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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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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屋內霎時寂靜,只剩被撞倒的桌椅和滿地書冊及各種小東西狼藉不堪,證明剛經歷過一場打鬥。謝品言心下一松,緊握的雙手無意識地一松,那把薄刃小刀"當啷"一聲落地。被這聲響一激,他才發現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看了看身邊的王心楠,月光透過破碎的窗紙,只見少女小臉蒼白毫無血色,秀眉緊蹙,明顯還驚魂未定。

夜色已深,燭火輕輕搖曳。謝品言講完這些時,阿福剛輕手輕腳地將準備好的飯菜端進屋內,幾樣家常小菜冒著熱氣,香氣在書房裏彌漫開來:“崔公子,一時也只有這些,您將就著先墊墊肚。”

“已經很豐盛了。”崔翊晨微笑表示感謝,夾了一筷子菜入口,若有所思地問道:"品言,你姐姐們原本住的那個閨閣裏可有什麽特別貴重的物件出閣時沒有搬走?"

謝品言放下茶盞,輕輕搖頭:"我堂姐和沈晴從未提及有此類物件。兩位堂姐出閣也有些年月了。若真有這種物件,現下她們自己家的生計不佳,也早該搬走了。發現謹桓兄那日晚上,你走後我與沈晴阿福,將他遺體搬來時,看到那閨閣底樓除了些桌椅雜物,並無什麽貴重之物,樓上她們的閨房除了家具與織機外,更是空無一物。現在底樓擺滿雜物,也是因那日說好主廳要留給和尚們做法事,前一日將原本放在前廳的雜物——就是竺參軍來的那日我們收拾的器物都挪了過去。除此之外,就是拆除花園裏謝謹桓的舊書屋後,我命阿福將原本在書屋的那些筆墨紙硯、書籍擺件之類搬到了這裏。那些東西我看來也都很是尋常,不止幾個銀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竺參軍來的那日,我們的確是搜出了一些小額金銀細軟,我記得很清楚,早就叫沈晴帶走了。思來想去,這閨閣實在沒什麽值得賊人惦記的。"

“可若是……”崔翊晨眉峰微蹙,“那堆雜物裏,真恰有刺客所求的東西呢,他們原本就是打算進來找的呢?"

"應當不會。"謝品言語氣篤定,“刺客離開後,天亮時我和阿福還特意回去查看過,裏面的東西與我們走時無異,並無翻動的痕跡。”他目光沈靜,卻隱隱透著一絲困惑。

崔翊晨沈吟片刻,又問道:"那你可曾結下過什麽仇家?"

謝品言擡眼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為何突然這麽問?"

"依你所言,那三個蒙面刺客身手不凡,絕非尋常毛賊可比。若非沖著財物而來,恐怕就是沖著人尋仇來的。"崔翊晨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凝重。

謝品言輕嘆一聲,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我少時就與你同窗,你最知我性情,我何曾得罪過什麽人?回老宅的事,除了幾位親友,旁人並不知曉。我們謝家雖有些家底,卻也算不上大富大貴,我更無什麽政敵。"他頓了頓,站了起來踱了幾步,轉頭看向崔翊晨,"若真要說起仇怨,或許是在大理寺任職時經辦過幾樁案子,懲處過一些犯人。可那時我只是個佐官,並非主審,總不至讓人從長安一路追到江南來報覆吧?"

崔翊晨聞言,也不禁陷入沈思,喃喃道:"這就奇了,前面那兩個刺客就來歷不明,後來那個出手相助的蒙面人,身份更是撲朔迷離。"

謝品言又踱了幾步,坐下來撫摸茶盞,忽然擡起頭,目光直視崔翊晨,語氣中帶著幾分猶豫:"翊晨,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有些事……不知當問不當問?"

崔翊晨神色坦蕩:"你我之間,有什麽不能直說的?"

謝品言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沈吟片刻才開口:"你帶來的那位王心楠王小姐……你,可知道她的底細?"

崔翊晨聞言,手中竹箸一抖,他緩緩放下筷子,原本放松進食的身形漸漸緊繃,燭光在他驟然冷峻的英朗面容下投下陰影:"此話何意?先前不是同你說過,我是在蘇州與湖州交界處的酒館遇見她,當時她被登徒子糾纏,我見她們主仆無依靠,才出手相助的。後來聽說大家目的地順路,便決定護她一程,僅此而已。"他的聲音漸漸沈了下來,"她只提過家在蘇州,此番是去杭州尋親。萍水相逢,其他我也不便多問……"

"呵,她那樣的小姐,還需要你來護著?"謝品言輕笑打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你是說……"崔翊晨瞳孔微縮,追問道,"她的侍女海棠身手了得?"

"那丫頭使得一手漂亮的雙刀,非尋常護院能教。"謝品言端起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雖說敵不過先前那兩個刺客,但這年紀有這般身手的丫鬟,她主人的來歷……恐怕不簡單啊。"他抿了口茶,又緩緩道,"況且,最後那名蒙面大漢闖進來前,似與王小姐有過交談。打跑前兩刺客後,他臨走時,又特意朝王小姐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似乎還微微點了點頭。"

崔翊晨猛然想起初遇時,確實瞥見海棠腰間佩著短刀(見第三章太湖路遇),當時視角所限,他以為只是一把防身小刀。沒成想,竟是雙刀齊出的路數。他的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擊:"所以,你的意思是……這些刺客是沖著王心楠來的?她身上可能還帶著別的麻煩?"

"哎哎哎,這話我可沒說啊。"謝品言連忙擺手,執壺為他添了茶水,"我只是建議你尋個合適的時機,好好問問王小姐。眼下這情形你也看到了——短短幾日,竟然出現了兩具屍體,後面那具現在連身份都查不出。如今我們又被刺客盯上……"他擡眼望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又一聲嘆息,"說不定下一具屍體,就是你我了。"

"不行,我現在就去問個清楚!"崔翊晨霍然起身,衣袍帶翻了茶盞。澄黃的茶湯在桌上蜿蜒流淌,如同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謝品言望著他疾步離去的背影,急忙喚道:"你別那麽急啊,這都什麽時辰了?人家姑娘怕是早歇下了!明日再問也不遲——哎,你的飯還沒用完呢!"

夜色如墨,寒風掠過庭院,卷起幾片枯葉。崔翊晨面色冷峻如霜,大步穿過回廊,徑直來到王心楠所住的廂房門前。屋內漆黑一片,顯然人早已睡下。他擡手叩門,聲音冷硬如鐵:"王心楠,出來。出來,有事問你。"

屋內靜默片刻,半響才亮起一點昏黃的燭光。門"吱呀"開了一條縫,王心楠穿著素白中衣,外罩那件常穿的雪色鬥篷,手執燭臺立在門內。跳動的燭光映著她瑩潤如玉的臉龐,琥珀色的眸子滿是詫異。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崔翊晨——夜風將他俊朗的面容吹得煞白,那雙往日總是含笑的星目此刻冷若寒潭。先前即便被她惹惱,他眼底也總藏著幾分溫柔,此刻卻只剩淩厲的鋒芒。

"崔,崔公子……"她下意識往後縮了鎖,嗓音還帶著初醒的軟糯,"這麽晚了……你,你不能明日再說麽?"

崔翊晨胸中驀地騰起一股無名火。他想起這一路對她如何小心護持,今日更一路滴水未進馬不停蹄從杭州趕回,生怕她遭遇不測。而她竟藏著這許多秘密,此刻還能安然就寢?這念頭一起,他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奪過她手中的燭臺,另一手扣住她纖細的手腕,不由分說將人拽到院中老樹下。力道之猛,讓那件白鬥篷飄然墜地,在青石板上鋪開一片雪色。

"疼!"王心楠驚呼,月光下,她看見崔翊晨眼中跳動的怒意,比手中的燭火還要灼人。手腕傳來的痛楚讓她蹙起秀眉,低頭輕揉發紅的左腕。夜風穿透單薄的中衣,凍得她微微發抖。

崔翊晨聞聲心頭一緊,借著燭光看去——原是他剛才拽住的少女腕間綴著顆朱砂痣,因她肌膚極白,倒像是被自己攥出了一滴凝固的血珠。

他目光一滯,方才的怒意稍稍退去。深吸一口氣,夜風的涼意讓崔翊晨冷靜了幾分:"王心楠,你究竟瞞了我什麽?"

"我瞞你?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王心楠垂著眼睫,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顆紅痣。

“沒有瞞我?那你們昨日遇到的刺客哪兒來的?”崔翊晨逼近一步,衣袖帶起夜風,"謝品言出身江南望族,家世清白,與我是多年知根知底的同窗,如今在朝為官,素來與人無爭。那間屋子裏更沒什麽值錢物件。可你呢?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元正佳節獨自遠行,身邊陪伴的丫鬟身懷雙刀武藝,刺客來犯時偏有蒙面人出手相救,他還獨獨與你說過話……"

"我沒有!"王心楠倏地擡頭,拔高聲音打斷了崔翊晨的質問,琥珀色眸子裏盈滿淚水,堪堪欲滴。她聲音發顫:"我現下去杭州,自有不得已道與人知的苦衷。海棠來我家前本就是江湖藝人,會些拳腳功夫有什麽奇怪?至於那個蒙面人......"她背過身去,肩頭開始微微顫抖,"他不過說了句'小姐請讓開'。我……我根本不認識他。"她低聲抽泣起來,擡手拭淚,最後那句輕若蚊吶,"在這裏,我認識的人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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