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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歸葬邙山(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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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歸葬邙山(大結局)

北邙的聲音穿透了玩家們狂熱的吶喊與鍵盤聲的轟鳴, 清晰地傳入蘇杭耳中,帶著決斷與托付:“上吧,蘇杭!”

他紅色的眼眸如同指引前路的燈塔, 鎖定著青色光芒明滅不定的長生天。

“所有玩家的信念、憤怒與攻擊, 此刻都已通過尤加的幫助化作了真實不虛的力量, 具現在長生天的狀態之上。祂的防禦正在被瓦解,祂的根基正在被動搖。”

北邙的聲音是引導者的沈穩:“現在——就是你拿回這個世界天道權柄的最好時機, 相信自己,你才是五濁惡世真正的規則。”

北邙頓了頓,目光深深地看著蘇杭, 那眼神穿透了表象,直抵靈魂深處,問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當然,在成為規則之前, 你要想清楚……你心底的規則究竟是什麽?”

心底的規則……

這個問題, 如同鑰匙打開了蘇杭記憶的閘門。他想起很久以前, 當他還是個孩子,看著天仙朝會征收長生稅, 擾的雞犬不寧時,曾仰著頭, 不解地問過監護人洛宓:

“媽媽, 既然天仙們如此強大, 擁有移山倒海的力量, 那為什麽……地上那些普通的,沒有力量的人們卻過得如此痛苦?朝不保夕,被鬼怪欺淩後還要被人擺布?”

當時,洛宓只是溫柔又帶著無限沈重地撫摸著他的頭, 眼底深處是無法言說,也無法為孩子完全解釋的覆雜痛苦,她沈默了很久,才輕聲回答:

“……因為啊……長生殿裏,沒有‘地上’的仙。”

那句回答,當時他似懂非懂。而現在,親身經歷了追殺逃亡,見識了地府的破碎,鬼域的慘狀,天仙的冷漠與長生天的殘酷,他終於完全理解了母親眼底那深不見底的痛苦源於何處。

高高在上的“天”,只知汲取,不知回饋。只維護自身的秩序,不顧蒼生的死活。

他的規則……他心底最深處,從未改變的渴望,與當年那個懵懂孩子想說的話依舊一模一樣。

蘇杭猛地擡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猶豫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所取代。他望著那掙紮怒吼的長生天,望著這片被荼毒已久的大地,喃喃道:

“我想要——”

他咬牙:“——成為地上的仙。”

不是高踞雲端,冷漠俯視的天仙。

而是紮根泥土,與眾生同行,感受人們的悲喜,守護人們的存續。

這才是最大的規則。

話音未落,蘇杭已如離弦之箭,追著北邙所過之處沖向長生天,北邙所過的地方萬物死亡,長生天所過的地方萬物腐朽,而蘇杭跑過的地方,洛水將他的力量帶去了每一寸土地,那些被鬼域汙染過的地方,現在萬物覆蘇。

因為長生天和北邙終究是外來之人。這個世界並沒有很歡迎它們。

而現在,這個世界正在為迎來它真正的,屬於它自己的規則與天道而發自本能地歡欣。山川在低鳴,河流在歌唱,每一寸覆蘇的土地都在傳遞著喜悅的心情。

“你想要成為地上的仙……哈哈哈……可笑!可悲!”

長生天感受到自身力量的飛速流逝,而蘇杭的氣息卻在幾何級數地增長,與五濁惡世的聯系越來越緊密,祂發出了充滿不甘和嘲弄的怒吼,那聲音透過華胥的軀體傳出:“可天亦如何,地亦如何?弱肉強食,適者生存,在宇宙的緯度中,它們明明沒有區別!”

反正t44這個世界就算沒有它也活不下去,為什麽不能變成它的力量,讓它之後在宇宙中游蕩時存活的概率大一點?

“區別大著呢……長生天。” 北邙扛著長槍,看著那掙紮的瘋子,眼中閃過一絲覆雜,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我們交鋒、糾纏了這麽多年,從我還是‘喜君’時算起,歲月更是漫長……你竊取了如此多的權柄,吞噬了如此多的天才,居然……還是沒法理解這最根本的一點嗎?”

“我為什麽要去理解……螻蟻的癡心妄想?” 長生天的聲音充滿了鄙夷和源於本質的冷漠:“低等的情感……玩物罷了,我可不像你,會被這些東西汙染束縛,要不然你也不會被困在這個世界這麽多年。”

北邙只是平靜地說,語氣依舊帶著點嘲弄:“我沒有被困住,我是心甘情願留在這裏的。真可惜,看來我比你幸運多了,我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

青色的光芒猛地收縮,然後又劇烈膨脹,似乎在進行某種最後的掙紮與計算。長生天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瘋狂笑容:

“我並不在意你,我只在意我自己有沒有吃飽,我還沒有失敗……只要我的意識,能夠跑回去一縷……只要一絲本源不滅……憑我籠罩整個五濁惡世的身體,你們全都會……成為我的養料——下一次,下一次我絕不會——”

眼看那青色的光芒就要以拋棄大部分力量為代價,強行突破封鎖。

北邙眼神一厲,手中筆槍已然蓄勢待發。

——“你跑不回去的。”

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長生天的瘋狂宣言。

是長生天自己。

不……北邙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聲音……是屬於華胥的。不再是長生天操控下的冰冷威嚴,它疲憊解脫,帶著深深悔恨……是屬於人的聲音。

只見華胥猛地擡起了自己的雙手,用自殘的方式,死死地握住了北邙的槍尖。

鮮血瞬間從他掌心湧出,他擡起頭,那雙原本完全被長生天意志占據的青色眼眸,此刻正在劇烈地閃爍掙紮。青色與屬於人類華胥的顏色交替浮現,顯示出內部兩個靈魂正在進行的激烈爭奪。

華胥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苦澀又帶著悲哀的笑容,他看著北邙,聲音急促而虛弱:

“我……確實錯了……大錯特錯……”

“而現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我……已經太晚了……”

他感受著體內那瘋狂反撲,試圖重新奪回控制權的長生天意志,咬牙堅持著,語速變得更快:

“不過……好在還不是很晚……我殺了參商……這是我的罪……”

“你殺了我吧,北邙……”

他的眼神帶著懇求和孤註一擲的決絕。

“我抵抗祂的侵蝕……有限……只有……這一秒的機會……所有的長生天的意識,都會死在這具身體裏。”

“快——!”

北邙看著好友眼中那熟悉的、屬於華胥的清明與痛苦,看著他那雙死死握住槍尖,在為這短暫清醒付出巨大代價的手。

沒有猶豫。

沒有絲毫遲疑。

“如你所願。”

北邙的聲音低沈而平靜,百年恩怨的了斷在此一剎那。

他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判官筆槍,輕而易舉地穿透了華胥,精準而冷酷地徹底刺穿了他的胸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明明……都是稷下學宮畢業的天之驕子。

明明……都曾有過光風霽月的年少時光。

明明……都曾懷揣著各自認為正確的理想。

最後,卻走到了這一步。

地仙的首席,殺了天仙的首席。

好友手刃了好友。

……還真是一場,漫長到令人心力交瘁,荒誕又悲涼的任務啊。北邙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嘆息。

華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洞穿自己胸膛的槍尖,又擡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北邙,那雙眼睛裏,青色徹底褪去,恢覆了原本的顏色。

裏面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安寧。

終於結束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只來得及做幾個口型,北邙認識那口型在說什麽:“謝謝……還有,對不起。”

隨即,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連同他體內那瘋狂咆哮掙紮的長生天意識,也在這貫穿性的一擊下碎裂,青色光芒猛地爆散開來,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然後迅速黯淡分解,然後消散……

壓迫了這個世界不知多少年的龐大恐怖存在,其降臨於此的意志,於此……隕落。

蘇杭看著那具緩緩倒下的,屬於華胥的軀體,以及那隨之消散的青色光芒,輕聲問:“他……死了?”

北邙極其緩慢地將筆槍從華胥的胸口抽出。槍尖帶出的,不再是滾燙的血液,而是青色的碎屑,詭異而淒涼。

他點了點頭,聲音是完成任務後的疲憊與空茫:

“嗯。”

“他死了。”

“它也死了。”

籠罩世界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被驅散了。

然而,就在蘇杭心頭剛剛升起一絲勝利的喜悅與放松時——

“咳……咳咳咳……”

一陣再也無法遏制的咳嗽聲從北邙那裏傳來。蘇杭驚駭地轉頭,只見北邙彎下腰,用沒有持槍的手死死捂住嘴,但暗紅色的血液,依舊無法抑制地從他指縫間洶湧溢出,滴落在他腳下的黑色地磚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衰敗下去。

開始變得像是地府。

“舅舅!” 蘇杭發出驚恐的尖叫,一個箭步沖上前,在北邙即將癱軟倒地的前一刻,奮力用自己的身體接住了他。

北邙靠在外甥尚且單薄的懷抱裏,依舊在不停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出更多的鮮血,染紅了蘇杭的衣襟。他艱難地擡起眼,看著蘇杭瞬間被淚水模糊的臉龐,居然還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盡管那笑容因為鮮血而顯得無比易碎脆弱。

“長……長生天那混蛋扮演T44的時候還真沒完全說謊……” 他斷斷續續用氣音說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要被殿外回蕩的玩家歡呼聲淹沒:“對抗一個世界的‘命運之輪’……強行扭轉既定的劇情,這反噬還真是挺嚴重的……”

北邙喘了口氣,眼神開始有些渙散:“但是……沒辦法啊……”

“我做任務……都是想要看到……HE的……”

他看到蘇杭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混入他胸口的血跡中,不由得艱難地擡起那只沾滿自己鮮血的手,顫抖著想去擦蘇杭臉上的淚。

“別……別難過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仿佛來自遙遠的地方。

“死亡……從來不是喜悅的……”

“但死亡……也從來都是……喜悅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長生殿的穹頂,望向了那片正在逐漸恢覆清明,不再泛著奇怪光澤的五濁惡世的天空。

“一個生命……完成了它最宏大的夢想,踐行了它最初的諾言……”

“現在,它該落葉歸根了……”

他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氣息如同游絲。

“小外甥……”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凝視著蘇杭,眼中是長輩最後的溫柔與囑托。

“允許你最後一次為我哭。”

“我會將‘紅事’的喜悅與‘白事’的安寧交還人間……”

“從此以後……大家都不必為虛無的‘天地’而哭了……”

“為人而哭吧……為生命本身的綻放與雕零而哭吧。”

北邙的聲音,終於徹底消散。

那雙曾經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的紅色眼眸,緩緩地閉上了。

北邙靠在蘇杭的懷裏,身體逐漸變得冰冷輕盈,最後,如同他之前那個首席分身一樣,化作了無數枚邊緣閃爍著微光的紅色紙錢,紛紛揚揚,灑滿了蘇杭的周身,也順著洛水流淌,灑滿了這片百廢待興的土地。

他完成了他的任務。

蘇杭跪坐在漫天飄落的紅紙錢中,懷中空空如也,只剩下舅舅最後的體溫和那縈繞在耳邊溫柔的訣別。

他再也忍不住,抱住了自己。

而在他身後,覆蘇的洛水奔流不息,萬物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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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提前更,明天寫番外兩章,然後開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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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靠,凜岳不是好當的。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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