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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 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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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魏昭

◎詛咒◎

姜書蘭的手術很成功, 她恢覆得很好,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王靜也被認回魏家, 長久以來的心結也應當了結。

但一家人團聚的時候, 飯桌上的氣氛沒有輕松多少,姜書蘭心事重重,一餐完畢, 才向魏昭問出壓在心頭的疑問。

“路嶼, 有跟你聯系嗎?”

餐廳裏安靜了片刻,魏昭聽見自己在用輕描淡寫的口吻回答:“你出院的那天,她讓秦銘遇送了一些補品過來。”

言下之意便是路嶼並沒有同他見面。

“不是說這個, 她什麽時候過來?”姜書蘭道,“我好久都沒見到她了。”

“媽, 她跟我們家非親非故, 沒有理由讓人過來。”

姜書蘭一聽臉色就變了,急切道:“怎麽就非親非故?好歹也相處了快一個月, 還不是你不好好待人, 你是不是又說了什麽混賬話把她氣走了?!”

“讓路嶼過來她只會不自在。”

“好了好了,”魏理出聲打斷了對話, “我會給路嶼打電話, 等她有時間,一起找個周末聚一聚。”

這間晶藍山莊的別墅,路嶼住過的房間依然保持原樣,衣服、鞋包和化妝品都整齊放在原處,每日有人打掃。

王靜沒有住在這間屋子, 她的臥室在離姜書蘭更近的一間。

偶爾也聽到房子的傭人對此表示異議, 一直留著不讓人住的空屋, 就像等待著前一個主人回來,對魏家真正的女兒是否不公?

王靜回憶幾個月前改變自己命運的那天,那個從頭到腳都普通得讓人過目即忘的女孩,當時怎麽也沒想到發生過如此狗血的事。

普通女孩被豪門錯認回去,經歷紙醉金迷萬眾矚目的一個月,又黯然回到原點,那是電視劇裏才有的情節,發生在現實中,大部分人難以承受這樣的落差。

在大致了解了發生的事後,王靜對路嶼產生了微妙的同情和愧疚的心理。

直到她看到隴溪鎮被綁得嚴嚴實實的犯罪團夥,又在路家小院見到神態輕松的女孩——只有在面對魏昭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些許不自然。

她忽然意識到,即使魏家有意願,路嶼也不會回來。

晚飯過後,魏昭整理完花房,在花房外抽煙。

感應燈熄滅,他站在陰影中,與黑暗融為一體,又仿佛靈魂離去,角落裏的人只剩下一具軀殼。

王靜找了一會兒才看到人,差點以為他是故意不讓人發現,實際上他只是走神。

“哥,”念出這個詞的時候,王靜仍感到陌生,成年之後再回到這樣的家庭,雖然因為血緣關系不由自主產生親近感,也總是比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客氣許多,“你心情不好?”

魏昭熄滅煙頭,“沒有。”

“我聽說,路嶼跟她父母沒有血緣關系。”王靜又說。

姜書蘭在身體好轉後,幾次暗示想要認路嶼作義女,遭到魏昭強烈反對。

“他們將路嶼養大,無論是否親生,都不會改變關系,”魏昭頓了頓,安慰般的補充道,“魏家也只會有一個女兒。”

“我不是這個意思,”王靜想要辯解,忽然註意到他眉宇間的陰影,擔憂道,“哥,你還好嗎?”

“我沒事,可能沒睡好。”魏昭聲音沒有起伏。

“要不然今天就住這裏吧。”

“不了,我還是回去……明天再過來。”魏昭說。

這段時間他沒有在晶藍山莊過夜,總是要回翠雲清居。

或許是晚上姜書蘭提起了路嶼,魏昭總覺得她的氣息無處不在,甚至只要一瞥花房和臥室前的走廊,就能想起發生在那裏的事。

魏昭不禁想著,如果初時見面直接說出真相,請求她幫忙會是怎樣的結局?

他記得她看到自己的目光充滿驚艷,又處於同一屋檐下,明明應該是不一樣的發展。

可即使做夢,夢境也沒有回到過去重新選擇。

魏昭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路嶼成了綁架犯,她孤身一人,就像全世界唯一信賴的只有他,可夢裏的自己毫不領情,言語間滿是抗拒和戒備。

他控制不了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從天而降又猝然消失。

之後一直在尋找她的蹤跡,試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卻再也無從得知真相。

魏昭醒來後一身冷汗,慶幸的同時又想,或許現實裏知曉真相卻無能為力的自己才是更悲哀的。

他點開手機屏幕,才早上五點,他只睡了五個小時,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

手機背景還是南濱花火大會的合照,路嶼的旁邊是張小紅和司嘉航,即使那時候,他也只敢維持著兄長的做派,默默站在她身後。

魏昭走上了閣樓,閣樓的布置沒有變化,櫃子和桌案依然在原處,只是原本墻上的照片被取了下來,全部鎖在抽屜裏。

那是在拿到冕科基因的報告後,魏昭請私家偵探調查的,大部分來自於網絡,和她在南濱的照片。

當時他必須確定,假扮魏玲雪的人身份性格都沒有瑕疵,在查到她在地下停車場事件和綠岸鎮都有獲得見義勇為獎後,他確實對她產生了好奇。

又在正式見面,而她對魏玲雪身份接受得很快時,好奇變成了一種極度覆雜的懷疑。

魏昭幾度想打開抽屜,手已經微微拉動,緊接著被鎖卡住,他看了鎖眼好一會兒,沒有去找鑰匙,而是緩緩移開視線。

他轉身打開了櫃子。

櫃子裏原本放著被詛咒罐子的位置,現在是一個木質的鐘,漆黑的、不知什麽木頭材料,拍照識圖不出。

鐘沒有電池或上發條的地方,黃銅指針卻自動向前走著,與當下時間保持一致。

他撫摸著鐘的外殼,感到自己正在觸摸一顆生物的心臟。

自從路嶼消除詛咒後,魏昭就雇人調查了翠雲清居的宅子,並得知了更多被隱瞞的事實。

此前他只知道上家的孩子溺水身亡,因為宅子裏沒有水池,他沒有把事情與宅子本身關聯起來。

調查員給出的消息是,後院的竹林原本是水池。

七年前夫婦做好晚餐,原本在院子裏玩耍的孩子不見了,他們從監控看到孩子掉入水中,再沒爬上來。

池子不大,最深處只有一米五,他們抽幹了水池,底下的淤泥也翻了遍,沒有找到孩子的屍體。

就像從水裏消失,夫婦找孩子差點發瘋,幾年之後也無果,他們將水池填埋,搬離了這個國家。

在得知孩子就從這裏失蹤後,魏昭請人移走了竹林,挖開泥土。

當然他也沒有找到後院埋藏的屍骨,只是發現了一些小垃圾,像是前代房主扔掉的雜物,比如這只木頭鐘。

令人奇怪的是,被埋了這麽久,它的表盤、指針或外殼都沒有任何腐蝕的痕跡,擦掉表面的泥土,它就變得嶄新,放進櫥窗裏售賣都沒有違和感。

這很不正常,理智上,魏昭應該告訴路嶼,讓她處理這只時鐘。

可每當有這樣的想法,或是準備用工具將鐘強行打開——尋找它的動力來源,回過神來的時候都過去了許久。

而他的思維總會倦怠不已,仿佛它在吞噬他的時間。

幾次之後,再想告訴路嶼這件事,便不知不覺往後拖延,一直拖到了現在。

他頻繁地做著夢,無論是夜晚還是在接觸到木鐘的時候,好像又能感應到路嶼的存在。

那些夢幾乎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最多的是他們那段不愉快的爭吵,她在他懷中心跳得飛快。

有時候視角是仰角,好像他趴在地上,拼命朝她湧去,卻被一層屏障攔住,無論如何都無法接近。

每當這時候,胸口便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燒。

憑什麽、為什麽不讓他靠近?

只是因為一個謊言和一次爭執?他已經道過歉,已經努力彌補了,他已經足夠忍耐了,還要做到什麽程度?

連秦銘遇和她分手,當初鬧得那麽難看都能和好,憑什麽只有自己不可以?

為什麽一定要撇清關系?

魏昭睜開眼,面前依然是那只木質時鐘,時間已經指向八點,他就這麽神情恍惚地在櫃子前站了幾個鐘頭。

頭痛得像要裂開,他走到衛生間,鏡子裏的青年男子面無血色,滿眼紅血絲,若是晚上出門大概率會嚇到人,也難怪王靜會覺得他狀態不對。

魏昭用力洗了洗臉,仔細刮胡子整理頭發,又換上平時常穿的絲質襯衫,整個人才精神起來,稍微顯現點人樣。

這時才想起來,早晨到底是為什麽去閣樓。

他當時是打算把時鐘帶給路嶼。

魏昭點開MO上和路嶼的聊天界面,他們最後的對話還停留在一周前。

他邀請路嶼來魏家,而她婉拒了,並說秦銘遇會把給姜書蘭的禮物帶給他們。

手指懸停在編輯框上,似乎無意識抽動了一下。

魏昭深吸口氣,摁滅屏幕,擡手揉了揉眉心。

“下次吧,”他輕輕地自言自語,“下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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