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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北邙殺了北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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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北邙殺了北邙

唐鴉的話語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回蕩。那聲音裏蘊含著決絕與痛楚。

救他, 所以要殺他?

這荒謬的邏輯,卻成了點燃最後導火索的信號。

幾乎在唐鴉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那一直如同潛伏且蓄勢待發的鬼道人北邙再次動了。

利器穿透血肉與骨骼的悶響, 在這片戰場上, 顯得清晰刺耳。

時間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 驟然放緩。

鬼道人毫不猶豫地用力捅穿了北邙的心臟,並且覺得這樣還不夠似的, 再次加碼,讓筆槍徹底穿胸而過,直接把北邙整個人釘在了地上。

冰冷的槍尖帶著北邙溫熱的, 閃爍著微弱靈氣的血液,一滴一滴地墜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暗紅的痕跡。

“呵……”

仿佛嘆息般的悶哼從他喉間溢出。

鬼道人保持著刺穿的姿勢,鬥笠下的黑霧劇烈翻湧, 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其中尖嘯, 卻又被強行壓制, 只透出詭異的滿足感,好像吃到了美味的食物。

“別這樣啊……” 北邙的聲音變得極為微弱, 像是近乎無奈的嘆息,嘴角勉強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打打殺殺……可不好啊……”

他的話語輕飄飄的。隨即, 他的身軀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撐。

“舅舅——!”

北邙被刺穿的身影和當時母親淒慘的下場幾乎重疊在一起, 讓蘇杭已經破碎的大腦重新找回了意識。

蘇杭的嘶吼聲撕心裂肺, 他雙眼睜大,腦子裏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被長槍貫穿的身影。

他頓時顧不得任何事情,也顧不得自己能不能打過現在明顯已經掙脫了玄同控制的“北邙”, 他像失去了理智,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前沖去。

然而,一只堅定的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胳膊,讓他無法掙脫。

是參商。

就在鬼道人出手的前一剎那,北邙似乎早已預感到什麽,用最後的力量,隱晦地將蘇杭往參商的方向輕輕一推。

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無人察覺,卻意味著他在生死關頭,對外甥最後的托付。

參商感受到了那股推力,也讀懂了北邙眼神中瞬間傳遞的決意。此刻他強行將瘋狂掙紮的蘇杭攔在身後,聲音堅定:“別動!蘇杭!別過去!北邙的狀態不對勁,你絕對不是對手。”

他不能辜負這份托付,無論如何,必須保護好這個少年。

而也就在這一刻——

“首席?!”“北邙?!”“怎麽回事?!”

數道焦急驚怒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急速掠過的靈氣而來。

是察覺到此處異常而匆匆趕來的其他地仙。

玄同松水,無量浩然……他們的身影如同鴻雁掠過殘垣斷壁,瞬間落在了這片不大的高地上。關山渡和蟬也緊隨其後。

然而,他們來得太快,卻也來得太遲。

遲到的,恰恰是那決定生死的一瞬。

地仙們雙腳剛剛沾地,視線便不由自主地聚焦於場中——然後,所有人如同被最寒冷的冰霜凍結,僵立在了原地。

他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那個剛剛在走馬燈中,以首席之姿歸來,帶著百年風霜與未竟理想,與他們短暫重逢的北邙——他們曾經追隨的首席,他們怨恨又無法真正忘懷的同伴——正被另一個散發著瘋狂與鬼氣的“北邙”,用那柄熟悉的判官筆槍,從前胸到後背,徹底洞穿。

緊接著,在他們寫滿了無法置信的雙眸註視下,北邙的身影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仿佛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又像是終於卸下了某種沈重的負擔,就那樣,緩緩地,無聲地向前倒去。

“北邙——”

“首席——!”

幾聲混雜著驚恐與悲憤的呼喊同時響起,卻又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為,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北邙倒下的身體,並未如同預想中那樣沈重地摔落在地,濺起塵土。而是在接觸地面之前,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實體,驟然化作了一蓬……絢爛而又淒艷的紅色。

那不是血液的噴濺。

是紙錢。

無數枚邊緣閃爍著微弱金芒,裁剪精致的紅色紙錢,如同被驚起的紅色蝴蝶,又像是暮春時節被狂風卷落的滿樹櫻花,洋洋灑灑,紛揚飄落。

落英繽紛。

它們在空中打著旋,輕盈無聲地,覆蓋了那片焦黑的土地,覆蓋了那柄依舊殘留在他體內的黑色筆槍,也覆蓋了眾人瞬間冰冷絕望的心。

北邙……再一次“死”去了。

以一種如此荒誕,如此措不及防,如此令人心碎的方式。

就在他們的面前。

被……北邙親手所殺。

所有地仙,連同剛剛趕到的關山渡和蟬,全都像是集體被抽走了魂魄。

浩然的眼睛瞪大,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玄同的目光徹底凝固,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蒼白。

松水撚著金針的手指僵在半空,微微顫抖。無量手中的佛珠“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也渾然不覺。

一瞬間,他們好像感知不到周圍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感知不到呼嘯的鬼怪,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漫天飄零的刺目紅色紙錢,以及那個造成這一切,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身影。

鬼道人北邙,猛地抽回了自己的判官筆槍。

動作幹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種殘忍的優雅。

失去了支撐,那些尚未落地的紅色紙錢飄散得更加肆意,如同一場為死亡獻上的無聲舞蹈。

“呵……呵呵……”

在一片死寂的氛圍中,鬼道人忽然輕笑了兩聲。那笑聲沙啞低沈,充滿了癲狂,卻又詭異地透著一絲愉悅,仿佛完成了一件期待已久的傑作。他真的像是一個剛剛從地府血海中掙脫而出,徹底喪失了理智的瘋子。

“舅舅——!舅舅!參商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我舅舅!”

蘇杭的哭喊聲撕裂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他還在拼命掙紮,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那滿地刺目的紅,和那個佇立在紅雨中,如同惡魔般,第二次殘忍無情地奪走了他的血親的身影。

參商死死攔著他,自己的胸口也在劇烈起伏,握著劍與刀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他看著那滿地的紅色紙錢,看著那個輕笑的鬼道人,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那究竟是誰?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鬼道人北邙笑罷,緩緩擡起一只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漫不經心地接住了一枚正從他眼前飄落的紅色紙錢。他指尖微微用力,那枚精致的,象征著死亡的紙錢,便在他掌心被輕易地揉碎,化作了更細碎且失去靈氣的紅色紙屑,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讓你跑了確實是我的問題……”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副沙啞癲狂的調子,仿佛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已經消散的首席,或者是對著在場所有被這一幕震撼到失語的人說話。

他指的是之前未能徹底殺死蘇杭,還是未能阻止首席意識的歸來?

沒有人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見過一個人居然會自己殺死自己。

北邙頓了頓,鬥笠下的黑霧似乎翻湧得更加劇烈,語氣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寬宏大量:“但是我性格好嘛,沒關系……”

他擡起頭,那被黑霧與銅錢紅綢遮蔽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掃過悲痛欲絕的蘇杭,掃過面色鐵青,強壓怒火的參商,掃過那些如同石化般,眼神空洞或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地仙們。

“……我會親手修正這個問題。”

這句話,徹底斷絕了其他人所有的僥幸與幻想。

然後,北邙做出了一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微微轉過身,正面面對著所有地仙,將手中那柄剛剛飲了自己鮮血的判官筆槍隨意地拄在地上。

他空著的那只手優雅地撫在胸前,然後,對著這群昔日的同伴,今日的目標,極其標準地微微欠身。

一個充滿了挑釁與殺意的欠身。

參商的臉色頓時變了。

北邙擡起頭,銅錢碰撞叮當響,銅錢之下,那沙啞而瘋狂的聲音,帶著一種來自九泉之下的寒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現在……”

“除了唐桐,還有誰沒死過一次……”

他頓了頓,似乎在享受這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吐出了最後三個字:

“請吧?”

請之一字被他說的輕飄飄的,卻重逾山岳,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他是在邀請。

他居然在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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