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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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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海水迅速後退, 露出更深處的沙灘與布滿暗色礁石的海床,擱淺的魚在砂礫和石頭間撲騰掙紮,風停了, 遠處的海平面寂靜得怪異, 連海鳥都不見蹤影。

這是難得一見的奇景,不只是孩子們好奇,連成年人都紛紛從沙灘椅上站起來, 朝海平面張望。

不知誰開玩笑般說了一句“不會是海嘯吧”。

海嘯預警系統常年失修, 沒有任何反應,但已有驚慌的喊聲響起:“快回來!海嘯來了!”

依然有人在遠方的海水中游泳,對這場悄然而至的災難毫無察覺。

路嶼跟著其他人一起喊著“快回來”, 喊到嗓子冒火,嘴巴裏一股血腥味, 才見水中的熟悉身影終於朝岸邊回撤。

然而遠處銜接著天空與海平面的灰影逐漸顯露,不是山或霧氣, 而是巨浪。

“快跑啊, 快跑!”

路嶼大喊,卻被一個中年男人一把拽住。

男人懷裏還抱著幼小的女兒,聲嘶力竭:“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游客們驚慌失措地往高處拔足狂奔,路嶼也被人流沖得跌跌撞撞,不斷扭頭回看。

巨浪沖向海岸, 瞬間就將那道身影吞沒了, 路嶼差點跌倒, 又被那中年男人拉起,但不管怎麽奔跑,渾濁的高墻般的浪水依然在不斷拉近距離,並以毀滅的力量碾碎經過的一切。

船只、建築、車輛, 像積木般一個接著一個坍塌。

水很快淹沒到腰部,路嶼看不到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了,下一瞬間便漫過了胸口,耳邊盡是嘈雜的水流聲和撕裂房屋時的轟鳴,連人們絕望的哭喊都聽不到,路嶼抱住了一棵樹才勉強沒有倒下。

然而還沒慶幸,湍急的水流再度撲了過來,這次沒過了她的頭頂。

慌亂之中只剩本能地掙紮,渾身都很痛,好像撞到好各種石頭和金屬物,失去意識的過程十分漫長,現實中可能只是十幾秒。

她恍惚記得自己被一只手抓住。

像是經過了瀕死的人生走馬燈,放映結束後她又來到醫院,滿地屍體,裹屍袋都不夠用。

她還看到了那個救了自己的中年男人,他已經死了,身體浮腫得厲害,他的女兒一動不動地坐在屍體旁,神情呆滯。

路嶼一路踉蹌著,祈禱不要在其中看到父母的身影,又害怕他們變成失聯中的一員。

有人攔住了她,路嶼擡起頭,錯愕地看見了這個夏天讓她心動不已的面孔。

他明明已經被海水吞噬了,這時候渾身臟兮兮的,卻狀態良好。

路嶼顧不上細想,只以為當時在海灘看錯了人。

“來,喝點水。”少年把礦泉水瓶塞到她手裏,“現在幹凈的水和食物很難找到,你多吃點,不然體力不夠。”

他又拆開一袋紅豆面包。

路嶼接過面包,低聲說了句“謝謝”。

然後,她又忍不住盯著他,“是你救了我?”

少年點點頭,拍了拍胸口說:“剛剛真的好險,差點就來不及了,我給你把傷口處理一下。”

他像變魔術一樣拿出碘酒和棉簽,就蹲下身去要給她擦拭那布滿大大小小傷口的腿,一些地方甚至皮開肉綻,到現在都還流血,而她直到此刻才察覺到疼痛。

路嶼不自在地縮了一下,“不、不用了,我得去找我爸媽。”

“不會耽誤,很快就好了,”少年握住她的腳踝,示意她別動,“別擔心,一會兒我跟你一起找,你父母會沒事的。”

***

路嶼睜開眼,不知道怎麽又夢到三年前的事。

好像在一次又一次同樣的夢境中,記憶逐漸加深。到此刻她終於能確認,救了自己的人,絕對不是賀子澄。

她寧願相信天下存在同姓名外貌的巧合,寧願那段記憶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也不信自己在貝林公學見到的、在海神號遇到的賀子澄和那個少年是同一人。

身下傳來不太舒服的觸感,她的身體正在搖晃,思緒逐漸歸於現實,她發現是整個空間都在震動。

看到極低的深色的天花板,路嶼才想起昏迷前發生了什麽。

她救下了幾個人,然後飛行術失效,落在了石頭上——

路嶼悚然一驚,現在這明顯不是在室外。

她艱難地轉頭,更令人驚悚的事發生了,她竟然看到了秦銘遇,對方像個沈默的石頭,一動不動地坐著,連呼吸聲都沒有。

是幻覺嗎?

路嶼用力閉上眼,再睜開,依然對上秦銘遇的視線,她發現他是真實存在的,他們正在一架飛機裏。

路嶼一下子眼睛睜得極大,隨即就要爬起來,然後發現自己肩膀處被綁帶固定,整個人都動不了。

大腦轟的一下,再想到旁邊虎視眈眈的秦銘遇,她這是被前男友綁架了?

“你要做什麽?!”

路嶼聲音都變調了。

“不要亂動,”秦銘遇這才開口,“你在醫療救護機上。”

“誒?”路嶼轉動眼珠,餘光瞥到周圍幾名穿著統一紅色馬甲的醫護,自己則被安置在擔架上,固定住身體的是安全綁帶。

意識到綁架只是自己剛清醒時的胡思亂想,路嶼嘴角抽搐了一下,竭力保持淡定。

“原、原來是這樣,我們要去哪裏?”

手掌傳來溫熱的觸感,秦銘遇傾身握住她的手,“回貝林,還有半小時就到了。”

路嶼不禁又產生了我是誰我在哪裏的疑惑。

她明明在塞汀島上,秦銘遇怎麽會突然冒出來?

“鄭瑜呢?”路嶼脫口而出。

握著她的那只手掌僵了一下,下一刻變得更加用力,秦銘遇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和她在暑假前見的最後一面時同樣冷淡,似乎斂住了全部的情緒。

“他沒有跟我們一起,”秦銘遇頓了頓,又解釋起來,“他傷得不重,這裏位置有限。”

路嶼支起脖子,機艙尾部還有一副擔架,看不清是誰躺在那裏。

秦銘遇按住她的額頭,讓她重新躺好,解答道:“那是賀子澄,他還沒醒,先回貝林的傷員只有你們兩人。”

“我應該不嚴重。”路嶼覺得自己用了傷藥,身體又經過了NPC模擬器的強化,雖然現在到處疼,但都是能忍耐的程度,也能動彈。

這麽想著她又掙紮著想把綁帶解開,從擔架上下來。

“需要拍片子確認,”秦銘遇說,“躺好別亂動了。”

周圍醫護人員的目光掃來,路嶼僵著臉朝他們笑了笑,又小聲道:“我真的沒事,其實睡一覺就好了。”

“你墜落的地方離懸崖高度差二十米,”秦銘遇聲音陡然低沈,“搜救隊找了一天一夜,這是只睡了一覺?”

雖然他表情嚴肅,十分具有壓迫感,路嶼的思緒卻逐漸飄遠。

一天一夜,大概早就過了海神號返程的時間點,她白白浪費了塞汀島度假時光,難得換到的皇家套房,連一晚都沒住到。

鄭瑜的一萬蘭索白花了——也許是兩萬,他自己也沒有安心度假。

“你怎麽會恰好在塞汀島?”路嶼索性放棄討論傷勢,轉而換了個話題。

“不是恰好,司嘉航昨天早上告訴我你被蛇襲擊的事。”

塞汀島醫療條件落後,司嘉航在得知路嶼被襲擊後立即通知了秦銘遇,雖然後來又改口,說不必派飛機接人,但秦銘遇依然調來了醫療機,寧願在抵達後虛驚一場。

經過一天的準備,到了塞汀島沒找到人,卻遇到了滿身泥濘的鄭瑜一行人,再折返尋找,她已經底失去了蹤跡。

之後就是徹夜的搜尋,除了路嶼,一艘載著貝林公學學生潛水的船也沒返回。

徹夜未眠的搜尋就像一場噩夢,特別是最後從珊瑚脊斷崖處往下看,發現低處的石頭上掛著生死不明的女孩,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秦銘遇沒有詳細說明經過,只是垂下眼簾,拇指和食指下意識撚著。

兩人在飛機上大眼瞪小眼太過難熬,路嶼幹躺著,渾身不對勁,秦銘遇並不健談,分手後更是寡言少語。

沒撐多久,路嶼就忍不住開口要自己的東西,好在被運上飛機的時候,秦銘遇特地帶上了她的包。

把學徒背包拿過來的時候,他手指摸了一下上面掛著的小人,“這是什麽?”t

“孟思親手做的掛件,可愛吧?”路嶼幹笑。

秦銘遇沒說話,將包放在擔架邊,路嶼又艱難地往口袋裏摸手機,卻摸了個空。

口袋裏也沒有,包裏也沒有,手機大概是墜落的時候掉在了哪裏。

這可是才買了幾個月的新手機!

路嶼欲哭無淚,秦銘遇問:“怎麽了?”

“手機丟了……”

“……”秦銘遇想了想,說,“等到了貝林,我會幫你通知其他人,和你父母。”

是這種事嗎?雖然告訴其他人自己的狀況也很重要,但此刻她完全不想在這種封閉的環境中面對前任,還不能玩手機轉移註意力。

特別是機艙裏還有一群沈默中假裝隱形的人,實則八卦的眼神已經無比露骨。

最後半個小時的航程比想象中漫長,飛機降落在貝林的機場,已經有兩輛救護車等候。

這還是路嶼第一次清醒中被擡進救護車,明明可以自己走路,卻煞有介事地被一群人拖著擔架。

而秦銘遇自始至終都在擔架旁,擡眼便能看到他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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