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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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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若是如此

走馬燈內揭示的真相讓蘇杭、關山渡、蟬幾個倒黴的高中生感覺靈魂在尖叫, 他們連呼吸的本能都已忘卻,大腦拼盡全力處理著那足以顛覆一切認知的信息——

長生天……靠吞噬抓周天賦而存,稷下學宮……是一個精心培育的養殖場。

他們一直以來對抗鬼域, 維系世間平衡所仰仗的天, 其本質竟然是……一個以傑出破域人為食的……掠食者?

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天仙朝會千百年來, 真的是在按照這樣一個存在的“旨意”行事,並非單純的內裏墮落腐朽, 哪怕其表面目的是為了抵禦地府,那它……那天仙朝會所供奉的長生天,真的還能被稱之為正神嗎?

它和那些肆虐人間吞噬生靈的鬼怪, 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別?

他們一直以來,所信仰所敬畏,甚至為之戰鬥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所有人的四肢。他們感覺自己仿佛一瞬間站在了萬丈深淵的邊緣,腳下踩著的並非實地, 而是由謊言和犧牲堆砌而成的脆弱冰層, 隨時會崩塌, 將這個五濁惡世上的所有人一起拉入萬劫不覆之地。

參商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北邙——這個百年前就直面了這一切,並因此付出慘痛代價的人。

然而, 令他,也令所有暗中觀察的蘇杭等人感到意外甚至驚悚的是——

北邙, 很平靜。

異常的平靜。

梼杌面具遮擋了他的面容, 但他周身的氣息, 卻沒有絲毫崩潰, 絕望或者歇斯底裏的波動。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一下,依舊那麽隨意地站著,仿佛剛剛聽到的,不是什麽顛覆信仰的恐怖真相, 而只是一個……早已預料到且無關緊要的消息。

整個過程,只有在他剛剛看清長生天神像面容,確認那是天女真慈時,他的身體有過一瞬間極其細微的僵硬,那或許可以稱之為驚訝。但也僅此而已。

然後,他就恢覆了這種令人不安的冷靜。

甚至,從那面具下,還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那聲笑聲和走馬燈中的北邙的笑容疊在一起,讓人恍惚。

“果然如此啊……”

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我早就知道,這片總是陰沈沈,不見真正青天的鬼天空,不是什麽好東西……”

“只不過……沒想到它居然這麽豁得出去,居然願意親自下凡來扮演校長,和我們過家家也要親自下場操控命運……嘖嘖,真是難為它了。”

明明是足以讓任何虔信者信仰崩塌,讓任何反抗者感到絕望的可怕真相,但在北邙這裏,卻仿佛只是印證了一個他早已懷疑的猜測。他甚至還有心情去感慨對方的親力親為。

這種超乎常理的冷靜,讓走馬燈內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毛骨悚然。

這種冷靜……和那座冰冷的神像又有什麽區別?

緊接著,北邙像是抓住了某個關鍵點,他那血紅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好像發現了什麽漏洞:

“既然它……需要親自下場扮演角色,才能保證命運的軌跡按照它的要求進行……”

北邙微微歪了歪頭,看向對面臉色同樣凝重的華胥,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反問。

“那麽,這是不是也說明——所謂的天機,所謂註定的命運……也並非如此……不可洩露,如此堅不可摧?”

這句話,瞬間捅破了一層無形的窗戶紙。

一直以來,“天意難測”、“天命不可違”是壓在五濁惡世所有人心頭,包括華胥和參商這樣身處高位者心頭的沈重枷鎖。他們或許不滿,或許掙紮,但潛意識裏,依舊認為那“天”是高高在上,規則既定的。

因為那可是天啊,五濁惡世自誕生起就存在的天,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比這個世界還要遼闊。

但北邙這句話,卻犀利地指向了一個從未有人敢想過的可能——如果“天”需要親自下場作弊,才能維持它想要的命運,那恰恰證明,這命運本身,並非無懈可擊。它存在著被幹擾改變的可能。

否則長生天在著什麽急?

這一下,反倒是走馬燈畫面中的華胥臉上那一直維持著的平靜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世界觀受到沖擊的愕然以及動搖。

華胥看著北邙,看了很久,才緩緩地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嘆息道:“北邙……你真是個……瘋子。”

他頓了頓,似乎想將話題拉回正軌:“你知道……我和參商為什麽此刻會在這裏嗎?為什麽會在這空無一人的祭天大殿等著你?”

北邙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我當然知道。”

他血紅的眼睛掃過華胥,又掃過一旁沈默不語神情覆雜的參商:“長生天……親自下的命令?讓它最得意的兩個餐具,在這裏等著我這道即將送上門的主菜嘛,我熟,我等外賣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

海石榴被長生天的靈氣汙染,卻沒能死於長生天的靈氣,反而被地仙們自己殺死,長生天沒能吃到他夢寐以求的美味抓周天賦,自然不爽。

華胥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是。它讓我和參商……把你帶去它的面前。”

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滯。參商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嘴唇抿得發白,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開口。

然而,北邙的反應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討價還價。

他只是再次握緊了手中那柄由判官筆化成的,纏繞著殺意的長槍。槍尖那一點猩紅,如同他此刻的眼神一般,燃燒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瘋狂。

“好啊……”

他的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期待?

那是期待嗎?蘇杭不敢想,北邙根本不是見了長生天之後瘋的,他早就瘋了。

“正好……我也有好多問題,好多謝意,想要當面……去問問它,去感謝它呢——”

他猛地將筆槍頓在地上,發出“鏘”的一聲脆響,震得整個大殿仿佛都晃動了一下。

“我——一個人去。”

“北邙!” 參商終於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擔憂:“你別沖動!你根本不知道它——”

華胥卻擡手,攔住了參商後面的話語。他深深地看著北邙,看著他那副決絕而瘋狂的模樣,清俊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覆雜的表情,最終,他只是沈聲提醒了一句,語氣帶著某種宿命般的沈重:

“你會死的。”

這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基於絕對力量差距的、冷酷的預言。

然而,北邙的回答,依舊斬釘截鐵,是不容置疑的,近乎荒謬的自信:

“不。”

他搖了搖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

“我不會。”

“誰為刀俎誰為魚肉,還未可知呢。”

北邙舔了舔嘴唇,就像是將他收為學生的長生天,其實並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東西。

走馬燈外。

因為劇情已然推進到了最核心,最關鍵的時刻,一直如同幽靈般引導著這一切的說書人尤加,似乎也認為需要更多的觀眾來見證這被塵封的真相。

他手中那由翠綠藤蔓編織而成,散發著柔和光芒的走馬燈,輕輕搖曳了一下。

下一刻,數道柔和卻不容抗拒的藤蔓虛影,如同穿越了空間,悄無聲息地消失。

下一秒,光影閃爍。松水,玄同幾位地仙的身影,有些踉蹌地突兀地出現在了這片觀看著走馬燈的空間之中。

他們看到蘇杭幾人時並沒有驚訝,只是目光在掃過參商和北邙時挑了挑眉,顯然之前他們也經歷過了類似的空間合並。

蘇杭甚至顧不得和這些長輩們打招呼,他沈浸在剛才北邙那匪夷所思的自信中,一臉茫然地喃喃問道:

“為什麽?他為什麽那麽肯定自己不會死?他面對的可是……可是長生天啊!連盟主都……”

他想起了仕旒的死亡——根本原因是那已經纏繞上她身體的長生天靈氣,北邙孤身一人,憑什麽如此篤定?

站在蘇杭身旁不遠處的參商,聽到了他的低語。他望著走馬燈畫面中那個準備獨自赴宴的北邙,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混合著痛惜憤怒與無奈的語氣,低聲解釋道:

“因為……那個瘋子,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一半抓周天賦,連同部分靈魂……委托給了海石榴。”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

“而且……他自身所擁有的,那屬於‘白事’的抓周天賦……與死亡相關的靈氣天賦本身就極其特殊,太適合在各種絕境中保命了。”

蘇杭聽得目瞪口呆:“所以……所以他後來那副半人半鬼,瘋瘋癲癲的樣子,就是因為……”

“——不,不完全是……”

一個有些虛弱,卻額外清醒的聲音打斷了蘇杭的猜測。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剛剛被松水攙扶著,一同被拉進這片空間的鬼仙海石榴,正擡著頭,死死地盯著走馬燈中的景象。

她那身鮮紅的嫁衣在記憶空間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蒼白的臉上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充滿了某種……剛剛從漫長噩夢中驚醒的明悟。

比起鬼怪海石榴,她現在的狀態更接近於那位破域聯盟盟主。

海石榴看著畫面中那個決絕的北邙,聲音顫抖著,卻又異常清晰地說道:“他變成後來那副樣子……不僅僅是因為天賦的殘缺和靈魂的撕裂……更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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