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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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大盜(四)

“這是魔族的友好手勢……”

金刺緊逼眼前那位無辜且堅定的傻子,宿克聲音也越發沒底氣。

與其賭他們不懂……

當第一聲號角撕裂雲層,宿克正想去把旁邊店鋪的酒瓶撞倒,然後讓洛天辰稍微來點魔火起亂子,他們就可以趁機逃跑。

那聲音像是某種巨獸的嗚咽,又像是大鐘被重錘擊中後綿延的餘韻。

宿克似乎想到了什麽,在心裏冷聲警告:別看。

酒瓶他推不動,就故作不經意間墜落,濺起的酒水在午後霞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擡頭的瞬間,第二聲號角穿透胸腔。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肋骨發出細微的震顫。

“天空之城的號角......“一位老人顫抖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宿克轉身時,看見整座城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凝固在原地。老人枯瘦的手指向東方,布滿皺紋的臉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潮紅。

第三聲號角響起的剎那,雲層被巨手撕開。三道金色光柱從雲隙間傾瀉而下,在廣場上投下巨大的十字光斑。光斑之上,鬃毛燃燒著火焰的天馬踏光而來,每一步都在空氣中激起水晶漣漪。

“天馬!是天馬!“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喊叫。

號角、天馬、光柱、巨人之手……來自天空之城。

宿克從酒中飛起來,踉蹌著撞上冰涼的石墻。

“大天神真的來巡視了!”

眾人下跪,跪地匍匐。

金光越來越盛,宿克不得不瞇起眼睛。他看見天馬背上騎著模糊的身影,那些身影的輪廓在強光中不斷變幻,時而像威嚴的神像,時而又化作扭曲的陰影。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突然襲來,他順著石墻緩緩滑坐在地,空氣裏充斥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燃燒硫磺氣味。

雷電作響。

信徒們一手舉拿金刺,單膝下跪,呼喊聲震耳欲聾:“讚美吾神!“

這種級別的巡游一般在人間使者到來前,一是為清理神界汙穢,二是為即將接受神力聖童帶去天空之城的神力和神學條規知識。

“別擡頭。”宿克低聲提醒洛天辰。

洛天辰不明所以看向烏鴉宿克,“……布萊克?”

宿克沒看他,聲音很輕,“沒資格。”

停了片刻,周圍聲響似乎小了些,洛天辰試著後退:“跑嗎?”

“?”宿克回神,“現在跑……嘎!”不行!

但話音未落就已經被抓著跑起來。

洛天辰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見剛剛那兩個家夥沒動,慶幸地笑了笑,又急忙掏出鏡子,“魔鏡魔鏡,快帶我們去一個安全地方!”

轉眼間,天上的火和金光已經散去大部分。

“……”

最開始真的還能跑,畢竟人多眼雜,信徒怕誤傷居民會給他們神明扣上罪名,所以會格外小心——那時的確有些逃離的幾率。

但現在大家都不動就他們動,天上下來的那些信徒看他們就像看螞蟻一樣,格外的不同肯定會招人監視,而且跑起來基本就坐實罪名了——這等於你本來就被懷疑,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去跪地虔誠地證明你的赤膽忠心,你居然選擇倒打一耙!

而且,你以為那些信徒是不追嗎?

漸漸地,雄渾的號角只剩餘音,大地震起的塵土也落下了。

金光消失的剎那,信徒看向他們的眼睛裏也溢出金光,手中緊握的金刺在陽光下也更加耀眼。

他們只是為了積蓄信仰啊!

洛天辰也察覺到了,一把把宿克甩向天上,“我們分開!你去找宿克!”

宿克本就暈乎的身體還被轉了好幾圈,等他好不容易在屋頂上站穩,洛天辰已經沒人影了。

下面又有幾道金光又迅速追上去。

“嘖。”

宿克趕緊用嘴拔了自己的一些羽毛,帶著些血,散落各處。但願這樣可以吸引些火力吧。

隨著片片黑羽落地,宿克越發感到透支。之前巫娜說過,他現在的情況比較好,一天至少能用自己原身一個小時,烏鴉布萊克徹底能駕馭,但是他這才拔了一些羽毛,怎麽就這樣不行……

底下的人群還在向天馬飛下來的方向湧動,又是磕頭又是匍匐,像一場聲勢浩大的堵人。

怎麽辦?

該死,洛天辰居然那麽沖動。

還一個人吸引火力,逞能什麽。

宿克想,他從不救不值錢的東西。

再說,一只烏鴉能做什麽?靠他體內可能殘餘的魔性——難道他體內還殘留當初魔王的詛咒之力,品類在那,凝聚造化起來比普通魔力都要更加消耗……不,那些東西早隨著魔王雕像的摧毀而被毀掉了。

那還有什麽?巫娜?這家夥只要不給洛天辰下毒他就謝天謝地了。還有什麽?

算了,走吧。

他寶物自己想辦法得回來不就行了。

對,他們隨意搶走他這十幾年辛辛苦苦攢的寶物,就算洛天辰先前給了他再多的好也只是以前,況且他也拼命救了,現在命半殘活著,還為此徹底喪失自由穿梭時空的能力。

他又不欠他們的。

那些人說他冷血也好、忘恩負義也罷。本來進組織第一天,他就是為了寶物,後來為了討好理想型緋姐,但這些都沒了。

突然,他感覺身體本能興奮了些,尋聲望去,不遠處又再次傳來呼喚的聲音,讓他本就通紅的烏鴉眼睛更甚發紅。

他振翅,飛向一座酒館。

從樓頂那個留給的小口子飛進去,裏面光線暗淡了些,隨著酒味擴散,一座人煙稀少的酒臺也顯露出來。

果然,有接頭線人。

“魔界的小東西。”一粗漢調酒師放下酒杯一把握過措不及防的宿克,招呼著讓另一個夥計頂替,又掀開簾子走進沒那麽吵鬧的裏屋,把宿克攤放在一矮桌上,“嘬嘬嘬,受傷了啊。怎麽,是和你主人走散了?不去魔族偏來神族受罪,天空都被你搞臭了。”

剛剛應該就是他呼喊自己,作為百鬼傳信的寵物,使命感催使產生的本能力量居然比生命還強大。

一年輕的黑衣男子進來後仔細嗅了嗅,“臭嗎?還好吧?你鼻子真靈。”

“這股味道獨特。”粗漢笑瞇瞇看著宿克的眼睛,“你以前應該是某個大人物的寵物吧。”

“……”

男子端起桌上一杯淡綠色的清酒,“知道這次下來的是哪些神明嗎?”

粗漢:“還能是誰?神之子又不是年年有,還不是八年前那三個。再年長的一點老天神又怎麽會舍得從天空之城下來?”粗漢從抽屜裏拿出一小玻璃瓶,棕色藥粉和血色漸漸混合,形成一種詭異的淡紫色。

男子:“最厲害的是哪個?我要買最厲害的那位做出的聖水。”

粗漢:“應該是阿波羅吧,什麽萊特聽都沒聽過,還有一個只有美貌的女神就更不用說了。但我這可沒有。你自己接個五星級任務估計就能拿到了。”

粗漢:“抖成這樣?還怕疼呢,嘬嘬嘬,小雛兒,要是你主人任務失敗了就跟我吧,保你舒舒服服。”

“太陽神啊,來之前是聽說他對手下的信徒是最為嚴苛的。好像他自己成神比較刻苦,就要求別人和他一樣——烏鴉也會有眼淚嗎?”

粗漢思量片刻,“可能太疼了吧。”

外面突然躁動起來。

“怎麽了?”

男子掀開窗簾一角。

粗漢等了幾秒還是沒聽見回答,不耐煩道:“傻了?說話啊。”

男子楞了半天才說,“游行隊伍……好像降落在我們附近?”

粗漢驚楞片刻,“有這好事?”

男子木訥點點頭。

粗漢哈哈笑了笑,“一瞧你就是年輕沒見過這世面,走,咱收拾收拾去看看,至於你,你就好好待著吧,這裏很安全,我們……誒,回來!你一個魔族的,要是不小心沖撞了天神我可保不了你——”

外面已經人山人海了。

天馬車還在不遠處的十幾米高半空中飛踏。

還不走,還不走他難道還真要用魔氣貼臉看看這神明下界究竟有多麽浩蕩?

他算是有些信了巫娜的話,三位天神,八年前一共就三位神之子,三位天神殿的祭升都如那天他聽見的鐘聲一樣順順利利敲了三下,這特麽真是光站在那就可以用聖光把自己照死的存在。

大家都活著就好,活著就好,真遇上就是要命。

宿克身手敏捷,但未能逃過信徒不松懈絲毫的法眼,在被認出來後,幾個神族士兵從信徒那會意過來追捕射箭。

現在他真的只能拼物理的老本從房屋中間繞飛著躲開那金色透明的短箭,這副弱得吐血的軀殼他如果再想法外開掛那就得先掛了他。

誰知,剛奮力向上繞過一處障礙,最前方的那隊天馬車,裹挾著風暴的雷霆迅猛襲來。閃電與雷霆交織的圖案,在烏鴉紅色的瞳孔中急劇放大。

“!”

倉促間沒能穩住身形。那炫目的光影自頭頂呼嘯掠過,巨大的閃電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那輛天馬車奔過後,下面陸陸續續傳來罵聲。唯一慶幸的是信徒緊緊跟隨自己的神明,本來就是比較嚴肅又人多的場合,在宿克飛遠後,幾個追捕的士兵也沒繼追了——畢竟信徒已經跟隨馬車跑遠,他們誤傷居民可就再不像話。信徒又不會替他們頂罪。

宿克落在樓頂驚魂未定。

緊接著,第二支巡游隊伍映入眼簾,天馬車上高懸著耀目的太陽神徽記,第三支隊伍帶著馥郁芬芳漸行漸遠。

三條巡游路線,在這繁華街市中伸展。

宿克看著那太陽,胸腔中,心臟跳動得劇烈又紊亂。

明明浩浩蕩蕩的分隊只剩一支,光芒卻不減分毫耀眼。

近了,更近了,如果再不走,再不走……

突然,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重重彈開。

他從樓頂摔落在地滾了幾圈灰塵,胸腔震蕩咳嗆出血,撐起身,木然地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大道。

他看見有位跪在泥濘中的母親,花白的頭發在風中狂舞,手掌拉過一小姑娘,其餘幾個孩童哇哇想哭,也被各自的母親強行捂嘴按頭在地。

那支隊伍似乎要進神殿了。

有十幾位信徒軍團守著,他也根本近身不去。

幾年前跟那些信徒交手,那真叫一個拼命難纏。

那時他體內流動魔王的力量,信徒但凡有點魔性的都能操控,但是沒有,有的一點也微乎其微不用談——那信仰極其純粹。

兩道尖刺守著神殿,目色直冒金光,“這裏是神界,怎麽容你這個魔物放肆!”

那樣的刺眼他如今都清楚。

“好濃郁的一股……”

“你也聞到了……”

宿克突然預感到不妙,又向後急速飛去,“洛天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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