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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之沙”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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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之沙”散去

第二天,元旦

幸一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整理成了一個背包,看著床上躺著的禮物盒,想了想還是裝進了書包裏。

心裏琢磨著還是帶著吧,萬一趕不回來下了車就可以直奔傅若辰家,也省時間了。

很快懷著既期待又焦急的心情幸一再一次孤身一人來到了張家村,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有接車的。

“這呢?”,張曉慧招著手,示意幸一走過馬路,“怎麽就帶這點東西啊?媽在家做飯呢,聽說你要回來,把咱們家過年吃的老母雞都殺了,說是要給你補補身體”

“我明天就回去,所以也就沒帶很多東西”

張曉慧饒是沒想到幸一就待這麽短的時間,她媽要是知道了,估計會心疼那只肥美的老母□□,不過也不關她的事反正她是能吃到,“那快走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幸一嗯的應和了一聲,這一聲並沒有註入太多的情緒。

第二次來到紅色大門前,除了門上的關二爺不在了外,其餘的都沒有什麽變化,院中的大黑狗依舊不斷沖著幸一犬吠著,提醒著自己還是個外人。

張曉慧熟門熟路的扒開了那扇隔絕幸一多年的鐵門,扯著嗓子喊道:“媽,我們回來了,飯做好了沒?”

當踏進張有光家的第一步開始,幸一便乖乖的跟在張曉慧的身後,細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擡眼望去,院外有放柴火的倉房,旁邊是狗窩,對面是車庫,但沒有車。

房子不太大,大概九十多平,室內的布局簡單一目了然,一進門左右兩道相似的臥室格局,但衛生環境卻大相徑庭,往中間走可以說是客廳,長方性小木桌置於客廳中間,上面扣著一個盆,估計裏面裝的是張曉慧說的那只老母雞,再往後走估計就是廚房。

很快聽到房門的動靜聲,趙紅玉“蹭”的一下從廚房冒了出來,“死丫頭,一路上也不幫你弟弟拿著背包,你想累死他啊,快脫下來一一,進裏屋暖和暖和”,她緊忙伸手拉去幸一身上的背包。

“媽,不沈,就一個包累不死的,這麽大小夥子呢”,張曉慧回嘴道。

“就你廢話多,趕緊幫我幹活去”

張曉慧撇了撇嘴,不情願的回到了廚房。

趙紅玉殷勤道:“怎麽樣,坐車累不累啊,要不先吃點東西墊巴一口?”

幸一說:“我不累,還有...”,叫爸實在是叫不出口,但是叫人家名字也叫不出口,片刻後,“還有他腿怎麽樣了?”

趙紅玉詫異道:“什麽腿?”,話說出嘴的一瞬間就反應過來了,“啊,你爸的腿啊,沒事...都沒事已經好了”

這回輪到幸一發出疑問:“已經好了?這麽快嘛?”

趙紅玉結巴道:“不是已經好了...我說錯了,你一來瞧我高興的都昏了頭了,是好的差不多了...”

“那他現在怎麽樣,我去看看他”,說罷幸一就往幹凈的那撇裏屋走去,這也是此行來的主要目的,看看張有光的傷勢到底如何。

趙紅玉拉住了他,“哎?你等等...你爸他沒在家...他”

幸一停下腳步,“沒在家?”

他往裏屋瞧了瞧,發現趙紅玉所言不假,猜測道:“難道傷的很嚴重,在醫院嗎?”

趙紅玉連忙否認,一副不知道怎麽開口的表情,搪塞道:“不...不不也沒在醫院...”

“那他在哪?”

見趙紅玉支支吾吾的樣子,幸一心中泛起了小小的困惑,一個腿摔折的人既不在家裏安心養病,又不在醫院裏治病,到底會去哪呢?

這時張曉慧卻從廚房出來,說:“媽,要不要給爸打個電話催催他,這都快好了,萬一涼了,爸又要開始罵了”

趙紅玉回過頭厲言道:“你這孩子打電話也問我啊,要打趕緊去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看不出火候嗎?”,隨即又恢覆了溫和的面孔朝著幸一敷衍說:“你先坐著,坐一會兒你爸就回來了,一會就回來了,別走哦”

幸一不理解,為什麽要讓一個傷患自己出門,還自己回來?於情於理這都說不過去,但是出於禮貌,他還是詢問了一下,“他在哪,用不用我去接一下?”

聽到幸一要出去,趙紅玉急忙安撫,“沒事,你就好好坐著,哪都不要去!這村子裏你不熟悉彎彎拐拐的,萬一你爸回來了你卻沒回來,豈不是跑兩岔了嗎,你好好待著就行,不用你操心”

“可是.....”

“沒事好可是的,你就聽我的吧”

幸一拗不過趙紅玉便坐了下來,看著因自己到來而忙碌的母女兩人,他稍稍有些熟悉感動的情緒在鼻腔裏波動。

眼光一移,屋裏東邊幹凈的房間裏估計住著張有光夫妻,西邊的房間雜亂不堪大抵是張斌的住所。

他聽王院長說過張有光家的情況,目前一兒一女,女兒張曉慧十五那年早早就和同村的小夥結了婚,婚後也生了一個孩子。兒子張斌結過一次婚,沒有孩子,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就離婚了,可能是結婚後不守本分,也可能是無所事事,抽煙喝酒,還染上賭博,日子過不下去才離的婚,不管哪一種照目前來看應該還住在張有光家。

想到張斌,好像就前幾年說是放狗咬他那次見過,之後再也沒見過了,於是便問“那個...張斌在哪?”

趙紅玉和張曉慧同時沒有作聲,依舊做著自己手裏的事。

幸一透過卷簾窗簾看去,這個距離他知道她們確實聽到了,但為什麽默不作聲呢?正打算提高聲量重新問一遍之時,趙紅玉卻說:“他晚上的時候才回來呢,我給他留飯了,咱們先吃”

不對勁兒,總感覺有些不和諧的地方,先是張有光,再是張斌,整個家只有趙紅玉和張曉慧兩個人,連張曉慧的丈夫和孩子都不在,如果說因為是自己不受待見,沒有見我的必要,那麽張曉慧也不會出現在在這,現在正值節日,她本應該在婆家幫忙,可她卻出現在張有光家,這在農村並不多見。

如果不是自己的問題,那麽張有光家就一定有問題,不過想著自己只待一天,再有問題也不會涉及到他。

就在幸一想得出神時,院中忽然閃現出一個人影,狗並沒有發出聲叫,只是溫順的看著跌跌撞撞晃晃悠悠的人走進了家門。

原來是張有光。

趙紅玉出門上前攙扶,有些嗔怒道:“你怎麽又喝成這樣,你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還出去喝,我看你是沒救了”

“滾開,老子喝酒你管得著嗎?磨磨唧唧婆婆媽媽的,趕緊給老子再開一瓶,老李頭不厚道,我不就輸了幾把牌,至於追著我要賬嗎,要不是我現在沒錢,我有錢的時候,他敢這麽和我說話嗎?他......”

趙紅玉急忙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借著酒勁再說出什麽。

“你不是...斷了腿嗎?”,幸一看著歪歪晃晃的張有光好得很,根本就沒有受傷的跡象,連崴腳都算不得。

“放屁,你誰啊你...敢咒我?老子什麽時候斷了腿?你在胡咧咧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還沒等張有光看清楚說話人的長相,趙紅玉作勢想打斷他的話,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幸一狐疑:“什麽意思?你根本沒有斷腿!之前給王姨打的電話也是騙我的?”

難以相信,如果單純想讓他認祖歸宗,沒必要搞這麽一場鬧劇,太不合理了。

趙紅玉在旁邊掐著張有光的胳膊,試圖讓他清醒過來,饒是被掐的疼了,張有光一把推開了趙紅玉,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勁,讓人看得直發怵,大喝一聲:“你特麽犯病了?這胳膊卸下來給你得了,擰擰擰的你咋不給它擰掉了呢?”

趙紅玉被甩到了一邊,踉踉蹌蹌後退了幾步,看起來想發怒但不知為何又忍了下去,聲音隱忍又克制的說道:“你爸耍酒瘋呢,你不用理他,他的腿剛好...”

經過這麽一折騰,似乎張有光的酒清醒了一大半,看清楚了眼前是什麽情況,搓了幾把臉後,語氣沈悶道:“還演,你演上癮了是不是,你看他那樣會信嗎?什麽腿斷斷腿的?不這麽說,你能乖乖到這來嗎?不這麽說,你能主動來嗎?”

話裏話外都透露出不尋常,尤其是張有光的猙獰的神情,簡直可以用危險來形容。

幸一舔唇,握緊衣角,身體貼近面壁,盡量拖延時間,“認祖歸宗的事我沒說不可以,但...但也要找個黃道吉日不是更好嗎?你說呢‘爸’”

此時的張有光就如同久未進食餓狼突然發現在黑夜中休憩的獵物,死死盯住,等待時機,一口致命。幸一被眼前的盡顯瘋狂態的男人嚇得一身冷汗,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酒品,理智告訴他不要激怒眼前人。

他只能保持冷靜,不要讓事態在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才是當前的明智之舉。

張有光獰笑道:“誰是你爸,要不是看你還有利用價值,老子才會不費盡心力找你,你算哪門子蔥啊,不會真以為我們還能要你吧”

幸一聞言驚悚道:“你什麽意思?說清楚什麽叫還有利用價值?我怎麽就還有利用價值了?”

趙紅玉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打著圓場說:“你爸他喝多了,他一喝多就喜歡說胡話,都不當真的,不當真的...”

張有光又一把將來勸架的趙紅玉推開,拍著桌子,兇神惡煞般說:“你他娘的,和他廢什麽話,認識你這麽多年了,我才發現你也這麽能裝,要不是他對咱兒子還有用,你他媽的早就裝不下去了吧,還慫恿老子去做親子鑒定,老子的臉都快被你丟盡了”

這次推搡足以體現出這段時間以來張有光難以啟齒的羞辱感瞬間爆發的力量感,因為趙紅玉被他這麽一甩,下肢不穩狠狠的坐到了地上,發出痛苦的聲音。

但她連忙爬起來,顧不上疼痛以及忍過頭無需再忍的憤怒,對著張有光就是一頓怒吼:“你個窩囊廢,就知道喝酒耍橫,那是我兒子,難道不是你兒子嗎?成天打牌喝酒,家裏還有錢讓你這麽揮霍的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沒有我,你什麽事情都成不了,喝點馬尿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敢和我耍酒瘋,你瘋了嗎?”

張曉慧默不作聲的待在一旁,像個無事人般靜靜的看著周圍發生的事情。

在張有光和趙紅玉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幸一本來想趁機溜走,但忽然想到自己的背包中還存有傅若辰的生日禮物,便左右尋覓起來。

趙紅玉似乎註意到了什麽,停止和張有光的爭吵,用另一種記憶裏的聲音說:“你找什麽呢?”

張有光也把目光對向了幸一,此時張曉慧很有眼力見的走到了門口面前,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出去的路。

“‘媽’我有些東西落在客運站了,是給家裏人準備的見面禮,瞧我這腦袋,光顧著下車找‘姐姐’了,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我現在就去取回來了,取完馬上就回來...”

此時此刻詭異危險的氣氛充斥著整個客廳,大腦有個聲音清晰的回響著每一個細胞----必須馬上走!

趙紅玉一步步上前,把幸一逼到角落裏,然後從牙縫中一字字擠出,“那你還會回來嗎?”

幸一慢慢後退,臉色青一陣白一道的,低沈道:“當然會,剛剛我們不是還等著‘爸’回來吃飯呢嗎?我們一家人好好吃一頓團圓飯”

手中不停摸索,迫切的想找到手機,可惜根本不在身上,下車的就是就放到了書包中,幸一懊悔極了,眼前的情形很明顯不太妙,但自己身邊什麽都沒有。

趙紅玉陰狠的說道:“既然你已經察覺,那我們也不沒有理由再放你出去了,畢竟外面的壞人那麽多,你一個外地來的楞頭小子多危險啊,所以你就乖乖留在這,哪也別想去,知道嗎?”

趙紅玉此時的表情極其猙獰,與剛才進門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每一個五官都透露著寒冷的殺氣,一時間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她的本來面目,也許都是,又也許都不是。

不管是不是,現在也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了,看來要想若無其事的走出去怕是不可能了。失去了上次逃跑機會,但對方有三個人,兩個老人和一個女人,強行突破也是有希望的。

越是害怕越要冷靜,眼見對方撕破了臉,幸一也不打算再虛與委蛇下去,開門見山道:“我有個問題,既然你們不想認回我,幹嘛又要大費周章的討好我,虛情假意般出現在我身邊,為的是什麽?”

趙紅玉譏笑一聲,虛假說道:“怎麽這麽說呢,我的兒子,怎麽能說是討好呢,你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媽疼你都來不及呢,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沒有人想認你”

“那這就簡單了,既然不想認我,我也不想認你們,以後各走各的路,進水不犯河水,就當什麽也沒發生過,我保證不會再出現在你們家再騷擾你們”,幸一時刻保持高度戒備,眼神不斷掃描周圍可能存在的突破口。

“唉,這可不行,都熬到了這個時候了,不是你想下桌的就能下桌的了......”

終於他慢慢踱步到門框最近的地方,看準時機,就是現在!

趁二人分神之際,幸一倏地爆發巨大的推力,霎時間彈開面前的兩人,時間之快到還沒等到兩人做出反應,隨後他一個大躍步便竄到走廊,離張曉慧只有幾步遠時,瞄到放在地上的書包,等到撿起背包時,張曉慧眼疾手快已經鎖上了房門,知道自己力量單薄,沒辦法阻撓一個成年男子,便提前鎖上了門。

“起開!”幸一上前毫不費力的推開張曉慧,可是農村的鎖,他沒有見過,更不知道怎麽打開,眼見弄不開,擡腳便狠狠的踹了過去,就在踹第三腳的時候,----砰的一悶聲,感覺世界都寂靜了。

他剎那間聽不見四周的說話聲,所有人的動作好像靜止一樣,眼前的空間被無限拉回、扭曲到最後一片漆黑,整個人直直的倒了下去,口角裏的甜腥是暈倒前唯一的感覺。

待幸一安靜的倒下後,就聽見張有光說:“呸,早給他一棍不就好了,哪還有這麽多事,還敢推老子,看老子不打死你”,說罷又朝著幸一的大腿狠狠敲了幾下.,仿佛要討回剛剛被推搡帶來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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