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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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8
8
星期六的上午，何亞君開車帶喬若去了賓大。他們早上八點鐘出的門，將近十一點鐘才到達費城。
費城的溫度比紐約稍微高一點點，但空氣依然是寒冷的，好在這一天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天空雖然不藍，但很明亮，他們能比較自在地到處閑逛。
賓大是一座古老、著名的大學，創辦者是美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本傑明·富蘭克林。這所大學的實力非常強悍，在世界大學排名中也是居於最前列，尤其它的沃頓商學院，聲譽極高，出過不少聞名全球的商業名人：比如曾經的全球首富、股神沃倫·巴菲特。關於這所大學的基本信息，喬若在高三那年得知何亞君拿到賓大offer的時候，就去網吧用電腦查了個大概。
如今置身於這所曾經只能在她夢中出現的學校，她有強烈的不真實感。
“亞君，你當年決定來美國念大學，是因為你本身就想自己出來闖一闖，還是因為無法忍受我姐姐和你父親的事？”
“可能都有一點兒吧，我也不是很確定。”他為了配合穿著高跟鞋的她，特意走得很慢，“其實我當年來美國後，有一段時間是後悔的。就是在和你用Q/Q聊天的那段時間。”
她吃驚不小：“為什麽？難道……”
“禁止腦補，禁止自戀，”他收起笑臉，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故意作嚴肅狀，“我承認你是一個有魅力的女人，但那個時候，我後悔出國，可不是因為我想回國去找你。”
她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我才沒有這麽想。”
“是因為孤獨吧，離開了昔日的同學、朋友，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起初的新鮮感過去以後，慢慢發現，當想找熟悉的人聊聊天時，永遠都無法跟他們同步，等他們回覆我的時候，我要麽在忙學習，要麽就是已沒了聊天的興致。”
她想起了自己初到廣州時的心情，多少理解他的這種孤獨。
“所以，我很感謝你那段時間能出現，每次我和你發點兒什麽的時候，你總是馬上就回覆我。”
她想到那場“相識”的結局，不禁唏噓：“你後來叫我滾，把我刪除，我還以為你恨不得殺了我。”
“這個嘛……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他竟然變得吞吞吐吐，“可能是打錯了字？不小心誤刪了你吧……”
“哼，我又不是傻子，”她懶得較真，“看你現在對我這麽照顧的份上，我決定大方地原諒你，不找你麻煩。”
他笑了，擁住她的肩頭：“真幸運能有你這麽大度的女朋友。”
“所以你可得好好珍惜，千萬別把我弄丟了，弄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她“警告”地瞪他。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兩人在校園裏一邊漫步，一邊閑聊。何亞君很有耐心地向喬若介紹這所大學，跟那天在大都會博物館裏一樣，他娓娓道來，喬若努力根據他的講述在自己腦海中構建他曾經在這裏的生活，一種滿足感慢慢充盈於她的心間，仿佛她也參與了他的那段人生。
下午，他們去參觀了獨立宮，那部象征著美國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獲取自由與自主權的《獨立宣言》正是在此處得以簽署。這座白窗紅墻的兩層樓建築樸實而莊嚴，上面矗立著一座白色的尖塔，他們排隊，等著進去的空檔，何亞君小聲對喬若說：“我們剛剛看過的那個展示在玻璃房內的自由鐘，以前就掛在剛剛那個尖塔的塔頂。”
喬若微笑著聆聽，只聽到他繼續說道：“很多人提到美國的‘自由’之城，想到的第一個城市往往是紐約，但在我看來，費城更能稱得上自由。”
“是因為《獨立宣言》？”
“它的歷史是一部分原因，不過對我個人來說，我在這裏度過了四年的大學生活，那是一段相對來講比較純粹的日子，我從迷茫到最終確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朋友、老師，給了我很多非常好的建議，有些建議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但珍貴的是，當我告訴他們我決定要幹什麽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很支持我，雖然我的決定跟某些人的想法是背道而馳的，但我並不猶豫，仍然能做到堅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你覺得自己……”喬若苦想著到底用什麽形容詞來詮釋他的意思，卻發現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個詞，只好放棄，換了一種說法，“終於能夠飛上天空，而且不管飛去哪裏，都不害怕，因為你知道，你就算不小心摔下來，還是有重新再飛翔的勇氣？”
何亞君擡了擡眉毛，詫異地看著她：“雖然你的描述有點兒土氣，但我覺得很準確。”
她訕笑：“沒辦法，我的語文成績很爛，作文更是爛。”
“你呢？當初為什麽想到去廣州念大學？”
“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吧，”喬若跟著何亞君往前又移了兩步，“我不喜歡寒冷，尤其害怕冬天的那種刺骨的冷，廣州的冬天不冷，比較符合我對氣溫的要求；而且，廣州是各方面發展都很厲害的大城市，待在廣州，對個人未來的發展是有好處的；還有一點，因為我姐姐和你父親的事，我意識到你不可能會喜歡我，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去一個離家比較遠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居然有些得意：“沒想到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因為我。”
“呃……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那等下次我回國，你也帶我去你的大學轉轉吧？”
她怔了怔，對上他的視線，那裏面湧動著某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你也想了解我的過去？”她不大確定地問。
他摸著下巴十分“勉強”地點點頭：“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無語望天。
他握緊她搭在他臂彎上的手，這次的態度很誠懇：“是的，喬若，我也想更多地了解與你有關的事。”
她繃不住地笑了，用腦袋貼了一下他的肩：“祝你進展順利、不會失望。”
逛完獨立宮，他們沒再去其他景點。返回布魯克林的路上，何亞君接到洪琰濤打來的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聚聚，還提到了另外兩個陌生的名字。
何亞君看了一眼喬若，還沒開口，洪琰濤就猜到他在顧忌什麽，連忙說：“後天就過年了，我和夢琦明天回國，剛好趁今晚再見一面。我本來跟那兩個家夥說了你恐怕抽不出時間，志明聽了還挺失落的。我覺得機會難得，下一次再聚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要不你問一下喬若的意見，看她願不願意來？”
何亞君用嘴形問喬若：“去嗎？”
喬若也用嘴形回答：“去吧。”
何亞君騰出手揉一下她的頭頂，對洪琰濤說：“我和喬若今天來費城了，現在在回去的路上，我在開車，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們晚上過去。”
“別自己開車過來啊，要喝酒的。”
何亞君掛了電話，對喬若說：“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
“我把我父親和你姐姐的事跟洪琰濤說了。”
她訝然。
“我本來以為他或許有什麽好辦法，結果他……只顧著震驚去了，還把我罵了一頓。”
“罵你做什麽？”
“他認為我跟你在一起，卻不打算和你結婚，是在傷害你。”
喬若有點兒感動，又有點兒心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能給我的，你已經都給我了，我很知足。”
他默然，少焉，低聲問她：“那你……還有想跟我結婚的想法嗎？”
她心頭一跳，不明白本該被他避而不談的話題為什麽突然由他提起。她穩住心緒，淺笑道：“我如果說一點兒也沒有，那就太假了。亞君，我當然想和你結婚，可是比起跟你結婚，我更希望我們能走得更長久一些，現在的狀態顯然對你我來說都是最有利的。其實，認真想一想，結不結婚，好像也沒那麽重要，我沒結過婚，但我曾經也和人談到過結婚，談到最後，雖不至於到反目成仇的程度，但也是不歡而散的……所以，只戀愛，不結婚，這種比較純粹的模式說不定好處更多。”
他專註地開車，並沒有立即接她的話，她看不清他的眼神，猜想他或許是因為受到洪琰濤的責備而自我質疑。
“亞君，不管其他人怎麽說，在我心中，你都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沒有在傷害我，我相信，以後你也不會傷害我。我們都不要再想結婚這件事了，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好嗎？”
直到遇上紅燈，車子停下，他才轉頭看她。此時他們已經遠離費城，天空遠不如上午那般明亮，透過車窗看出去，是一條窄而陌生的道路，幾家小小的商店內已經亮起了燈，幾乎每一家商店門口都停著一輛外觀破舊的小汽車，這樣的景象帶給人的感覺雖然靜謐，卻也壓抑。
她在他的直視下逐漸亂了心跳，生怕他因洪琰濤的責怪而起了與她分手的念頭，剛想說點兒什麽，只見他嘴角一動，笑意從唇邊蕩漾開來，很快漫延至眼底，聲音清晰地說：“都聽你的。”
原本暗淡、看不出一絲生機的窗外背景，因為他這個笑容重新煥發出光彩，她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微笑，心安定了下來。
返回的路程仿佛驟然縮短了很多，他們沒有直接去聚餐的地方，先回了何亞君住的公寓。
在客廳稍事休息後，喬若去洗手間洗了臉，考慮到要見何亞君的朋友，她特地在化妝之前先敷了片面膜，上完妝以後，效果出奇得好。
她把綰起來的頭發松開，任它自然垂落下來，右邊頭發用一個山茶花造型的水晶發夾固定在耳後，當她回到客廳，清晰地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何亞君眼睛一亮。
“很漂亮，”他放下手機，握住她的雙手，把她拉到身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鐘，說，“我都不敢想，晚上我的朋友見了你以後，會有多嫉妒我。”
她臉一紅：“你誇就誇吧，但別這麽誇張呀。”
他讓她坐到他腿上，近距離地凝視她的雙眼：“不誇張，我講的是實話。我特別喜歡你的眼睛，真的很美。”
她聽得樂不可支，卻不想把這份開心表現得太明顯，瞪大雙眼故意搖頭晃腦地說：“這樣還美嗎？”
他的眸光沒有絲毫閃動，笑著點頭：“美。”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用食指擡他的下巴，語氣十足寵溺地說：“寶貝，你完蛋了，你已經徹底被我征服了，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瞇了瞇眼睛，說：“你再這樣誘惑我，小心我把你臉上的妝全給弄花。”
她趕緊收回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許親我。”
他松開她的手，示意她站起來，閑閑地說：“一個吻哪夠？現在我可以放開你，等聚餐結束，我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她的臉更熱了，想，以後還是收斂一點兒自己的豪放，再不能調戲他了。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名為Maison Premiere的法式風格的酒館，進去之後，喬若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處、靠窗戶邊的一張沙發上的洪琰濤跟洪夢琦，兄妹倆旁邊還坐著兩個陌生男子。
那兩個陌生男子十分熱情地站起身跟何亞君打招呼、擁抱，何亞君也很開心，為喬若和這兩個人做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喬若。”
他指一下個子高一點的男子：“這是我們大學校友，比我高一屆的學長，聶川。”又指一下另一位矮一點兒的男子，“這位是我們大學同學，邱志傑，他老家在廣州。”
喬若和這兩人分別打了招呼，何亞君替她脫掉羽絨服，牽著她也坐了下來。
桌子上已經放了好些吃的，有蛋糕、意面、烤面包、牛肉和其他一些喬若叫不出名字蔬菜和肉，還有酒。
何亞君正在研究菜單，邱志傑笑容可掬地對喬若說：“剛聽亞君跟你提了我是廣州人，你是不是也是廣州的？”
喬若也笑：“我家不是廣州的，我跟亞君是一個地方的，但我在廣州讀的大學。”
“哪個大學？”
喬若講了校名和自己的專業，邱志傑點頭：“在我們那裏很出名的，學醫可不容易。”
“是比較辛苦，但足夠充實，想混日子都沒法兒混，換句話說，想死都找不到時間。”
幾個人聽了全都大笑，洪琰濤喝了口酒，說：“學金融的也一樣命苦。”
何亞君調侃道：“那是因為你智商不夠，有待提高。”
洪琰濤冷哼一聲：“是是是，我沒你何大少爺聰明，年紀輕輕就做領導。”
邱志明朝何亞君擠擠眼睛：“也沒你有福氣，找到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洪琰濤不淡定了：“哎哎，老邱，不帶你這樣傷人的。”
洪琰濤捅一下一直笑而不語的聶川的胳膊：“聽到沒，他嘲笑的可不止我一個孤家寡人。”
聶川聳了聳肩，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
“……”洪琰濤更不淡定了，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行，你們都是優秀的成功人士。”
洪夢琦看不下去了：“不帶你們這樣欺負我哥的。”
邱志明大笑，舉杯跟洪琰濤碰杯：“琰濤，你有這麽好的妹妹，你才是我們當中最幸福的。”
洪琰濤寵愛地看了一眼洪夢琦，對邱志明點了點頭：“你總算說了句能聽的大實話。”
喬若靜靜地坐在何亞君身邊，專心聽他們開玩笑，不經意一轉頭，額頭不小心碰上何亞君的嘴，她怕被其他人看到鬧笑話，趕忙後退。
何亞君眼睛一瞇，對她急於躲開的反應很是不以為然，開口的聲音卻是溫和的：“想喝點兒什麽酒？”
“我……”她本來想說算了，看了一圈坐沙發上的其他人，多少被他們對酒暢聊的氛圍感染，“亞君，你替我點吧，點酒精度數低的那種。”
苦艾酒是這家店的特色，何亞君也是第一次來這裏，聽了邱志明和聶川的推薦後，他給喬若點了一款名叫Colada的苦艾雞尾酒，給自己則點了酒精度比較高的另一款。
“這家店還有花園餐廳，不過現在這個季節不開放，每年的四月到十一月才開放，環境和情調不錯，下次你可以帶喬若過來體驗一下。”邱志明屬於比較健談的那一類人，等何亞君點好了酒，轉而想到了什麽，突然說，“對了，差點兒忘了跟你們說了，我一個老鄉，他父母和我父母住一個小區，今年剛從紐約大學畢業，他剛才跟我發信息，我跟他說了在喝酒，他說他待會兒也過來玩玩，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大家當然表示歡迎，喬若趁其他人沒註意她，湊到何亞君耳邊，悄聲說：“亞君，我很喜歡跟你的朋友們待在一起，這種不用偷偷摸摸的感覺很棒。”
何亞君握住她的手：“開心就好。”
邱志明口中的那位老鄉過了大半個小時才到，但他並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長頭發、中等身高的漂亮女孩子。
那女孩子一入座，就楞住了，喬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掃視一圈後，一動不動定在了何亞君身上，何亞君也是一楞，但他很快恢覆了正常表情，松開喬若的手，對那女孩子笑笑：“朱意，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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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上午，何亞君開車帶喬若去了賓大。他們早上八點鐘出的門，將近十一點鐘才到達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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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大是一座古老、著名的大學，創辦者是美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本傑明·富蘭克林。這所大學的實力非常強悍，在世界大學排名中也是居於最前列，尤其它的沃頓商學院，聲譽極高，出過不少聞名全球的商業名人：比如曾經的全球首富、股神沃倫·巴菲特。關於這所大學的基本信息，喬若在高三那年得知何亞君拿到賓大offer的時候，就去網吧用電腦查了個大概。
如今置身於這所曾經只能在她夢中出現的學校，她有強烈的不真實感。
“亞君，你當年決定來美國念大學，是因為你本身就想自己出來闖一闖，還是因為無法忍受我姐姐和你父親的事？”
“可能都有一點兒吧，我也不是很確定。”他為了配合穿著高跟鞋的她，特意走得很慢，“其實我當年來美國後，有一段時間是後悔的。就是在和你用Q/Q聊天的那段時間。”
她吃驚不小：“為什麽？難道……”
“禁止腦補，禁止自戀，”他收起笑臉，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故意作嚴肅狀，“我承認你是一個有魅力的女人，但那個時候，我後悔出國，可不是因為我想回國去找你。”
她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我才沒有這麽想。”
“是因為孤獨吧，離開了昔日的同學、朋友，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起初的新鮮感過去以後，慢慢發現，當想找熟悉的人聊聊天時，永遠都無法跟他們同步，等他們回覆我的時候，我要麽在忙學習，要麽就是已沒了聊天的興致。”
她想起了自己初到廣州時的心情，多少理解他的這種孤獨。
“所以，我很感謝你那段時間能出現，每次我和你發點兒什麽的時候，你總是馬上就回覆我。”
她想到那場“相識”的結局，不禁唏噓：“你後來叫我滾，把我刪除，我還以為你恨不得殺了我。”
“這個嘛……我也不是那個意思。”他竟然變得吞吞吐吐，“可能是打錯了字？不小心誤刪了你吧……”
“哼，我又不是傻子，”她懶得較真，“看你現在對我這麽照顧的份上，我決定大方地原諒你，不找你麻煩。”
他笑了，擁住她的肩頭：“真幸運能有你這麽大度的女朋友。”
“所以你可得好好珍惜，千萬別把我弄丟了，弄丟了可就找不回來了。”她“警告”地瞪他。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兩人在校園裏一邊漫步，一邊閑聊。何亞君很有耐心地向喬若介紹這所大學，跟那天在大都會博物館裏一樣，他娓娓道來，喬若努力根據他的講述在自己腦海中構建他曾經在這裏的生活，一種滿足感慢慢充盈於她的心間，仿佛她也參與了他的那段人生。
下午，他們去參觀了獨立宮，那部象征著美國脫離英國殖民統治、獲取自由與自主權的《獨立宣言》正是在此處得以簽署。這座白窗紅墻的兩層樓建築樸實而莊嚴，上面矗立著一座白色的尖塔，他們排隊，等著進去的空檔，何亞君小聲對喬若說：“我們剛剛看過的那個展示在玻璃房內的自由鐘，以前就掛在剛剛那個尖塔的塔頂。”
喬若微笑著聆聽，只聽到他繼續說道：“很多人提到美國的‘自由’之城，想到的第一個城市往往是紐約，但在我看來，費城更能稱得上自由。”
“是因為《獨立宣言》？”
“它的歷史是一部分原因，不過對我個人來說，我在這裏度過了四年的大學生活，那是一段相對來講比較純粹的日子，我從迷茫到最終確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朋友、老師，給了我很多非常好的建議，有些建議甚至是完全相反的。但珍貴的是，當我告訴他們我決定要幹什麽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很支持我，雖然我的決定跟某些人的想法是背道而馳的，但我並不猶豫，仍然能做到堅信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你覺得自己……”喬若苦想著到底用什麽形容詞來詮釋他的意思，卻發現根本找不到這樣一個詞，只好放棄，換了一種說法，“終於能夠飛上天空，而且不管飛去哪裏，都不害怕，因為你知道，你就算不小心摔下來，還是有重新再飛翔的勇氣？”
何亞君擡了擡眉毛，詫異地看著她：“雖然你的描述有點兒土氣，但我覺得很準確。”
她訕笑：“沒辦法，我的語文成績很爛，作文更是爛。”
“你呢？當初為什麽想到去廣州念大學？”
“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吧，”喬若跟著何亞君往前又移了兩步，“我不喜歡寒冷，尤其害怕冬天的那種刺骨的冷，廣州的冬天不冷，比較符合我對氣溫的要求；而且，廣州是各方面發展都很厲害的大城市，待在廣州，對個人未來的發展是有好處的；還有一點，因為我姐姐和你父親的事，我意識到你不可能會喜歡我，心灰意冷之下，只想去一個離家比較遠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居然有些得意：“沒想到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因為我。”
“呃……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那等下次我回國，你也帶我去你的大學轉轉吧？”
她怔了怔，對上他的視線，那裏面湧動著某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的意思是，你也想了解我的過去？”她不大確定地問。
他摸著下巴十分“勉強”地點點頭：“如果你一定要這麽認為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無語望天。
他握緊她搭在他臂彎上的手，這次的態度很誠懇：“是的，喬若，我也想更多地了解與你有關的事。”
她繃不住地笑了，用腦袋貼了一下他的肩：“祝你進展順利、不會失望。”
逛完獨立宮，他們沒再去其他景點。返回布魯克林的路上，何亞君接到洪琰濤打來的電話，問他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聚聚，還提到了另外兩個陌生的名字。
何亞君看了一眼喬若，還沒開口，洪琰濤就猜到他在顧忌什麽，連忙說：“後天就過年了，我和夢琦明天回國，剛好趁今晚再見一面。我本來跟那兩個家夥說了你恐怕抽不出時間，志明聽了還挺失落的。我覺得機會難得，下一次再聚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要不你問一下喬若的意見，看她願不願意來？”
何亞君用嘴形問喬若：“去嗎？”
喬若也用嘴形回答：“去吧。”
何亞君騰出手揉一下她的頭頂，對洪琰濤說：“我和喬若今天來費城了，現在在回去的路上，我在開車，你把地址發給我，我們晚上過去。”
“別自己開車過來啊，要喝酒的。”
何亞君掛了電話，對喬若說：“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
“我把我父親和你姐姐的事跟洪琰濤說了。”
她訝然。
“我本來以為他或許有什麽好辦法，結果他……只顧著震驚去了，還把我罵了一頓。”
“罵你做什麽？”
“他認為我跟你在一起，卻不打算和你結婚，是在傷害你。”
喬若有點兒感動，又有點兒心酸：“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能給我的，你已經都給我了，我很知足。”
他默然，少焉，低聲問她：“那你……還有想跟我結婚的想法嗎？”
她心頭一跳，不明白本該被他避而不談的話題為什麽突然由他提起。她穩住心緒，淺笑道：“我如果說一點兒也沒有，那就太假了。亞君，我當然想和你結婚，可是比起跟你結婚，我更希望我們能走得更長久一些，現在的狀態顯然對你我來說都是最有利的。其實，認真想一想，結不結婚，好像也沒那麽重要，我沒結過婚，但我曾經也和人談到過結婚，談到最後，雖不至於到反目成仇的程度，但也是不歡而散的……所以，只戀愛，不結婚，這種比較純粹的模式說不定好處更多。”
他專註地開車，並沒有立即接她的話，她看不清他的眼神，猜想他或許是因為受到洪琰濤的責備而自我質疑。
“亞君，不管其他人怎麽說，在我心中，你都是一個很好的人，你沒有在傷害我，我相信，以後你也不會傷害我。我們都不要再想結婚這件事了，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好嗎？”
直到遇上紅燈，車子停下，他才轉頭看她。此時他們已經遠離費城，天空遠不如上午那般明亮，透過車窗看出去，是一條窄而陌生的道路，幾家小小的商店內已經亮起了燈，幾乎每一家商店門口都停著一輛外觀破舊的小汽車，這樣的景象帶給人的感覺雖然靜謐，卻也壓抑。
她在他的直視下逐漸亂了心跳，生怕他因洪琰濤的責怪而起了與她分手的念頭，剛想說點兒什麽，只見他嘴角一動，笑意從唇邊蕩漾開來，很快漫延至眼底，聲音清晰地說：“都聽你的。”
原本暗淡、看不出一絲生機的窗外背景，因為他這個笑容重新煥發出光彩，她情不自禁地也跟著微笑，心安定了下來。
返回的路程仿佛驟然縮短了很多，他們沒有直接去聚餐的地方，先回了何亞君住的公寓。
在客廳稍事休息後，喬若去洗手間洗了臉，考慮到要見何亞君的朋友，她特地在化妝之前先敷了片面膜，上完妝以後，效果出奇得好。
她把綰起來的頭發松開，任它自然垂落下來，右邊頭發用一個山茶花造型的水晶發夾固定在耳後，當她回到客廳，清晰地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何亞君眼睛一亮。
“很漂亮，”他放下手機，握住她的雙手，把她拉到身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幾秒鐘，說，“我都不敢想，晚上我的朋友見了你以後，會有多嫉妒我。”
她臉一紅：“你誇就誇吧，但別這麽誇張呀。”
他讓她坐到他腿上，近距離地凝視她的雙眼：“不誇張，我講的是實話。我特別喜歡你的眼睛，真的很美。”
她聽得樂不可支，卻不想把這份開心表現得太明顯，瞪大雙眼故意搖頭晃腦地說：“這樣還美嗎？”
他的眸光沒有絲毫閃動，笑著點頭：“美。”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大笑起來，用食指擡他的下巴，語氣十足寵溺地說：“寶貝，你完蛋了，你已經徹底被我征服了，再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他瞇了瞇眼睛，說：“你再這樣誘惑我，小心我把你臉上的妝全給弄花。”
她趕緊收回在他臉上作亂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許親我。”
他松開她的手，示意她站起來，閑閑地說：“一個吻哪夠？現在我可以放開你，等聚餐結束，我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
她的臉更熱了，想，以後還是收斂一點兒自己的豪放，再不能調戲他了。
聚餐的地方是一家名為Maison Premiere的法式風格的酒館，進去之後，喬若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處、靠窗戶邊的一張沙發上的洪琰濤跟洪夢琦，兄妹倆旁邊還坐著兩個陌生男子。
那兩個陌生男子十分熱情地站起身跟何亞君打招呼、擁抱，何亞君也很開心，為喬若和這兩個人做介紹：“這是我女朋友喬若。”
他指一下個子高一點的男子：“這是我們大學校友，比我高一屆的學長，聶川。”又指一下另一位矮一點兒的男子，“這位是我們大學同學，邱志傑，他老家在廣州。”
喬若和這兩人分別打了招呼，何亞君替她脫掉羽絨服，牽著她也坐了下來。
桌子上已經放了好些吃的，有蛋糕、意面、烤面包、牛肉和其他一些喬若叫不出名字蔬菜和肉，還有酒。
何亞君正在研究菜單，邱志傑笑容可掬地對喬若說：“剛聽亞君跟你提了我是廣州人，你是不是也是廣州的？”
喬若也笑：“我家不是廣州的，我跟亞君是一個地方的，但我在廣州讀的大學。”
“哪個大學？”
喬若講了校名和自己的專業，邱志傑點頭：“在我們那裏很出名的，學醫可不容易。”
“是比較辛苦，但足夠充實，想混日子都沒法兒混，換句話說，想死都找不到時間。”
幾個人聽了全都大笑，洪琰濤喝了口酒，說：“學金融的也一樣命苦。”
何亞君調侃道：“那是因為你智商不夠，有待提高。”
洪琰濤冷哼一聲：“是是是，我沒你何大少爺聰明，年紀輕輕就做領導。”
邱志明朝何亞君擠擠眼睛：“也沒你有福氣，找到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洪琰濤不淡定了：“哎哎，老邱，不帶你這樣傷人的。”
洪琰濤捅一下一直笑而不語的聶川的胳膊：“聽到沒，他嘲笑的可不止我一個孤家寡人。”
聶川聳了聳肩，給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了。”
“……”洪琰濤更不淡定了，仰頭喝了一大口酒，“行，你們都是優秀的成功人士。”
洪夢琦看不下去了：“不帶你們這樣欺負我哥的。”
邱志明大笑，舉杯跟洪琰濤碰杯：“琰濤，你有這麽好的妹妹，你才是我們當中最幸福的。”
洪琰濤寵愛地看了一眼洪夢琦，對邱志明點了點頭：“你總算說了句能聽的大實話。”
喬若靜靜地坐在何亞君身邊，專心聽他們開玩笑，不經意一轉頭，額頭不小心碰上何亞君的嘴，她怕被其他人看到鬧笑話，趕忙後退。
何亞君眼睛一瞇，對她急於躲開的反應很是不以為然，開口的聲音卻是溫和的：“想喝點兒什麽酒？”
“我……”她本來想說算了，看了一圈坐沙發上的其他人，多少被他們對酒暢聊的氛圍感染，“亞君，你替我點吧，點酒精度數低的那種。”
苦艾酒是這家店的特色，何亞君也是第一次來這裏，聽了邱志明和聶川的推薦後，他給喬若點了一款名叫Colada的苦艾雞尾酒，給自己則點了酒精度比較高的另一款。
“這家店還有花園餐廳，不過現在這個季節不開放，每年的四月到十一月才開放，環境和情調不錯，下次你可以帶喬若過來體驗一下。”邱志明屬於比較健談的那一類人，等何亞君點好了酒，轉而想到了什麽，突然說，“對了，差點兒忘了跟你們說了，我一個老鄉，他父母和我父母住一個小區，今年剛從紐約大學畢業，他剛才跟我發信息，我跟他說了在喝酒，他說他待會兒也過來玩玩，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大家當然表示歡迎，喬若趁其他人沒註意她，湊到何亞君耳邊，悄聲說：“亞君，我很喜歡跟你的朋友們待在一起，這種不用偷偷摸摸的感覺很棒。”
何亞君握住她的手：“開心就好。”
邱志明口中的那位老鄉過了大半個小時才到，但他並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長頭發、中等身高的漂亮女孩子。
那女孩子一入座，就楞住了，喬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目光掃視一圈後，一動不動定在了何亞君身上，何亞君也是一楞，但他很快恢覆了正常表情，松開喬若的手，對那女孩子笑笑：“朱意，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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