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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洮源縣1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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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洮源縣1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

錢淺漸漸恢覆理智, 不再一心求死,回到了往常平淡如水的模樣,卻比從前更加寡言。

她成日一聲不吭, 只有在面對宋十安時,眸中才會露出一兩分神采。

又一次失血過多, 她的身體虛弱得連多站一會都會頭暈眼花。軍醫說就算好生將養, 只怕也壽數難長了。宋十安不願相信, 記錄下軍醫所說補品, 命孫燁給京都去信采辦。

與此同時, 沈望塵提出告辭。

宋十安心中忐忑,自從錢淺恢覆理智後便不再依賴他了, 他很怕她會與沈望塵一同離開。

用飯時, 他給她夾了塊肉,輕聲說:“淺淺,郡王要走了。”

“嗯。”錢淺應了一聲,夾起那肉送進嘴裏。

宋十安不知道她這反應是何意, 沈默一會兒忍不住又說:“淺淺,我不會勉強你的心意,但也絕不會傷害你半分。我對你的心意,比他的更拿得出手。”

錢淺楞了一下:“我知道。”

宋十安不知這算不算回答, 小心翼翼地問:“那你, 會跟他走嗎?”

錢淺這才明白, 宋十安以為,山寨那次是她主動跟沈望塵離開的。

得到否認的答案, 宋十安終於放下心來,低頭忍著笑,又給她夾了一塊肉,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

錢淺雙頰蒼白不見一點血色,但深褐色的眸子亮起了星星,她沒有擡眼看人,只是靦腆地點點頭。

呂佐拎著簡單的行囊,跟沈望塵一齊望向屋子裏,誰都沒動。

宋十安走來,對他說:“她不願同你走。你可以去道個別。”

沈望塵猜,她大概是不想見到自己的,收回目光輕聲道:“不了。你照顧好她。”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滅,咫尺天涯。

沈望塵翻身上馬,驅馬離去,漸行漸遠的身影帶著孤寂和無盡的落寞。

*

距地震發生時已過去十六日,人們開始進入災後重建工序,淩雲軍為救援而來,也該準備回去了。

宋十安問錢淺:“你,可願先與我一同回大營?”

錢淺心有遲疑。

她眼下的確無處可去,身上也沒錢,且不說身體狀況不足以支撐她賣藝養活自己,就說西蜀遭遇這場天災,人們哪還有興致去消遣玩樂呢?

見她面露躊躇,宋十安更加小心翼翼,“你現在身體太弱,我實在不放心。你若不想見我,我可以將你安置在洮源縣住下,等你身體養好些,再做打算也不遲。”

錢淺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宋十安眉梢舒展開,“求之不得。”

回邊境大營的路上,宋十安怕她一個人騎馬會頭暈摔下來,堅持與她同乘。

每行一段路,就會停下來休息。宋十安總是貼心地充當人肉扶手,站在馬旁邊擡起手臂舉過去,讓她扶著下馬,規行矩步不敢逾越半分,盡顯君子之範。

在一眾軍士們嗤嗤的竊笑聲中,錢淺蒼白面色竟也染上一層淡粉。

說實話,錢淺真的不知該跟他如何相處。

先前在瓊華樓,她故意擺出青樓女子做派,舉止大膽而輕佻,肆意放縱心念。後來在山寨,她又打著好色女山匪的旗號,霸道又孟浪地輕薄他。

雖然早已有了夫妻之實,可細想起來,好像除了在青州的那一個月,和在京都城的寥寥數次吃飯、聽曲,二人好像從未正經地談天說地、好好相處過,故而會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怪異感。

宋十安趕去巴西郡時,又逢地震,道路阻塞,路程上只用了三天兩夜,此次回程卻足足用了五天半。

錢淺遠遠看到大營,便說:“軍營重地,我不便進去。勞你借我些錢,我自行去前面城鎮落腳就好。”

宋十安雙臂架在她兩側腰間,並未勒停韁繩,“無妨。你到我的營帳稍等我片刻,待我處理下事情,跟你一起去。”

錢淺猶豫道:“你許久未歸,定有許多事要處理。要不你讓孫燁跟我去,等我安頓好了讓他告訴你就是。”

宋十安仍舊沒同意,湊近些說:“我還有東西要給你。在我這放許久了,到了大營拿給你。”

熱氣撲在錢淺耳後,引得她一陣發癢,縮了縮脖子問:“什麽東西?”

宋十安好像發現了新鮮事兒,故意又湊近一點,“等到了營帳,你看了就知道了。”

錢淺癢得更厲害,耳根子一下就燒了起來,不敢再引他說話。

一行人歸營。

劉馳連忙迎上來,“侯爺,您回來了!”

宋十安點了下頭,翻下馬來,站到一側朝錢淺伸出手臂。

錢淺剛扶著他下了馬,李為便率著一隊人跑來,先是朝宋十安行了一禮,又對錢淺笑道:“呦,這不是咱們大當家的嗎?”

他身後的一隊人也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見過大當家!”

“大當家好啊!”

錢淺看到幾個熟面孔,瞬間憶起在山寨時當眾輕薄宋十安的畫面,窘迫地紅了臉。

她回了一禮,輕聲道:“彼時受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諸位就莫要打趣在下了。”

軍中本就少女子,當初錢淺在山寨衣著大膽,舉止放浪,叫不少青瓜蛋子都看紅了臉。如今褪去一身艷麗露骨的服飾,容色端莊,羞澀起來雙頰浮起粉紅,又另有一番滋味。

“胡鬧什麽?!”

宋十安斥責眾人,隨即側身一步擋住一眾小夥兒的目光,對錢淺說:“你先前營帳等我,我去去就來。”

見他鎮住眾人,錢淺心下稍安,“好。”

宋十安喚孫燁:“送大當家去我營帳稍事休息。”

錢淺聞言愕然擡頭。

他先前遮住那些人嬉笑打趣的目光,她還當他也不願提起山寨時的事,神情剛松弛一些,不料他又來了這麽一句!

果然,周遭軍士一個個接連撲哧笑出聲,隨即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起來。

宋十安眼中帶著逗弄的意味,眼看著錢淺再度紅了臉,又羞又窘,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更是直接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他營帳不小,但比不上京郊淩雲軍的那個營帳。

書案上放著紙筆墨硯,還有許多書冊,幾方會客的案幾和蒲團擺在下方。一個一人高的書架放在書案一側,一旁的武器架上有刀、有槍、有弓箭,閃著精光的鎧甲也矗立在旁邊。

中間一個大大的屏風隔開了另一側區域。屏風上面卻不是山水景致,而是細細密密的地圖,錢淺摸了一下,猜測是羊皮材質的。

屏風後便是簡單的床榻和櫃子,樸素的床品與大瀚侯爵的身份甚是不符,連雲王府侍衛的用品都不如。

錢淺怕不小心看到什麽重要軍機,不敢亂摸亂碰,老老實實坐在會客區域的案幾上等他回來。

許久之後,宋十安給她端了飯菜來,抱歉地說:“雜事有些多,恐怕還需要再忙一陣,勞煩你再等等我。”

錢淺道:“我沒事。你忙你的就好。”

宋十安陪她用了飯,將碗盤收拾走,說:“我讓叫燒水給你送來。天熱,一路風塵仆仆的,沐浴後身上松快些。”

錢淺點頭,“多謝。”

不久,有人擡來了浴桶,孫燁說:“姑娘,我就守在帳外,你有任何吩咐喊一聲就成。”

錢淺夏日並不愛出汗,但趕路多日確實不輕松,好好洗了個澡,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浴桶搬走之後,錢淺又坐了一陣,腿有點麻,人也開始犯困。想著孫燁送她進來時特意鋪了床,讓她靠一會兒。

她從來不會委屈自己,便到床上靠著去了。

宋十安忙完回來,見錢淺長發披散著,靠在床上已經睡著了。他輕輕把她放躺平,扯過被單給她蓋好,便退了出去。

“那怎麽了?在山寨的時候二人日日都同屋而眠……”

李為正在跟劉馳說,卻見宋十安又出來了,詫異道:“誒,侯爺您怎麽又出來了?”

宋十安道:“她睡著了。我今晚在大帳中湊合一宿。”

李為趕緊攔:“您這是幹嘛?那在山寨的時候,不是成日宿在一起的嘛……”

“不許亂說!”宋十安斥道,“在山寨時她是為了救我逼不得已。如今是在大營,我怎可再壞她名譽?你也叮囑好手底下的人,不可將山寨的事喧嚷出去,若嚇跑了她,本侯唯你是問!”

李為撇嘴嘟囔道:“我們大當家豈會被這等小事嚇跑?”

孫燁騎馬歸來,拿著幾沓紙遞給宋十安,“侯爺,選了出四處合您要求的宅院。不過現在天色太晚了,明日咱們再叫姑娘去看吧?”

宋十安接過那沓紙,翻看了下,“估摸這間她會喜歡。”

李為湊過腦袋,八卦地問:“咦?侯爺這是要跟錢姑娘在洮源縣安家了?”

宋十安捶了李為肩膀一拳:“要是沒安成,就是你這烏鴉嘴咒的我!到時看我不重重罰你!”

李為委屈道:“您這不是拉不出屎賴茅坑嘛?”

*

錢淺一早被軍中嘹亮的操練聲吵醒,揉揉眼睛起了身。

走出營帳,宋十安正在帳外與李為說著什麽,見她出來立即揚起笑臉:“吵醒你了吧?睡得可好?”

錢淺很是不好意思:“對不住,我昨晚睡著了。我占了你的營帳,你在哪睡的?”

李為急忙助攻:“侯爺怕影響姑娘的名譽,在大帳裏湊合了一宿。”

錢淺更加不好意思了:“這可真是對不住,我今日就去城中找落腳之處。”

宋十安徑自撇下李為,溫和道:“咱們一起去。洮源縣裏有一家西蜀人開的抄手鋪子,餡大料足,我也好就沒吃了,十分想念。”

李為急忙插嘴:“侯爺,末將對洮源縣熟得很,末將帶你們逛一逛!”

宋十安橫了他一眼:“你要是閑得慌,就去跑幾圈!”

大瀚富庶,洮源縣雖不算大,但大都已是磚房,此次地震只損毀了一些老土房,受的影響不大。反而因為地震損毀了一些房屋、物件,不論是木工、瓦匠、磚窯廠,四處都在忙活著,反而更顯熱鬧。

錢淺喜歡吃點辣,抄手裹上薄薄一層紅油,又辣又鮮美,甚是過癮。

宋十安又給她叫了一份糯米圓子,外面一層晶瑩剔透的糯米,內裏是新鮮的肉餡。咬上一口,糯米軟黏,肉餡彈牙,甜脆的馬蹄夾在其中,口感非常豐富。

錢淺吃了一大碗抄手,半份糯米圓子,撐得直揉肚子。

宋十安將她剩的半份糯米圓子吃了,笑說:“多吃些才好,身體才好得快。”

用完飯,孫燁拿了四份宅院草圖給她看。

錢淺奇道:“想不到這樣的邊陲小城,出賃的宅院倒是個頂個的好。不過我一個人住,終究有些大了。”

宋十安問:“不知你介不介意,讓孫燁與你合租?他非軍中之人,住在大營終有不便。”

錢淺明白他的本意是想讓孫燁照顧著點自己,可……

宋十安卻又拿出厚厚一沓銀票,說:“看在孫燁幫大當家整理寨中財帛的份上,還請大當家收留一二吧!”

錢淺接過銀票看,足有兩千多金!咋舌道:“竟有這麽多?”

宋十安解釋說:“我想那些珍玩玉器你也用不上,隨身帶著多有不便,還紮眼,恐引來宵小竊搶。我便讓孫燁把東西都換成了金銀,方便你取用。”

錢淺覺得這錢拿的心虛,“事情都是你的人做的,我怎能獨占?”

宋十安笑容明朗,逗弄道:“大當家放心,您手底下的‘小土匪們’,個個都有份。”

“啊?”錢淺詫異。

宋十安笑著解釋說:“清理山寨時還翻出了山匪嘍啰們的私藏,還有瓦逋奇隨身所帶的金銀,數目也不少,我就自作主張給大家分了。加上活捉瓦逋奇,這一行人既立了功、又得了財,一個個都對大當家您感恩戴德呢!”

錢淺心裏踏實不少,將銀票一分為二:“那咱倆一人一半!”

宋十安壓著嘴角忍笑,拉起她的衣角故作可憐:“我一個俘虜,哪有臉跟大當家您一人一半?只求大當家不要得了錢財就厭棄我才好。”

見錢淺窘紅了臉,他及時適可而止:“好了,你安心收著吧,我可是搶占了你生擒吐蕃部族首領的軍功呢,朝廷自有嘉獎。”

錢淺收了銀票,說:“那也算是一舉三得了。咱們還為當地除了一大禍患呢!”

宋十安趁她高興,抽出一間宅院的草圖說:“這座宅院有個小偏院,大當家收留一下孫燁,也不妨事吧?”

錢淺有錢就有了底氣,豪邁道:“好呀!我再給他雇幾個美嬌娘,從早到晚貼身服侍。侯爺往後,可不要嫌我把你的人寵慣壞了哦!”

孫燁鬧了個大紅臉,“姑娘!人家還沒說親呢,你不能毀我名譽啊!”

那座宅院很好,有個葡萄架,讓錢淺想起了她青州小院裏的紫藤架。一串串葡萄已然成熟了,顆顆飽滿,想來好生打理一番後,來年定會長得更好。

錢淺毫不猶豫地就選定了這座院子,只是交租金的時候卻猶豫了。

先前她在西蜀各處住的時間都不長,可那都為了甩掉呂佐才會不停輾轉,實際她並不喜歡奔波。如今她想常住,可這裏又有宋十安,心裏隱隱覺得,只怕她是不能一個人悄悄等死了。

“淺淺?可還有什麽地方不合心意?”

宋十安的話打斷她的思緒,錢淺回神:“沒有。先租一年吧!”

*

錢淺在小院安頓下來。

宋十安成日往這跑,幫她修整葡萄架、侍弄院子,挑選家具擺設。

錢淺很佩服他如此沈得住氣,即便她態度總是不冷不熱,但他依舊如春雨般溫潤無聲,潛移默化地入侵著她的生活。

習慣是種很可怕的東西,尤其這習慣還是在隱隱期待中悄然形成的。

她開始盼著他來,再以感謝他幫忙修葡萄架、種樹、打理院子、修剪樹木等等諸多借口為由,請他吃飯、喝茶、聽書、看戲。

錢淺獨自外出時,孫燁總會跟著,幫忙拎拎東西、跑跑腿。

這日她想去買把琴,恰好遇到宋十安在一處點心鋪旁,被兩個女子攔著表白。

孫燁得意洋洋說:“我們侯爺幾次驅逐吐蕃進犯,護佑此地平安,可是邊境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呢!上到耄耋老者,下到三歲小兒,都對他都敬服有加。我猜啊,這滿城的姑娘,約莫就沒有不傾慕侯爺的!”

錢淺本不打算打擾姑娘表白,可宋十安瞧見了她,繞過兩個女子大步而來,到她面前。

“怎麽不喊我?”

錢淺看了那姑娘一眼,揶揄道:“這種時候,總歸不好打擾。”

宋十安輕嘆:“巴不得你來打擾。”

錢淺不受控地彎了彎嘴角,只說:“我想去買把琴。”

宋十安笑起來,忙道:“走,我陪你去。”

孫燁剛跟上前,就被宋十安橫了一眼,滿臉委屈地停下腳步。

侯爺先頭就讓他“不要不合時宜出現”,可到底什麽才叫“合時宜”啊?被瞪了好幾回,他漸漸揣度明白,只要侯爺在,他就不必跟隨。哪怕侯爺是中途插進來的,他在也是“不合時宜”。

快到琴行,錢淺才發現孫燁不見了,“咦,孫燁人呢?”

宋十安睜眼說瞎話,“他說想去茶館聽書,就走了。”

琴行不大,錢淺選了把合心意的箏,付了錢,想起她也好幾日沒去過茶館了,便問:“你還有別的事忙嗎?我也想去茶館坐一坐。”

宋十安隨手接過箏背在身後,淺笑吟吟:“不忙。”

路上,一個攤販招呼二人買新鮮水果,錢淺見那果子皮雖然泛青,果肉卻鮮紅似血,便問:“這是什麽果子?甜嗎?”

攤販笑瞇瞇道:“姑娘,這叫胭脂李。咬上一口,保準你能甜到心上人的心窩子裏!”

“不甜我可要退錢的哦!”

錢淺選了些稱重付錢,直接挑出兩個,用帕子細細擦凈,拿到嘴邊咬了一口。

果香濃郁、汁水四溢,甚為香甜。她眼睛亮了亮,把另一個擦好的果子遞給宋十安,“真不錯,你嘗嘗。”

宋十安突然就明白了為什麽叫“胭脂李”。

她的唇並不厚,但峰谷間勾勒出分明的輪廓,輕抿時似有萬千故事待訴。此刻被鮮紅的果汁染上些許紅色,像沒點勻的唇脂,透著果肉似的誘人顏色,讓人很想嘗嘗。

錢淺不知道他為何發楞,嫌果子沒洗嗎?又沒有農藥,擦幹凈就好了呀!於是她舉著果子堅持道:“擦幹凈了,你嘗嘗,很甜的。”

宋十安擡手抵住唇邊輕咳一聲,轉開眼睛望向別處,接過那果子說:“確實很甜。”

錢淺一臉莫名其妙,“你還沒吃呢!”

攤販老板賊兮兮地笑起來,“您瞧,我說什麽來著?甜到心窩子裏了吧?”

宋十安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對攤販掌櫃頷首:“多謝。”

二人來到茶館,錢淺看了一圈並未見到孫燁。

宋十安一本正經地說:“大概是覺得這個話本子無趣,就先回去了。”

坐到樓上,宋十安要了上好的茶水、點心,錢淺又叫小二洗了幾個果子,捏著果子,邊吃邊問:“你真的不嘗嘗嗎?”

宋十安手裏握著她先前擦好的那顆,說:“我待會兒吃。”

錢淺是的確是想放松消遣一下,才來聽說書人講故事的。可宋十安總是盯著她看,看得她心裏發慌,只能尷尬地四處亂瞟。

終於受不了,她忍不住質問:“你不好好聽書,總看我做什麽?”

宋十安抿唇克制著笑,突然說:“若我盯著你讓你不自在了,就請你多擔待些吧!”

錢淺愕然,他素質涵養向來極好,怎麽會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你,叫人奪舍了?”

她呆楞狐疑的樣子煞是有趣,儼然已經忘了曾經的這一幕。

宋十安虛虛握拳抵著鼻下,低低笑了好一陣,直到她羞惱質問自己笑什麽,才停止抖動的肩膀說:“原來‘塌鼻子綠豆眼、不僅凸嘴還齙牙,一頭枯草、滿臉的雀斑,被鄰居們貼在門上辟邪的醜姑娘’,生得這般好看。”

錢淺在怔楞中猛然想起,這是她在青州的茶館裏,盯著眼盲的他一直看,親口說出的無恥之言!

臉一下子爆紅,既感動他竟記得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又有點被耍的慍怒。

“你這是報覆!”

宋十安輕嘆道:“時時刻刻都會想起你,忍不住想見你。可見了面,又扛不住你的眼神。我只能小小報覆一下,以求盡快熟悉。”

錢淺紅著臉說:“還不夠熟悉?我家院裏的一草一木,只怕你比我還熟了。”

宋十安嗓音輕柔低沈:“想和你變成,可以互相麻煩、無需客氣的關系。”

錢淺怔了下,心臟又開始擂起胸膛。

宋十安問:“可以嗎?”

錢淺沒反應過來,“可以什麽?”

宋十安道:“盡快熟悉,變成可以互相麻煩的關系。”

錢淺好奇地問:“如果我說不可以,你就不來了嗎?”

宋十安倒誠實:“不會。”

“……那你還問?”錢淺很無語,又不免羞澀。

宋十安又笑,輕聲揶揄:“兄長從前總說我面皮太薄,人還是要臉皮厚一點,才能得償所願。如今發現,兄長說得果真有道理,那自當要奉行到底才是。”

錢淺心裏好像被那果子的汁水灌滿了,甜的都有點齁得慌。她躲避著他的視線,將面前的那盤果子推過去:“喏。”

以她的性子,沒直接拒絕便是允許。

宋十安笑如弦月,拿了顆果子,咬了一口,笑語間藏著春風十裏:“嗯,當真是香甜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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