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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山寨1 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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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山寨1 偷梁換柱

見二人幾乎要吵起來, 孫燁挺身擋在錢淺跟前,瞪著呂佐問錢淺:“姑娘,他誰啊?”

李為看著呂佐眼熟, 瞇著眼說:“嘶,這位兄弟, 好像是塵毅郡王的侍衛吧?”

孫燁只遠遠見過兩回, 覺得略微眼熟, 經李為這麽一說才想起來, “啊, 還真是!你們為何會在一起?”

呂佐身份暴露,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只能看向錢淺。

可錢淺沒根本註意聽他們在說什麽, 也就沒回應。

她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突然想起來先前殺的那兩個人,西蜀人就是這個山匪窩的,另一個人是吐蕃人。那吐蕃人說, 他們首領後日要來這個山匪窩暫住,來見一個使者。

那吐蕃首領叫什麽來著?挖不起?

孫燁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姑娘?”

錢淺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我想到辦法了!”

她對眾人說了中午聽聞的事,提議冒充吐蕃人, 再去寨子裏送一波“禮”。

大家紛紛覺得可行, 分了兩人去處理先前那個吐蕃人和山匪的屍體, 其餘人一同下山去鎮上買東西,喬裝改扮。

錢淺找客棧沐浴更衣, 裝扮成吐蕃女子的模樣。

呂佐在醫館換了傷藥,卻堅決不肯離開,非要跟她一起。

李為率人按錢淺說了買了十幾壇子酒, 還買了很多醬肉,在拌肉的料汁和酒水裏都加了“料”,怕迷藥的量不夠,還從醫館買了麻沸散一起拌在裏面。

隨後眾人拉著三個平板車,浩浩蕩蕩上山奔山匪寨子去了。

天色黑下來,錢淺莫名感覺體力不支。

呂佐發現了她的異樣,想伸手去扶她,“你怎麽了?”

孫燁一把打掉他的手,“幹什麽呢你!跟誰動手動腳呢?”

錢淺喘息有些重,斥責二人:“別瞎吵!怎麽還沒到?這山寨真的在這兒嗎?”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支響箭落到前方一米外的地上。

呂佐本能地擋在錢淺身前拔出劍,李為則是迅速下令:“按計劃隱蔽!”

錢淺按回呂佐的劍,便聽黑暗中有人喊道:“啷個小賊?報上名來!”

她深吸口氣,學著那吐蕃人不標準的口音,喊著回話:“挖不起首領派我等給貴寨寨主送禮!”

片刻的寧靜後,四十米外的高處一個接一個亮起火把,在火光的映射下,終於看出一道山寨大門的輪廓。

山寨修在一處山坳,的確是易守難攻的安營紮寨之處,黑夜中竟完全看不出來。

錢淺再次叮囑身後跟車的十多個人:“記住我的話!你們是啞巴,什麽話都不要說,千萬不能惹他們起疑!”

很快,山寨大門打開,有人舉著火把走出來,笑聲爽朗:“挖首領也太客氣咯!快請快請!”

錢淺按捺住忐忑狂跳的心,深吸口氣,提起嘴角,帶領三輛板車走進山寨大門。

山寨果然有很多人,一路前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肆無忌憚地打量他們。

孫燁緊張得眼睛四處亂瞟,李為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讓他正面硬剛,以一對百他也不懼,可扮演吐蕃人深入虎穴,他緊張得都想尿尿了!

只有錢淺神色平靜,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不斷與引路人客套寒暄著。

她掐的時機很好,山寨正要吃飯,只要能讓他們順利飲下酒水、吃下鹵肉,事情就幹成一半。

山匪頭子站在一處木制房屋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審視眾人。那是個十分魁梧的大漢,一臉兇神惡煞,臉上還有刀疤,就差把山匪二字刻在臉上了。

錢淺用吐蕃國禮向他行禮:“尊敬的寨主,我們挖不起首領命我們來為寨主和寨中兄弟送來酒水鹵肉,希望大家吃好喝好。”

山匪頭子肆無忌憚地打量錢淺,粗獷地哈哈大笑:“好好好!女使叫什麽名字?”

錢淺道:“寨主大人,我的名字叫莫塔爾。”

山匪頭子笑著說:“莫塔爾,你們挖、挖,算了,你吐蕃的名字太難記了。我就叫你幺妹兒,好不好?”

錢淺笑容禮貌,“寨主大人如何稱呼我都可以,這是莫塔爾的榮幸。”

“你這女娃兒真真兒不擺咯,老子真喜歡!”山匪頭子樂得滿臉開花,“哎呀,你們首領白日裏才送了拜山禮,這人還沒到,又送啷個多東西來,咋個好意思嘛!”

他對下頭人喊道:“楞著做啥子!還不把東西接過起,讓客人歇一哈!把酒水放地窖去,等挖首領來了一起喝!”

錢淺手心一緊,那迷藥的量可就不夠了啊!

她連忙出言阻攔:“寨主大人無需客氣!這酒水和鹵肉就是給弟兄們吃喝的,明日我們還會送來。我們首領想與寨主大人結交,自會拿出誠意。自今日起,直到後續在寨中打擾的時日,每日的美酒佳肴都會管夠,兄弟們盡可暢快痛飲!”

雖知曉不會真送,李為還是心嘆了句:好家夥!那得多少錢啊?

果然,山匪頭子也驚了,“哦呦呦!挖首領真寶器,做人刮響快!”

錢淺做出請的手勢,“寨主大人給弟兄們分下去吧!天氣熱,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那就謝謝你們首領咯!”山匪頭子招呼了幾個人,“還不快去給兄弟們分哈!”

錢淺朝李為示意,李為一揮手,命人跟著一起搬酒水。

山匪頭子豪爽道:“不用不用!你們是客,怎好叫你們動手?”

錢淺笑說:“寨主大人不必客氣,他們只是奴隸而已,聽不懂西蜀話,也不會說話。就讓他們給弟兄們倒酒,做些苦力活兒吧!”

“奴隸?”山匪頭子只聽說過吐蕃富人有奴隸,卻頭一次親眼見到這麽多奴隸,覺得很新鮮。

錢淺解釋道:“在我們吐蕃,戰敗部族的俘虜就會成為奴隸。我們首領有很多奴隸,都是戰利品。他們不是客,與您的駿馬一樣,是用來侍奉主人的。”

這並不是胡謅的,是她蒙山結識的吐蕃朋友講給她的。

山匪頭子樂呵呵地說:“原來如此!那讓他們搬東西,給大家夥兒倒酒!”

孫燁有些同情李為和一眾軍中將士,誰能想到殺得吐蕃聞風喪膽的大瀚淩雲軍精英,在這兒變成了“吐蕃奴隸”,還要給西蜀山匪窩的賊匪們倒酒呢?

“幺妹兒,來進屋,鍋鍋與你喝兩杯。”山匪頭子邀請錢淺。

為取得信任,錢淺跟進了屋,呂佐孫燁一左一右地跟著。

一張長形大桌子,上頭擺著粗狂的餐食。手下人很有眼力見地把寨主身邊的位子騰了出來,請錢淺落座。

新的碗筷剛擺上,就有人抱了錢淺帶來的一壇子酒進屋。

錢淺看著壇子猶豫。

喝吧,她就得跟著被迷暈,不喝吧,豈不是會惹山匪起疑?

幸而山匪頭子又對手下人說:“去,把咱們的米酒也拿來給幺妹兒嘗一哈!咱們這米酒是甜的,這天兒喝最好咯!”

錢淺笑容都真心了兩分:“多謝寨主大人。”

“莫客氣撒!”山匪頭子又指著呂佐和孫燁問:“他們兩個也是奴隸?”

錢淺連忙否認:“不是。他們二人是我們吐蕃的勇士,來幫我看著這幫奴隸的。”

山匪頭子就說:“那就是弟兄,一起坐下喝噻!”

錢淺婉拒道:“多謝寨主大人美意。他們聽不懂西蜀話,也不能喝酒。否則我們回去的時候,奴隸們若是鬧事逃跑,我一個弱女子實在應付不了。”

山匪說:“那就喝點米酒噻!不醉人滴!”

錢淺喝了口米酒,連忙誇好喝,山匪頭子很高興,給她又倒一碗,讓她多喝些。

兌水量大,所以迷藥的藥效十分緩慢,錢淺敬了五六碗米酒,那山匪頭子才有了醉意。

他借著醉意開始言語輕浮,孟浪地去摸錢淺的手,說:“幺妹兒,你們吐蕃女人都像你一樣,小腰這麽細滴哇?”

呂佐一直盯著錢淺,臉上頓時顯出薄怒,孫燁敬業地給屋裏另外幾個人倒酒敬酒,倒沒註意這一幕。

錢淺抽回手說:“寨主大人若是喜歡吐蕃女子,明日我來時給您帶些女奴隸過來。”

山匪頭子喜笑顏開,“好!好!省得那些女人不禁折騰,太容易死嘮!女奴好,多多益善!”

錢淺眼中閃過寒光,又給他倒了杯酒,“放心,交給我。寨主大人睡上一覺,就會有了。”

一桌子人倒下了七七八八,山匪頭子最能撐,最後才倒。

錢淺本就頭疼,喝了幾碗米酒之後又疼又暈。她強撐著精神吩咐孫燁:“你們去看看李為那邊怎麽樣了。”

孫燁剛要動,卻見呂佐反朝錢淺走去,問:“你幹嘛去?”

呂佐拔劍出鞘,朝山匪頭子心窩子捅了兩劍,送他歸西,又剁了他兩只手,才收劍出去。

孫燁看得齜牙咧嘴,莫名其妙問錢淺:“他有病吧?”

放倒的人足有六十來個,孫燁帶人推著板車假裝要走,趁機把看寨門的幾人解決了,隨後打開寨門,把另外兩隊人放了進來。

終究有人發現了不對勁兒,立即發出示警,可還能清醒站立的不過十多個,哪裏是訓練有素的淩雲軍精英的對手。不多會兒,被殺的被殺、被擒的被擒。

錢淺坐在木屋的臺階上撐著腦袋。

跪在下方的一個山匪叫喊:“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孫燁踢了他一腳:“讓你說話了嗎?”

李為早已帶人把山寨裏裏外外找了一遍,匆匆跑回來稟報:“姑娘,沒找見啊!”

錢淺看著那人問:“你們山寨這幾日劫沒劫過一個大瀚人?長得非常英俊,身手很好。”

那山匪叫囂道:“我們每天都劫老多人咯!西蜀的、大瀚的、吐蕃的都有!誰知道你說的是啷個?”

孫燁擡手就扇了他一巴掌,“劫的人都關哪去了?說!”

山匪恨恨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老老實實交錢的就放了!不老實的就殺了!關他做撒子?”

錢淺頓時一陣暈眩!

她努力平息心緒,定定地看著那人:“孫燁,殺了他!”

“啊?”孫燁楞了,“……殺、殺了?”

呂佐沒跟他廢話,利落拔劍,一劍穿心,手腕一轉便收劍入鞘。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毫不躊躇拖沓,就像切個蘋果一樣簡單。

轉瞬之間便取人命,把孫燁完全看傻了。

他作為軍士遺孤被接進懷遠公府中,自幼長在京都城,見的是大瀚盛世太平,百姓遵紀守法。雖陪宋十安去過大營,卻也不曾親歷戰爭殘酷,更沒見過這樣隨意斷人性命的場景,久久緩不過神兒。

一名山匪看著夥伴倒下,噌地站起身,目眥欲裂欲撲錢淺:“老子幹死你!”

李為三下五除二把人制住,踢了他的膝窩跪在錢淺面前。

錢淺走下臺階,讓李為將他調轉方向對著被俘的山匪。

她站在那人身後,抓住他的頭發迫使他揚起脖子,以膝蓋頂住他的後背,拔出匕首,深深戳進那高昂的脖子裏!

山匪猛烈掙紮,但被扼得太死,只能眼睜睜看著匕首,橫向,一寸寸,自頸間豁開。

因她大力薅著那人的頭發,使得脖子割過後張起個血色的大口子,血極速噴湧而下,似瓢澆般頃刻染紅整片前襟。那半連著的腦袋,在跳動的火光下更顯可怖。

生命逝去緩慢,掙紮的力量從高峰到回落,是那樣清晰而明顯,鮮活又熱烈。

她面無表情,松開手。

屍體直挺挺撲到地上,只發出淺淺的悶響。

死亡是那樣悄無聲息的一件事。

一片死寂中,女子清冷的聲音飄忽入耳。

“現在,想起來了嗎?”

那聲音輕輕淡淡,卻讓人們在這暑熱天裏渾身發寒,不禁打起冷顫,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孫燁臉色慘白,後退幾步“嘔”一聲吐了。

同夥慘烈的死狀,帶給一眾山匪莫大的沖擊。尤其跪在前方的人,手腳發軟幾乎支撐不起身體,跪姿都變得匍匐。

被俘山匪們哐哐磕頭,抖如篩糠。

“我說我說!我們、我們主要是劫錢、劫女人,若、若是長得很好的男人,也、也是劫的。我們、二當家、二當家他、他有龍陽之好……”

另一人急急補充:“可我們沒見過、您說的那個人。若是、若是真的很英俊,大概、是不會殺的,會帶回來、孝敬給二當家……”

“對對!確實沒見過,長得俊、身手還好的瀚人!”

錢淺思忖片刻,擔心宋十安寡不敵眾已然身死了,於是又問:“你們寨子裏最近可有傷亡?”

一人忙答:“沒有!約莫有一個多月,沒有過傷亡了!一個月前那次,是一個烈性女子,拉著我們一個兄弟一起摔下山去,倆人都摔死了!”

錢淺狐疑地看向李為,會不會不是這群山匪幹的?

李為小聲說:“可周圍我們一路找來,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錢淺揉著太陽穴,又問劫匪:“你們劫殺的人,屍體怎麽處理?”

那人指向她身後,“後山有處斷崖,都是扔斷崖下邊兒去。崖下有野獸,就算你們下去找,屍身估計也難以辨認了。”

錢淺想了想又問:“那吐蕃首領是怎麽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一人搶著說:“前日有人遞了信兒,說有個吐蕃部族首領想要求見我們大當家。我們當家的同意見了,今日那首領就派人送來了拜禮,送了一匣子金銀,說是他們首領要在我們寨子借住幾日,與人商談要事。”

“是何要事?”錢淺問。

那山匪苦著臉,“這,我就不知道了,只說明日就會到寨子來。女俠,我們真的沒見過您說的那人,您放過我們吧!他大概不是我們劫的,您要不再去別處找找?”

錢淺問:“這附近還有別的山寨?”

那人噎住:“那,倒是沒有……不過,吐蕃人也會在這出沒。還有三百多裏就是大瀚國境,那瀚軍據說也十分兇悍呢!”

“我呸!”李為罵道:“放你爹的狗屁!我們才不會做這種打家劫舍的勾當!”

“你們是瀚軍?!”

那人滿臉震驚!隨即又意識到,好像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

大瀚與西蜀可以來往,但暗中派軍人潛入西蜀,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趕忙捂嘴,唇角哆嗦著連連道:“我我我,我什麽都沒聽見!我們大當家屋裏有個暗倉,這些年搶的金銀財寶都在裏面!還請諸位爺放過我們!我們什麽都沒聽見!”

又有人跪著指向一個方向說:“後院還有牲畜馬匹!今日那吐蕃人還騎了一匹駿馬,通體烏黑油亮、沒有一根雜毛!我們大當家喜歡就把馬留下了!金銀財寶、牲畜馬匹全給你們!求諸位爺放過我們!”

李為聞言瞪圓眼睛,對身邊人急道:“快去看看那馬!”

沒一會兒,那人就快步跑回來,大喜道:“沒錯將軍!是侯爺的玄翼!”

李為滿臉驚喜,激動地對錢淺說:“姑娘,就是說,侯爺在吐蕃人手裏?!”

見錢淺不喜,臉色反而更加凝重,李為很快反應過來,繼而驚恐道:“天老爺!侯爺居然落到吐蕃人手裏!這可不是劫財劫色的事兒了!國仇家恨,那侯爺不得被剁成渣兒了?”

“不一定。”錢淺分析:“吐蕃人若直接將他殺了,又何必費盡周折來這寨子?不該直接對邊城宣告他的死訊,趁軍心大亂好攻城麽?”

“對對對,是這個道理。”

李為努力說服自己,侯爺還活著。可就算還活著,在吐蕃人手裏,生還可能也基本等同於無。

他急得直咬手指頭,挺碩大的身軀踱步轉圈,惶惶然道:“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啊!”

李為實在想不出法子,只能把錢淺當主心骨,六神無主地乞求:“姑娘,姑娘你一定想想法子,救救侯爺啊!”

錢淺坐在臺階上,支著腦袋想了良久,又問了跪在地上的山匪:“你們屍體都扔到後山斷崖是吧?”

那山匪忙不疊點頭,突然意識到不對,連連磕頭:“女、女俠……不不不不,將軍……饒命啊!將軍饒命啊!”

呂佐見錢淺被他吵得皺了眉,直接一劍結果了那人。

李為滿懷期待地問:“姑娘是有了主意?”

錢淺擡眸,目光堅毅:“偷梁換柱。咱們就在這兒,等著吐蕃人來。”

李為惶然焦慮的眼神瞬間變得明亮:“高啊!”

有了安排,心就鎮定不少,李為看向被俘的山匪問:“那他們?”

錢淺淡淡道:“都殺了吧。”

一眾將士都欣慰不已,覺得此事總算有了希望。只有呂佐心事重重,心焦之色幾乎掛到了臉上。

幾聲慘叫過後,整個山寨再無人聲。

李為手下的人個個手腳麻利,將中了迷藥暈著的人擡上板車,拖到懸崖邊兒補上一刀,挨個扔下去。

將士們在戰場拼殺慣了,再多的屍體也見過,再慘烈的場面也經歷過,這樣輕松的“勝利”對他們來說堪稱是種獎勵。但孫燁只是高門大戶家的侍衛,何曾見過這等場面?

近百具屍首,一個接一個地扔下懸崖,孫燁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盡管知道這些人早就該死,可心頭仍舊發顫。見錢淺神色毫無波瀾,他啞著聲音磕磕巴巴問:“這屍身,處置,就如此草率嗎……”

錢淺不以為意,“他們劫殺別人不也這樣?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何況,身死魂消,一副皮囊罷了,沒什麽可在乎的。”

“可……”孫燁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這是人啊……”

錢淺指向地上一截斷枝說:“樹枝長在樹上,就會發芽、開花、結果。從樹上掉下來就沒了生命,只是一截木柴。人也一樣。死了就是死了,不管埋進土裏還是被野獸啃噬,最終都是重歸天地,無甚區別。”

李為忍不住讚嘆:“姑娘可真豁達!”

大瀚亡者不設墳墓,也沒什麽上供、燒紙,祭奠亡者的喪葬文化。

尋常百姓通常是黑布一卷,用草席子裹了,挖個坑一埋,在屍體上面種棵樹,關系親近的人培幾把土就算了事。

富戶人家會把屍體蓋上黑布、裝進棺材,停喪兩三天供親近的人吊唁,最後同樣是挖坑埋了種棵樹,說是象征生命生生不息。

錢淺覺得喪事簡單挺好的,不讓活著的人惦念。

眾人處理完山匪的屍體回到寨子。錢淺看著地上的血跡和四下狼藉對李為說:“還要勞你收拾一下,換上他們的衣物,清點可用物資,應對明日。”

李為信心滿滿地說:“進來時我觀察了這山寨的地形,的確是易守難攻的,咱們勝算很大!”

錢淺無語:“攻什麽攻?你家侯爺在他們手裏,你敢動手嗎?”

李為頓時尷尬:“那,咱們還下藥?可是山下鎮子太小,就那一間醫館,僅有的麻沸散咱們都買過來了。要不我命人去別的鎮子再去買一些?”

錢淺點頭,“嗯,盡量多找些!”

呂佐連忙道:“我去買!”

“省省吧你!”錢淺瞥他一眼,“你傷得不輕,今日折騰了一天,趕緊去休息!這麽多人呢,用不上你。”

李為立即叫人去了,其他人開始收拾院子。

錢淺見呂佐臉色不好,只當他是累了一天,就想催促他趕快去休息,“你先找個房間去休息吧!我也……”

她想邁臺階卻沒邁好,絆了一跤差點摔倒。呂佐一把扶住她,觸到她發燙的皮膚,驚道:“怎會這麽燙?你發熱了?”

錢淺揉了下額頭,嘟囔道:“我說怎麽頭疼呢!”

孫燁緊張地問:“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睡一覺就好了。”錢淺對孫燁和李為說:“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孫燁盯著呂佐扶錢淺的手,不安地說:“姑娘,還是我扶你去休息吧!”

錢淺只是疲憊地擺擺手,“不用,你忙正事要緊。”

二人來到那位大當家的房間,錢淺頭重腳輕,也顧不得床上整不整潔,直接就要躺。

呂佐攔著她,讓她在椅子上坐了會兒,翻箱倒櫃找出一床看起來幹凈的被褥鋪上,才讓她躺了上去。

他坐在床邊遲疑,想著該找個什麽理由能離開一陣,想法子給沈望塵報個信兒,回頭卻見錢淺直接睡著了。

呂佐嘆了口氣,幫她脫下鞋子,發現血泡滲出的液體已經將她的腳和襪子都粘黏在了一起。

他輕手輕腳給她脫下襪子,找來幹凈的面巾擦凈了腳,又拿止血藥粉塗上,才坐到對面的床榻上。

他根本不知道沈望塵的具體安排。

沈望塵只讓一個吐蕃人來找到他,讓他給那吐蕃人指認宋十安,不過是想借刀殺人。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吐蕃人也成功截住了宋十安,為何卻沒直接把人殺了?

這吐蕃人又要來這山寨做什麽?

他們要見的什麽大瀚使者,該不會就是沈望塵吧?

這裏有她,還有淩雲軍的人,若沈望塵以大瀚使者的身份出現在這兒,一切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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