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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仙唐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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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仙唐鴉

院子裏壓抑的哭聲持續地響在每一個人耳畔。唐桐呆立了許久, 眼神從最初的茫然逐漸轉變的堅定。作為唐鴉的首徒,他絕對絕對……不能現在在崩潰的師門面前倒下。

唐桐用力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深吸了幾口氣,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北邙和參商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身旁, 沒有催促。他們能理解這種突如其來的噩耗對年輕人的沖擊, 哪怕是參商這點身為長輩的耐心也是有的。

過了一會兒,唐桐似乎終於理順了思緒, 他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看向北邙和參商,聲音還有些沙啞, 但語氣卻堅定:“不對……不對勁。”

北邙和參商對視一眼,參商率先開口,聲音放緩了些許,沈穩又關切:“唐桐, 唐門出現這樣的情況, 無論是作為路過此地的修士, 還是作為……負有維持秩序之責的天仙朝會錦衣,我都有責任了解情況。如果你信得過我們, 可以將你的疑慮和猜想說出來。”

北邙也點了點頭,梼杌面具下的聲音少了些平時的戲謔:“是啊, 小唐, 多個人多份力, 唐門遇到這種事, 山海關也脫不了幹系。”

唐桐看了看兩位恩人異常可靠的樣子,終於下定了決心,小聲地憋出一句:“我……我當然信得過兩位恩人。只是……我的猜想可能太奇怪了,甚至有點, 呃,大不敬?”

唐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用力搖了搖頭:“算了,光說沒用,我帶你們去看老師的……屍體。總而言之,我覺得非常不對勁,剛剛我在靈臺邊感受到的靈氣告訴我,老師死得不正常。”

唐門尚奇術,醫學毒術,易容暗器,靈氣對於這方面最有感觸,如果說身為唐門弟子的唐桐都這麽感覺的話,那真相恐怕真的不好說。

北邙和參商點點頭,唐桐轉身走向那群依舊沈浸在悲傷中的唐門弟子,低聲和幾位看起來是領頭的師兄師姐交談起來,語氣急切,不時指向北邙和參商的方向。

顯然,北邙和參商的到來,尤其是參商那身代表天仙朝會的錦衣,引起了唐門弟子們極大的警惕和抵觸。

盡管在對抗鬼域的大前提下,破域聯盟和天仙朝會達成了合作,但百年前那場轟轟烈烈,血流成河的“天地之爭”留下的裂痕與仇恨,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彌合。

地仙們對於天仙朝會,尤其是出身“五姓七望”的天仙,始終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誰知道這些高高在上的天仙,在這種時候來到唐門駐地,究竟抱有什麽目的?

幾位年長的唐門弟子看著參商的眼神充滿了戒備和懷疑,交談的聲音也帶上了火藥味。然而,唐桐的態度異常堅決,在他的堅持下,那些唐門弟子再不甘心,也只能讓開了腳步。

“希望如你所說的,他們能幫上忙,尤其是那個錦衣。”

一個唐門弟子冷笑一聲。

參商只是擡了擡眸,五姓七望的高傲讓他甚至不屑於和這些人生氣。

北邙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參商,後者嫌棄地躲開了,他也不在意,低聲道:“哎呀哎呀,沒想到啊,小唐兄弟年紀不大,在唐門裏說話還挺有分量?這幫師兄師姐看起來可不好說服。”

唐桐聽到了北邙的話,回過頭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語氣無奈:“恩人,別開玩笑了。我畢竟是老師的親傳關門弟子,雖然之前一直在華東那邊上學,很少回西南本部,但這點面子,師兄師姐們還是會給的。”

那幾位領頭的唐門弟子冷哼一聲,雖然臉上依舊寫滿了不情願和警惕,但還是勉強讓開了通往廳堂的道路,只是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參商身上,仿佛在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

參商只覺得頭疼。

唐桐松了口氣,示意北邙和參商跟上。他領著兩人穿過悲泣的人群,走進了作為臨時靈堂的廳堂。

廳堂內光線昏暗,只點著幾盞白色的長明燈,燭火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更添幾分陰涼。

廳堂中央,一個簡單的木質靈臺靜靜地擺放在那裏,上面覆蓋著一塊潔白的麻布,白布之下,清晰地勾勒出一個安靜躺臥的人形輪廓。

那裏躺著的,就是唐門的地仙,唐鴉。

踏入廳堂的瞬間,無論是北邙還是參商,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下來。零落的沈重壓在心頭。

稷下學宮時期的唐鴉可不是眼前這白布下冰冷無聲的模樣。他是整個學宮裏都排得上號的鬧騰人士,精力旺盛得像只永遠停不下來的猴子,比現在這個年紀的蘇杭還能折騰。

他總愛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毒蟲,配合著偷來的琢光的機關,經常把自己和別人一起搞得灰頭土臉,然後頂著炸毛的頭發和臟兮兮的臉,笑嘻嘻地湊到北邙他們面前,炫耀他偉大的發明和精致的小巧思,盡管那些發明十有八九會以各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在他炫耀的時候爆炸——那是琢光的報覆。

唐鴉像是一只掠過晴天的鴉雀,像是永遠沒有煩惱,即使在不著調的稷下學宮,也是最鮮活亮眼的那個。

然而,百年時光逝去,天地之爭後鬼域入侵,年紀最小的唐鴉最終也成為了守護一方的地仙,背負起了沈重的責任。

而如今,那家夥更是變成了眼前這白布下的一具冰冷軀殼,躺在簡陋的靈臺上,與這山海關內外無數被鬼域奪去生命的普通人一樣,無聲無息,再也沒有了半分昔日的生氣。

真稀奇,居然有能看到他不說話的一天,這麽安靜。

北邙和參商一瞬間腦海裏想到了同樣的一句話。

真是……世事無常。

兩人在心底同時發出一聲唏噓。即便立場不同,即便百年未見,但過去留下的痕跡依舊在此刻悄然閃現。

唐桐在靈臺前站定,他做了幾個深呼吸,仿佛在積蓄勇氣,然後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塊覆蓋著遺體的白布的一角。

唐桐看了一眼北邙和參商,得到兩人鼓勵的眼神後,猛地一咬牙,用力將白布掀開!

白布滑落,露出了下面唐鴉的遺容。

只見他雙目緊閉,臉色是毫無生命力的蒼白與,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也感受不到任何屬於地仙的強大靈氣波動。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具徹底失去了生命的軀體。

唐鴉確實死去了。

有聲音在每個人耳邊呢喃。

參商眉頭緊鎖,仔細感知著,確實沒有發現任何生命跡象。北邙面具下的目光也凝重起來,他的抓周天賦是紅喜白喪,對於這種情況的識別能力更強,自然更能感受到那具屍體的確是屍體。

不論如何,唐鴉確實死去了。

呢喃在繼續。

但即使如此……

北邙伸手,撩開了唐鴉那頭黑色的多層次長發。

就在這死寂的遺容之上,卻存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違和之處——

在唐鴉那垂落散開的頭發之中,竟然……生長著無數慘白色的,邊緣粗糙的圓形紙錢!

那些紙錢並非簡單地散落或粘貼在頭發上,而是如同某種怪異的菌菇,直接從發根處生長出來,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他大半的頭皮和鬢角。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紙錢並非靜止不動,它們像是在呼吸一般,極其輕微地蠕動著。仿佛有無數細小且看不見的蟲子在紙錢之下拱動。

“這是……”

參商瞳孔驟縮,下意識地低呼出聲。

這詭異的景象即使是他也從未見過,參商條件反射地看向了身旁的北邙——在當年的稷下學宮,若論對鬼怪的了解和鉆研之深,除了同樣癡迷此道的玄同,就要數北邙了。

他們兩人當年還合作編纂過《鬼怪全錄》,只不過後來因為戰亂那些文本都遺失了,剩下的知識變成了玄同課上的講解。

北邙沒有說話,他上前一步湊近了那具屍體,甚至還伸出手指,隔著黑色手套,極其小心地觸碰了一下那生長出紙錢的區域。

突然,北邙直起身,手中的黑色長劍憑空出現。

“恩人,等等——你要幹什麽?!” 唐桐喊道。

參商也立刻出聲阻止:“北……你瘋了?!”

但北邙的動作快如閃電,根本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只見他手腕一抖,那柄黑色長劍便狠狠地刺入了唐鴉屍體左胸心臟的位置。

“噗——”

悶響傳來,但那並不像是利器入肉,反而更像刺破了某種幹燥填充物。

預想中鮮血噴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從劍刃刺入的創口處,噴湧而出的——是無數密集嶄新,如同雪片般的白色紙錢。

那些紙錢仿佛無窮無盡,從創口中湧出,瞬間就鋪滿了靈臺周圍的地面,還在不斷地向外擴散,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

隨著紙錢的噴湧,唐鴉的屍體也逐漸慢慢癱軟了下去。

唐桐和參商一時說不出話來。

北邙緩緩抽出他的劍,劍身上沒有沾染一絲血跡,反而有幾枚好像活著的生物一般的紙錢爬了上去。

他低頭看著那不斷噴湧紙錢的創口,以及屍體頭發中依舊在蠕動的紙錢,聲音嚴肅:

“這不是唐鴉的屍體。”

北邙擡起頭,目光掃過震驚的唐桐和面色凝重的參商,一字一句地說道:

“哭喪白事,各種線索都顯示,它們現在並非只有一只地級魍魎。而是一個群體,如果它們形成了群體,那麽而其中的領袖,可以成長為天級鬼神的領袖,被稱為真·白事。真·白事擁有一種極其詭異的能力——可以將生者的魂魄強行拉入地府深處。”

他用劍指向靈臺上那具正在不斷吐出紙錢的軀殼:

“你們都不清楚,這也是我當年和玄……咳咳,和朋友一起研究的,而被真·白事拉入地府的人,他們在陽世的肉身並不會立刻腐朽,而是會變成眼前這種東西——由無數紙錢和地府陰氣塑造而成的‘疑冢’,用來迷惑世人,拖延時間,直至其生魂在地府中被徹底同化或湮滅。”

北邙的目光最終落在臉色難看的唐桐身上,他嘆了口氣,揭露了殘酷的真相:

“你的師父唐鴉……恐怕根本就沒有死。他的魂魄被真·白事拖入了地府。”

整個廳堂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紙錢還在不斷從“屍體”創口湧出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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