醫治你的一切傷痛；”
他似乎忘了，翅膀是可以飛的。
“他救贖你的命脫離死亡，以仁愛和慈悲為你的冠冕；”
他一邊懊惱不會收這個沈重的翅膀，一邊又盡全力奔跑。
“他用美物滿足你的心願，”
翅膀太過沈重，是小月牙先到了。
“使你的年華如鷹展翅。”
門是關的。
“喵。”
他整個僵在那。
他記得走之前門是開的。小月牙從嘴裏吐出鑰匙，宿克交給它的。
他心跳特別快，他也預感到了。
神力為什麽會有什麽所謂的預判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笑了笑，不能，不能哭，宿克說了，過生日不要哭，他很聽話，他只笑。
他才不信什麽神之預判呢，宿克肯定等著他呢，肯定是一個很大的驚喜，他不能哭。
他匆忙去地上拿鑰匙，鑰匙太小了，他總是抓不好，掉了幾次，潔白的神衣上染了泥土。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
藍色的眼睛靜謐著，聽著鑰匙'啪嗒'咬合鎖的聲音。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
汙泥的手推開沈重的古門。
“因為國度、權柄、榮耀，全是你的，直到永遠。”
空的。
[神族留不住我。一個破爛落後地方全是規矩，我玩膩了，下一個地方會有更多寶物等著我，我很期待，如果有新晉神明能祝福我數不盡的自由與寶物，我也會十分榮幸。
——宿克]
他跑遍了整個玫瑰城堡，喊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無所有。
為什麽，不喜歡神族……不喜歡，實在不喜歡的話，他可以跟他去人族的。
他可以去的，真的。
“我討厭宿克，根本就沒有所謂的永遠。他騙我。他騙我！他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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