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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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路嶼臉白得像紙, 嘴唇也在哆嗦。

“他們……現在,被安、安置在哪裏?”

“就那個連山公墓,南濱人過世的大部分都在那兒, 當初也是社區組織捐款, 才湊到他們安葬的費用,也不知道這麽多年有沒有人看望過他們,”李阿姨搖了搖頭, “對了, 你怎麽認識路家人的,你是他們親屬?”

她仔仔細細瞧著路嶼的五官,忽然發出一聲驚呼:“哎呦, 這麽看才發現,你跟那夫婦長得還蠻像, 該不會……該不會你就是那家人失蹤的孩子吧!”

路嶼已經沖了出去,她低著頭, 幾乎在步行街上橫沖直撞。

在此之前, 她只知道自己突然出現在南濱福利院,被路家收養,她也曾猜測自己同那失蹤的孩子一樣,是穿過了門。

卻從來沒想過,這對真正的親生父母意味著什麽。

“跑那麽快幹什麽?”

魏昭從後方追上, 扯住她的肩膀, “也不看前面, 你想撞路燈?”

路嶼沒說話,依然低著頭,頭發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魏昭莫名想到了她淚流滿面的樣子,那表情出現在這個瘋子臉上, 照理說應該很滑稽,他內心卻沈了下去。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托起她的臉:“你冷靜點。”

路嶼沒有哭,臉是幹燥的,只是仿佛靈魂飄了出去,留在這裏的是一具空殼。

“現在還有時間,今天去連山公墓還來得及。”魏昭說。

路嶼身體一震,像從噩夢中驚醒。

這時候她才有了真實的觸感,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她把魏昭的手拿下來,點了點頭:“我們去連山公墓。”

聲音帶著輕微的鼻音。

魏昭左手肘支著車窗,托著下巴,餘光瞥向路嶼,她從那之後就一言不發,望著窗外的海岸線出神。

車裏播放著搖滾樂,魏昭沒有切回自己喜歡的古典樂,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當然抱怨並不是沒有,但都是對自己的。

主動提出去公墓就是自找麻煩,他從對話中已經猜到了原委,雖然覺得她有點可憐,但畢竟是個劫持犯,不需要他一個受害者同情。

或許他將劫持犯代入了魏玲雪,妹妹也是在很小的時候與家人分開。

兩者的共性將讓他將兄長的感情投射在了劫持犯身上。

魏昭為自己那股奇怪的情緒找到了符合邏輯的理由,強迫自己不再繼續糾結下去。

車子駛到連山公墓,雖然名字帶上了連山,卻是位於山腳下的丘地上,主幹道是一片紅磚鋪成的步道,車輛無法步入。

路嶼打電話給墓園管理處,通過年份和姓名查到了路家墓地的編號。

她買了花,穿過近門的百年前老墓區,以及一片橡樹林,新的墓區位於修建平整的開闊草坪上。

墓碑排列整齊,因為是火葬區,墓碑更為密集。工作日墓園裏的人很少,整片草坪只有他們兩人。

路嶼找到了路一路二的合葬墓碑,名字不起眼,位置也在偏僻的角落裏,真正成了無聲的背景板。

好在有人記得他們,沒讓他們被安葬在無名的公益區,她還有機會告別。

路嶼蹲下身,將康乃馨放在碑前,石碑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灰,草坪帶著濕意,沾在她的指尖。

她摸了摸石碑,留下了帶著潮氣的印記。

“是不是晚了太多,”她低聲道,“對不起。”

奇怪的是,從她說完這句後,橡樹林響起了陣陣沙沙聲。

路嶼起身朝樹林望去,陽光透過雲層縫隙灑下,一道道金色光柱落在林間,樹影婆娑。

像是有風從天際落下,拂過樹林,回蕩在草坪上。

路嶼感到一股溫暖的風包裹住了自己,如同被攬入了無形的懷t抱。

熱意此時才不受控制地朝外湧,路嶼抽了抽鼻子,自言自語般地說:“我一直過得很好,別擔心。”

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又依依不舍飄向遠方,漸漸散去。

路嶼走向遠處的魏昭,他十分自覺地保持距離,沒有打擾她的告別。

“走吧。”路嶼說。

“不多待一會兒嗎?”魏昭問。

路嶼搖搖頭:“還有其他事要做。”

“接下來去哪裏?”

“往貝林方向開吧。”

“我還以為要在南濱住一晚。”魏昭說。

“不會再耽誤一天了。”

剛上路不久,在接近隴溪鎮的位置,轉過加油站,路嶼示意魏昭順著小路開下去。

道路坑窪不平,根本就是條沒人修理的小路。

魏昭剛想開口問什麽,路嶼擺手讓他停車。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她說。

“你要做什麽?”魏昭看著周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樣子,忽然語氣委婉道,“要是想上廁所,加油站那邊應該有。”

路嶼立即大聲道:“不是因為這個,你就在這裏等我,不準亂跑!”

說完她頭也不回,快速往前方奔去。

那是暑假老栗追風的據點,在整個冕蘭流竄作案的綁架團夥。

現在隔了一個多月,運氣好的話,他們還沒離開。

路嶼來到道路盡頭垃圾場,幾只集裝箱還在原處,一點沒變,旁邊停著破舊不已的面包車。

這幾人真的還在這裏。

黑漆漆的窗口透出滿是惡意的視線。

路嶼立即開啟隱身,集裝箱裏的男人抄起撬棍走出來,卻見不到人。

他正疑神疑鬼四處張望,路嶼繞到他身後,用力一揮光明手電筒,猛擊對方後腦。

集裝箱另一側的男人也沖過來,路嶼打開手電筒的開關,對著他眼睛照了下去,短暫致盲的灼痛讓他捂臉在地上打滾起來。

這場景過於詭異,第三個男人聽到了動靜,沒有試圖找出看不見的襲擊者,直接奔向面包車試圖逃跑。

路嶼拉開火焰弓,一箭射穿車輪胎,焦糊的味道飄出,男人連滾帶爬下了車,被路嶼揪住領口,一拳砸向面中。

整個過程差不多一分鐘。

魏昭停好車趕過來時,看到的便是路嶼一手拽著一人,把他們拖到了空地中間。

他瞠目結舌,沒有立即質問她為什麽突然行兇。

“……這是你的仇家?”他換了個不太直接的問法。

“幫我拿繩子過來,在屋子裏。”路嶼說。

她把三個男人集中在一起,見有人還醒著,又補上一拳,直到他們完全暈厥。

魏昭默默地找到繩索,遞給她,見幾人被緊緊捆住,那鼻血橫流的模樣實在讓人觸目驚心。

魏昭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此時才後知後覺,這個劫持犯從頭到尾對自己都很溫和。

路嶼給王靜打了電話。

她此前就記住了王靜的號碼,撥過去只是想碰碰運氣,在聽到對面傳來王靜的聲音,心裏稍稍放松。

“王警官,我在隴溪鎮發抓住了人口販賣組織的成員,麻煩你過來把人帶走。”路嶼開門見山道。

那邊靜了一瞬,王靜換了嚴肅的語氣:“你是誰?”

“這不重要,我會把地點和證據都發給你,你盡快叫局裏的人過來,不然人可能會跑掉,我馬上就得走了,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等等,你到底是誰,怎麽發現犯罪團夥的?你——”

路嶼掛掉電話,把暈過去的犯人照片,以及集裝箱裏的受害者公民卡照片拍下,將照片同垃圾場定位一同發給王靜。

做完這一切,她收好手機,對魏昭說:“這裏的事都結束了,最後送我回貝爾哈文,我就會放你走。”

魏昭猶疑不定:“這裏到底是……”

“你以後會知道的。”路嶼疲憊地揮揮手,不打算多解釋。

反正他會從王靜那裏得知到案件的細節。

他們又坐上車,馬不停蹄地趕往貝林,天色漸漸暗下來,高速路上,他們還跟對向的幾輛警車擦肩而過。

想來這幾輛警車是在趕往老栗追風的據點。

魏昭將車開進貝爾哈文,夜晚的校園熱鬧非凡,四處掛著燈串,節日前最後一天的課程也結束了,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路嶼從學校紀念品商店裏買了一只雙肩包,往裏面塞了各種能量棒、餅幹和三明治,當然還有礦泉水。

最後到了南校區,她把魏昭的手機扔還給他。

魏昭拿著手機,表情從困惑變得有些驚訝:“這就結束了?”

“怎麽,當司機上癮了?”路嶼笑了笑。

“當然不是,”魏昭頓時變了臉色,仿佛生怕她變卦,“你還沒告訴我魏玲雪的信息。”

“我之前打的那通電話就是給你妹妹的,”路嶼說,“她現在叫王靜,是卡爾南國立大學的警務專業的學生,目前在警局實習。”

他臉上不見半點輕松喜悅。

可路嶼沒時間也沒閑心等他求證,她揮了揮手:“我走了。”

“等等!”

魏昭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步伐。

“還有什麽事?”路嶼問。

“你還沒說過自己的名字,還有身份……”

“在南濱你已經聽到了。”

“路人?”魏昭喃喃道,“好奇怪的名字。”

路嶼不置可否。

魏昭清了清嗓子:“既然你告訴我了小雪的消息,那麽,我們也算兩清了。”

“嗯,再見,你趕緊走吧。”路嶼輕飄飄地說。

搞得好像是他對一個劫持犯依依不舍似的,魏昭定了定神,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可雙腿越來越沈,像是灌了鉛,他越走越慢,心臟也越跳越重。

他驀地產生了預感,要是這麽繼續下去,他一定會後悔。

魏昭回過頭,身後一片昏暗,遠處是若隱若現的慧靈河,看不到劫持犯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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