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上巳節當日，坪山苑內新搬入數百盆剛綻開花骨朵的綠植，宮人來來往往，將各處一一打點妥帖，彎彎繞繞的小溪旁擺放上一張張案幾，美酒新茶皆奉於座前。

因近日漸漸轉暖，謝輕鴻換了一身淺碧春衫，發間插了支珍珠步搖，隨著她的腳步微微晃動。不知今日賞花宴是怎麽個章程，她和阿兄剛進苑內就被內侍給分別引開了，說是分了男客和女客兩邊，得選了信物才能入場。

她到了女客入場這邊才知道皇後想出了一個別出心裁的好點子：女郎從入口托盤裏選一只花釵插在發間，而郎君那邊則是自選一柄折扇，扇面上有一句詩，會與花釵上的花對應。若選中了同一種花，那就證明是天賜的緣分，該多交談。

謝輕鴻來得晚，剩下的花釵並不多，她今日衣裳顏色淺淡，戴個珍珠最為得宜，再加支花釵便有些喧賓奪主了。再者也不確定男賓那邊選的什麽，若是不巧和胡人使節選到一樣的……

她正躊躇，身後突然傳來宋靈犀的聲音：“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輕鴻這身淺碧正可配玫紅，不如選這支荷花吧？特別襯你。”

謝輕鴻驚訝於她的熟稔，上回她們那般針鋒相對，就算在外要維護面上的交情，也不該如此親昵地說話。她向來不憚以惡意揣測他人，宋靈犀此言必然於她有礙。

她看向那支玫紅荷花釵，立時懂了宋靈犀的算計，無他，這荷花釵以絨線纏絲制成，形制雖精巧，配色卻著實不算漂亮，太過亮眼的玫色有些艷俗。就這麽一朵花釵簪在頭上，她都能想到自己會被如何取笑了。

這麽淺顯的算計她怎麽會上當？謝輕鴻毫不猶豫回道：“我倒覺得這荷花釵與你比較相襯，我就不奪人所愛了。”說完，她看向托盤裏的木樨花釵，米粒大小的珍珠綴於其上，小巧可愛，阿兄知曉自己愛吃木樨花糕，就選木樨吧。

眼睜睜看著謝輕鴻搶先一步選走自己心儀的木樨，宋靈犀頓時後悔方才不該先說，只是她眼下又不能搶，邊上還有幾位女郎已在挑選花釵，她可不要剩下荷花釵！匆匆瞥了一眼托盤，她取了一支木槿花釵簪上。罷了，既不能接近謝輕舟，那便攻略支線，木槿花對應的鐘家小郎君也不錯。

謝輕鴻入得園內才知曉今日可是名副其實的賞花宴，姹紫嫣紅遍地，女郎的裙擺曳至花間，面容比花更為嬌艷。她謹慎地站在原地等了一會，果然阿兄很快尋過來了，開口便是：“阿幺你簪的是什麽？是木樨！哈哈哈我就猜到了，幸好搶到了這折扇，方才鐘昱那小子還想和我搶。”

這陽光雖暖，但到底不是用折扇的時候，被他拿在手裏扇風，還有點滑稽。

“走，阿兄帶你去放紙鳶，我方才看見那邊有只燕子紙鳶，別被人先拿走了。”謝輕舟早得了父母囑托，今日也不指望他相親，就讓他看好妹妹別出事，這還不是小事一樁，帶阿幺只玩就行了。

只是燕子紙鳶剛剛飛上天去，居然被旁邊一只孔雀紙鳶給撞上了，線借著風力纏繞在一處，掙紮幾下雙雙墜落，掛在了不遠處的樹梢上。

謝輕鴻眉頭微蹙，到了事故現場發現放孔雀的竟是許久未見的裴某人，裴渡身旁有個穿著粉色曳地裙的女郎，是宗正卿的孫女秦妤，也是秦二郎秦徵的親妹妹。

謝輕鴻了然，看來陛下已經為南王擇好子婦，好吧，佛祖說她心不誠。

秦妤看見是他們兩人，嘴角微微向下撇，不太高興地責問：“你們怎麽放的紙鳶？”

旁邊是有宮人跑動替她放的，見狀忙說去拿竹竿取下來，秦妤卻不願：“取下來也該刮壞了，我要去重新選一個。”說著便隨宮人走開去，而裴渡卻還站在原地並未走動。

謝輕舟上前與他攀談：“世子這扇上‘桃之夭夭’頗為應景。”實際上他總算放心，看來陛下有意讓宗正卿家與南王府聯姻，自然就沒其他女郎的事。

裴渡手裏的折扇是烏木骨的，襯得他手修長勁瘦如玉節，聞言扇了扇風道：“謝二郎喜歡的話，不如我們換一換？”

謝輕舟忙給他使眼色，示意自己妹妹就在後頭聽著呢，自己可不能換。裴渡了然，換了話題：“上回比試那劍……”

謝輕鴻一聽待不住了，為自己阿兄找回場子：“上回我阿兄那是輕敵，你要比劍術就和我兄長比，我兄長……”

話還沒說完就被搶答：“劍術拔群？”

謝輕鴻一噎，又若無其事說下去：“我兄長學富五車，文武雙全，你肯定比不過。”

裴渡狀似思索，然後指著樹梢上的紙鳶故意道：“我不用竹竿就能將樹上的紙鳶拿下來，你兄長能嗎？”

“我兄長那是不在，”謝輕鴻轉頭看向阿兄，“我阿兄也可以！阿兄，是不是？”

祖宗欸，你都發話了，我難道敢說不是？謝輕舟微笑看向裴渡：說好了這回要讓我威風的，可別不認賬。

但他的意思還沒傳達到，裴渡居然幾步躍上了樹，輕松地站在樹枝上，伸長手臂將那個燕子紙鳶從枝葉中摘出，然後輕快地一躍而下，微微弓腰低頭，將紙鳶遞到謝輕鴻跟前，聲音裏夾雜著笑意：“是不是還是我更厲害？”

謝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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