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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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路嶼醒來後捂住額頭。

明明夢裏的秦睿只是單純想象出來的, 她依然不斷反覆回想,他是不是從一開始,目的就不是威脅, 而是向她發送求救信號?

路嶼不太確定, 她甚至還想過,若是收到第二個短信後,沒有找秦銘遇, 而是獨自去南方電子廣場, 能見到秦睿嗎?他會活下來嗎?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麽假設也於事無補。

路嶼想到自己還有一個死者交談術卷軸,本想留著學習, 但一直猶豫失敗的概率,這次正好可以用上。

她或許能問出些線索。

路嶼從網上搜到, 貝林司法檢定中心是整個貝林唯一的官方法醫機構,負責所有非自然死亡案件。

秦睿的遺體只會被存放在那裏, 她可以用隱身術潛入貝林司法檢定中心。

路嶼將這個想法告訴了鄭瑜, 沒想到卻得到了他的否決。

“現代屍體出入庫需要電子門禁卡和密碼,出入時兩人協同進行並記錄在案,儲藏格也需要掃描對應條碼才能解鎖,”鄭瑜說,“進去太困難了, 沒必要犯這個險。”

路嶼垂頭喪氣, 特工潛入大片幻想就此終結——她又不能真的綁架真的高級別人士強迫他們給她解鎖。

鄭瑜又說:“最簡單的還是等調查結束後, 秦睿的屍體被從司法檢定中心送走到處理前的這段時間,監管不會那麽嚴格。”

“等家屬領走?”

秦家人會領走秦睿嗎?理論上應該是秦晟決定的,路嶼猶豫是否應該告知秦銘遇,讓他幫忙。

於是路嶼又給秦銘遇發了條信息:【最近怎麽樣, 調查有什麽消息不?期末考試趕得上嗎?】

嚴格遵循三明治聊天法,在兩句關心的中間夾了真實的意圖。

誰都不知道秦銘遇在哪裏,他仿佛失蹤了,整個人都銷聲匿跡。

然而到了周日,秦銘遇突然給路嶼回了消息:【案件的調查還沒有結果,期末考試延期了一周,其他都還好。】

語氣正常,看起來還算平靜。

路嶼覺得這個時候的秦銘遇尚且能溝通,於是她不那麽委婉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等調查全部結束後,能不能讓我看一下秦睿?】

秦銘遇一個電話撥了過來。

路嶼看著來電顯示,還緊張地咽了口口水,仿佛又回到了和他交往之前,那時候的他充滿距離感,只要稍有接觸,便感到亞歷山大。

她清了清嗓子,才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嘈雜的聲音,秦銘遇似乎在人很多的地方。

他一上來就問道:“為什麽想見秦睿?”語氣平和,不是想象中質疑的態度。

路嶼結結巴巴地說:“呃……因為擔心警方查不出線索……就想著用占蔔試試,我那個朋友,她會占蔔術,她很厲害!”

她又拉著聞君溪做墊背,話一說出去,連自己都覺得荒唐。

“……”

那頭一陣久久的沈默,路嶼開始胡言亂語般地找補:“我就是那天看到秦睿時怪怪的——”

“好。”

“——想著是不是可以用非常規……嗯?”

“等警方通知認領,我會告訴你。”秦銘遇說。

路嶼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秦銘遇面對她漏洞百出的借口竟然直接松口了,她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有點懷疑對方會趁機提出什麽要求。

但直到結束通話,他什麽額外的話都沒有說。

或許是順利洗清嫌疑人身份而心情不錯?

沒過多久,路嶼才知道原因,周日晚上一條爆料占據冕蘭頭條,秦晟中風入院,或全身癱瘓,這是他第二次中風,危險程度比之前高了許多。

同時秦氏集團登上了MO的熱搜趨勢。

周一的時候,秦氏集團發布通告,秦銘遇為指定接班人,繼承其父親秦晟百分之九十的股份,並且秦氏集團設立兩年董事監護期,監護董事會由另外的兩名董事、律師、前首席財務官、獨立顧問組成。

期間集團決策將由監護董事會與秦銘遇共同完成,等到秦銘遇本科畢業,且無重大失誤,將自動進行權力交接。

接著,新聞也同時登上了冕蘭的財經和娛樂新聞頭條,並且附上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秦晟和西裝革履出現在集團總部的秦銘遇的並列照片,從視覺上便對比強烈。

仿佛這場秦家內鬥終於落下帷幕。

秦氏集團的股價在經過多□□跌後又一次跌入谷底,短暫下跌後又開始了迅速反彈,仿佛除去秦晟及其私生子這些不穩定因素之後,即使秦銘遇還很年輕,但與父親截然不同的作風,讓大家對集團未來有了新的期望。

第二周過去後,貝爾哈文道路上的警車少了很多,學生活動中心解除了封鎖,圖書館等一些設施也恢覆了之前的24小時開放。

貝林市警局在六月十五日發布了調查報告。

大意是秦睿在六月二日於貝爾哈文學生活動中心的B1層釋放大量催眠性氣體,導致學生、教職工和後勤人員失去意識,致使部分人挫傷和骨裂。

釋放氣體後秦睿自殺,因為嫌犯已經死亡,且沒有造成其他重大傷害事件,案件調查暫時結束。目前所有受害人員都已經出院,環保署對學校進行檢測也沒有發現任何有毒物質。

當然致使許多人不滿,特別是一些陰謀論者,壓根不相信通報和環保署的檢測報告,連秦睿襲擊一事是為了掩蓋學生活動中心地下邪惡實驗的說法都出來了。

秦銘遇給路嶼打了電話,警方通知周一就能領走秦睿的遺體。

路嶼在周一晚上同秦銘遇在河關殯儀館見了面,這個位於南邊郊區的大型殯儀館不僅有火化場,還提供土葬和海葬服務。

聞君溪一聽說能與死者對話,欣然同意與路嶼前往,晚上的殯儀館沒什麽人,郊區也十分冷清,充斥著夏蟲的鳴叫。

秦家沒有給秦睿設置靈堂t,秦睿被放置在一處單獨的停屍間裏,來到殯儀館的人秦家人也只有秦銘遇和他的兩個助理及管家,他們都穿著黑色的正裝。

秦銘遇明顯瘦了許多,漆黑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路嶼,沒有透露出明顯的情緒。

他示意其他人在外面等著,自己則領著路嶼和聞君溪前往停屍房。

半路上,路嶼忍不住問道:“你們打算怎麽處理秦睿?”

“今晚會舉行海葬。”

“今晚?”路嶼吃了一驚,“怎麽沒有其他人來?”

“只通知了少數人,防止媒體得知消息。”秦銘遇解釋道,“他的母親不願意過來,我父親行動不便,所以只有我來了。”

到了停屍房,秦銘遇同值班人員說明了情況,對方開門讓他們進去。

裏面是個空曠的房間,溫度被調得很低,沒有儲藏櫃或其他雜物,也沒有攝像頭,中間的床上躺著秦睿,已經被換上了正常的白色襯衫和黑褲子,臉色清灰,面容平靜,不是夢裏扭曲的表情。

和綠岸鎮被反殺的陌生暴徒不一樣,此刻秦睿的屍體成了死亡的具象化,突然從曾有交集、與秦銘遇存在千絲萬縷關系的人成了一具空空的軀殼。

這樣的認知忽然讓路嶼戰栗不已。

她仔細盯著秦睿脖子上的痕跡。

“屍檢報告上他的死亡是因為器械性窒息,被某種金屬鏈條勒死,現場沒有掙紮或打鬥的痕跡,沒有拖拽屍體的痕跡,也無法找到勒死他的兇器。”秦銘遇說。

路嶼記得那兩個警察來病房做筆錄的同時,也將所有人的隨身物品都搜了一遍。

“死亡時間呢?”

“六月二日下午六點十五分。”

差不多就是襲擊發生後的時間,路嶼最後看到他的時候,他甚至還是活著的。

他是在她面前死去的。

路嶼閉了閉眼,只聽秦銘遇繼續道:“警方對自殺還是他殺這件事還有爭議,秦睿胸口有壓痕和軟組織挫傷,法醫判斷被人施救過,但無法判斷精準的時間,一天前到死亡後做的都有可能。但他們沒有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調查到此就終止了。”

路嶼正緊張自己會不會又被叫去詢問,聽到最後一句忽然楞住。

“為什麽?”

秦銘遇輕聲道:“或許是上級叫停,沒有人希望貝爾哈文出現一個兇手,除非找到了兇器,否則這起案件會一直被封存。”

“貝爾哈文裏的人……誰都沒有理由去勒死秦睿吧?”路嶼幹笑一聲。

她和秦銘遇就更不像兇手了,否則怎麽可能通知校警和警察一起進入B1抓人?

天花板燈的冷光傾瀉下來,秦銘遇俯視著自己同父異母兄弟的臉,眉眼落入一片陰影中,表情變得晦暗不明。

“你們要怎麽進行儀式?”他輕聲道。

聞君溪說:“這個、這個是秘密儀式,只有我和我的助手能做。”

她還特地從包裏拿出水晶球,假裝十分專業。

秦銘遇目光淡淡地從聞君溪臉上滑過,落在路嶼身上,像在等她的發話。

路嶼試探地說:“你要不然先回避一下?”

“好。”秦銘遇點點頭,沒有猶豫就走到停屍房外面,並帶上了門。

聞君溪伸著脖子看著門的方向,不一會兒說:“我差點以為他要趕我們走了!”

路嶼也意外秦銘遇極其好說話——完全聽從她的指令,若是說先前以為他心情好,可今日看來他明顯壓著情緒,絕對不是開心痛快的模樣。

明明得償所願,繼承秦家家業,所有障礙都被清掃。

路嶼不再多想,將註意力轉移到秦睿屍體上。

剛打開手機,聞君溪忽然說:“等等,你想好問題了嗎?”

死者交談術的詳細說明裏介紹只能提出三個問題。

路嶼說:“我會問項鏈從哪裏來的……其他問題等先聽了回答再說。”

“那你可千萬別說什麽‘現在是不是可以提問了’這類的話。”聞君溪憂心忡忡。

“什麽意思?”

“你沒看過電影嗎,只允許提出三個問題,主角第一句就問‘現在可以提問了嗎’,對方回答‘可以,這是第一個問題’,主角問‘我已經用完了第一次機會了?’對方回答:‘沒錯,這是第二個問題’,主角急了:‘等等,我還沒說開始呢,你怎麽能作弊?’對方回答:‘這就是規定。’”聞君溪歪了下腦袋,“於是三次機會都被用完了。”

路嶼瞠目結舌,雖然不知道在說哪部電影,但明顯太荒謬了,她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她一邊說“別擔心”,一邊點開死者交談術卷軸,正想按下使用,“不會突然坐起來詐屍吧?”聞君溪冷不丁冒出一句。

這麽一說路嶼心裏也十分發毛,她還從來沒有跟屍體對話過。

她往後退了一步,聞君溪也伸著胳膊緊緊抓著水晶球,一副秦睿突然有異動她就會砸下去的樣子。

路嶼點下【使用】。

沒有冒出白霧或者黑煙,身體也沒有發光。

秦睿忽然睜開眼睛,灰蒙蒙的眼珠緩緩轉動,視線定格在虛空的某處。

路嶼嚇了一跳,饒是有心理準備,可光是這無聲無息的一睜眼,就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她和聞君溪對視一眼,對方已經連連後退了幾步。

“現在是不是可以提問了”這種話已經冒到了嗓子邊,即使理智知道不能隨便發出疑問,可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場景總會有所沖動。

她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地提問:“殺死你的項鏈是哪裏來的?”

“快……遞……”

秦睿張開了嘴,雖然發出嘶啞的聲音,但嘴唇沒有任何動彈,仿佛只是喉嚨在努力蠕動。

“誰寄給你的?”

“沒……地……址……”

“什麽時候?”

“五……月……一……日……”

說完最後一句,秦睿的雙眼和嘴巴都漸漸閉合,重新回到了原先的狀態。

五月一日,周四,一個多月前,正好是秦銘遇官宣之後。

是巧合嗎?還是故意在那個時間點,把那條絕望鎖鏈包裝成快遞寄給秦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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