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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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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到此為止

程知遠對程時櫟的敵意,大概是從程途南死的那年開始,得知哥哥不是親哥哥,而是“狐貍精”塞進家裏的私生子。

都說時鈺有本事,能把當年還是程家大少爺的程途南騙得五迷三道,只可惜紅顏命短。

程時櫟卻不這麽覺得,時鈺要是真有這能力,程途南再怎麽也該愛屋及烏,不至於將自己塞給祖父母後,不聞不問那麽多年。

程時櫟其實並不討厭這個弟弟,從小到大即便知道沈惜偏心,也從未將問題歸咎在程知遠身上。

倆人成長軌跡大相徑庭,如果說程時櫟是被“溺愛”壞的公子哥,程知遠則是被精心培養的“繼承人”,從馬術到金融課程幾乎都是請了最好的啟蒙老師。

程時櫟認為自己資質平平,而偌大的程家,總歸是需要一名優秀的繼承人,無論沈惜還是祖父如何用心培養程知遠,看起來似乎都沒什麽問題。

可如今回過頭看,種果得因罷了,祖父祖母對程時櫟的溺愛,沈惜的一味偏心,程途南永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都只是因為——程家不需要太優秀的“私生子”。

當年程知遠以摔折一條胳膊為代價,換來程家對程時櫟的驅逐令。

程時櫟永遠記得那天祖父祖母看向他的眼神,與其說是失望透頂,或許兩老從來沒信任過他這個“贗品”。

即便他後來說了一遍又一遍“不是我做的”,即便監控死角沒拍著是程時櫟推的人,還是程知遠“抽風”自己掉下去......

將沒有證據硬生生說成是最好的證明,程時櫟無話可說,如果他和程知遠裏必須有一個撒謊的人,在祖父祖母眼裏,這個人只會是自己。

所以程時櫟決定不掙紮,既然大家都認定是他將程知遠推下一樓,那就當事實如此,何必說破嘴多餘解釋。

當年他的沈默最終換來老頭的一句:“老實點滾到國外去。”

程時櫟最後的一分倔強不允許他就這麽灰溜溜出國,既然這裏已經容不下他,那就選擇離開程家。

小少爺哪裏知道天高地厚,開口要和程家“斷絕關系”。

迎接他的自然是老頭的震怒,質問程時櫟,“離開程家,你覺得你能活的了幾天?”

事實證明,即便沒了程家,程時櫟也能活下去,只不過多吃點苦頭,日子不再順風順水,當不成程少爺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苦中作樂,倒也能勉強堅持。

程時櫟曾發誓不與程家有任何的糾葛,也曾暗暗告訴自己分手後絕不吃回頭草,如今兩件事沒一件達成,果真是因果報應,他這輩子不僅繞不出程家,還躲不過黎轆。

程知遠在他這找不痛快,不過是因為程時櫟的出現破壞了聯姻。

而如今他的名聲,因為黎轆算是徹底打出去了,怕是今晚過後,津市圈子裏無人不知,程氏集團的“小程總”多了位留學多年終於歸國的哥哥。

真令人頭疼,程時櫟實在不想搭理對方,他瞥了程知遠一眼,懶得多說半個字,徑直出了洗手間。

掏出手機,程時櫟有些氣惱地給黎轆發送短信,“先走了。”

溜出酒店,程時櫟隨手招停一輛出租,路上收到黎轆回覆的信息,“去哪?”

能去哪,還不是回家。

程時櫟關掉手機,無視對方的信息,他現在一肚子氣,總之黎轆今晚最好別回來,否則他也沒法保證,自己能不能忍住不發脾氣。

沒理會屏幕上好幾通未接電話,到家後他將手機丟在一旁,去浴室洗澡。

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程時櫟怔了一瞬,他將高定禮服脫下,隨手丟進臟衣簍子裏,反正黎轆錢多的沒地兒花,也不在乎這一件兩件的損失。

從浴室出來,客廳外頭已然有了聲響,不用想,程時櫟知道是黎轆回來了。

沒出臥室,程時櫟將頭發吹幹,索性躺回床上,拉過被子蓋過頭頂。

半晌後,他聽到啪嗒一聲,屋裏的燈似乎被打開,黎轆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起來吃面。”

身上的羽絨被抖動一下,程時櫟死死攥著一角,楞是沒讓黎轆掀開,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回了一句“不吃”。

程時櫟只吃了半塊小蛋糕,說實話他這會兒肚子餓得不行,但又不想跟黎轆說話,就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黎轆沒再說話,臥室裏瞬時安靜下來,不巧的是,程時櫟的肚子咕嚕咕嚕響了兩聲。

“起來吃點東西。”黎轆說,“我知道你餓了。”

那人說完便徑直出了臥室,程時櫟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生氣歸生氣,他決定不難為自己的肚子。

黎轆只煮了兩碗簡單的面條,加了蛋和肉卷,程時櫟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平放在碗上的筷子,扒著面條吸溜一口。

面條很香,程時櫟確實餓了,他吃的很快,沒一會兒碗裏的湯湯水水見了底。

黎轆停了下來,他只吃了幾口,沒什麽胃口,問程時櫟道:“為什麽沒等我,自己先走了?”

程時櫟把筷子一放,當起啞巴。

黎轆還沒換衣服,只脫了外套,襯衫袖口卷起,他往後靠著椅背,“誰惹你不開心了?程知遠還是我?”

難得這人有點自知之明,程時櫟雙手抱胸,微微擡起下巴,“你。”

見對方終於肯溝通,黎轆繼續問:“程知遠後來是不是找你了,你們聊了什麽?”

這話題轉變之快,程時櫟氣絕,“你不應該先和我道歉嗎?”

黎轆抿著唇,“我只是在行使我的權利。”

這句話潛臺詞明顯是“沒做錯為什麽要道歉”,程時櫟驚訝於黎轆的厚臉皮,氣呼呼道:“你要公開出櫃,那是你的自由,但是沒必要帶上我吧?還有你和那位勞什子季總介紹時,就不能先問問我的意見嗎?”

黎轆回道:“我只是實話實說,也有錯?”

當然有錯,且大錯特錯,程時櫟早八百年和程家斷絕關系,他原本只想安靜地呆在這兒,如今被黎轆搞這麽一出,只怕未來的日子不得安寧。

程時櫟咬牙切齒,“我跟你無話可說。”

“我不明白。”黎轆眼眸微動,“告訴季飛你的身份有什麽問題,以及我們現在在一起也是事實,我們之間的關系這麽見不得人嗎?”

“當然有問題......”說到這程時櫟頓住,他不想提從前的事,有些惱怒地站起,“是你說只當情人,情人是什麽見得人的關系嗎?!”

靜默一瞬,黎轆說,“我後悔了。”

“什麽?”程時櫟楞住,呼吸微停。

黎轆起身,他繞到程時櫟面前,視線定定落在對方臉上,“寶寶。”

他伸手撫摸著程時櫟微涼的面龐,“我們回到七年前好嗎?”

黎轆垂著眼睛,他的聲音極其冷靜,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聽到這話,程時櫟的眼睛瞬時瞪得圓鼓鼓地,有些難以置信看向黎轆,試圖從那雙深色的眸子裏讀出對方的情緒。

可惜程時櫟依舊看不透,就如七年前,他瞧不出黎轆毫無波瀾的目光背後,到底藏著有幾分真心。

“別開玩笑了。”程時櫟猛地退後一步,腿側“哐當”撞在椅子上,“七年前你尚且談不上多喜歡我,別告訴我你現在想來真的了。”

當年若不是他死纏爛打,趁黎轆喝醉勾引對方初嘗禁果,這人根本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他們本就稀裏糊塗在一起,程時櫟還自我感覺良好,覺得對方是真的喜歡自己。

後來事實證明,自己錯的有多離譜,黎轆就算對他有那麽一點喜歡,頂多也只是床上那檔子事。

可程時櫟不認錯,他寧願死扒著不放,也不想和黎轆分開,自己騙自己,“他是喜歡我的”。

他們異地的時間裏,黎轆幾乎沒有主動回津市找過自己,從始至終都是程時櫟死乞白賴地往川市跑。

更別提過了戀愛初期後時不時的冷戰,若不是他糾纏,恐怕他們這段露水情緣連半年都熬不過。

程時櫟依稀記得自己提分手的那天,是在見完黎見山之後。

當時黎轆爸爸找到自己,勸說兩人分手,一開始還動之以情,希望程時櫟能站在黎轆的角度多替對方想想。

如果繼續這段戀情,黎轆便永遠沒辦法回到黎家,必然頂著私生子的名頭過一輩子。

程時櫟沒理會,黎見山又說,“如果你一意孤行,我只能請你們家的長輩出來幹預此事,這不是我的初衷,小程你和黎轆都是好孩子,叔叔希望你們就此好聚好散,給彼此都留個好的前程。”

彼時程時櫟已和程家鬧掰,他不介意再多一條同性戀的罪名,面對黎見山的威脅,也只是笑笑,“叔叔不必在我這下功夫,就算我同意分手,黎轆也未必會真的回黎家。”

程時櫟還算了解他這個男朋友,因為陳瑛,黎轆是不可能接受黎見山時隔二十年拋來的橄欖枝。

“我自然有別的辦法讓他接受。”黎見山回道,“只有你們斷幹凈了,黎轆才能過得了他爺爺那一關。”

程時櫟知道,黎轆對自己本就沒有多少熱情,真要分手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其實黎見山不必在他這裏浪費時間。

他們之間的感情,猶如牽線的風箏,控制權永遠在黎轆手裏。

程時櫟沒答應,他的思緒混亂不堪,只回了黎見山一句“我想想”。

那段時間程時櫟和黎轆在冷戰,偏巧遇上一堆糟心事,因為一句“斷絕關系”,他的通訊設備被老頭沒收,連往返學校都有保鏢護送。

程時櫟拿了溫朗的手機,糾結要不要給黎轆打電話。

可他害怕,這通電話的盡頭,會不會是黎轆終於忍無可忍,和他提出分手。

黎見山的出現讓程時櫟愈發心虛,他在知道自己的身世的那一刻,便忍不住地想,如果哪天黎轆要是知道了一切,會怎麽做。

是會心疼自己這些年的遭遇,還是會嘲笑他不過也是個“假少爺”,沒人要的野孩子罷了。

程時櫟最終還是拗不過自己,撥通了電話,時隔半個月,他重新聽到黎轆的聲音。

“是我,手機壞了。”程時櫟當起鴕鳥,只字不提之前吵架的事,“這是溫朗的手機。”

程時櫟原以為黎轆至少會問問他手機為什麽壞了,可這人什麽也沒說,只是冷淡地回了個“嗯”字。

他甚至有些懷疑,這麽多天,黎轆沒給自己撥過一通電話。

程時櫟煩躁地抓了把頭發,語氣有些急,“你就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他剛見完黎見山,這會兒甚至懷疑黎轆下一秒就要和自己提分手,“你就一點不關心這段時間我在忙什麽,手機為什麽壞掉了?有沒有發生什麽事嗎?”

電話那頭有些雜音,他能聽道黎轆淺淺的呼吸聲。

黎轆沒回答,程時櫟有些無助,他覺得自己似乎沒必要努力,去挽留一段根本留不住的感情。

他的聲音不太冷靜,“黎轆,我要出國了。”

手機裏很安靜,黎轆沒說話,程時櫟繼續說,“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黎轆很輕地“嗯”了一聲。

仿如在這一秒,對方終於解脫,連帶著那一絲冰冷也卸下幾分。

鼻尖湧起一股酸意,程時櫟坐在校園的長椅上,他不知道要繼續說什麽,最後一句已然用光了所有的勇氣,可對方沒有半點挽留的意思。

他試探性地說:“家裏安排了結婚對象,黎轆,我們到此為止吧。”

停頓數秒,黎轆回道:“隨你。”

熟悉的嗓音響起,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程時櫟眼眶裏的淚水卻再也忍不住,就這麽撲簌簌滾了下來,他擡手抹了一把,濕意落在指尖。

程時櫟沒發出聲響,他無聲地流下眼淚,倔強地咬著唇。

“你知道的。”程時櫟的聲音很輕快,聽不出半天委屈,“我們這樣的家庭,最講究門當戶對——”

“程時櫟。”黎轆打斷對方的話,“你是同性戀。”

“同性戀又怎麽樣?”程時櫟呼了口氣,“等到了年齡,一樣要結婚的。”

“為什麽?”黎轆的聲音穿過耳麥,“如果是這樣,當初為什麽要來招惹我?”

“床上的事不就講究個你情我願,玩玩而已。”程時櫟笑了笑,“你不會認真了吧?”

黎轆沒再說話,過了許久,電話裏重新傳來對方的聲音。

手機拉遠,程時櫟其實聽不太清,黎轆到底說了什麽,他死死攥住手機,蹲了下來。

下一秒,他終於掐斷電話,放聲哭了出來。

眼淚砸落在地上,原來一句放下,如此的困難。

程時櫟承認分手時放的狠話有報覆的成分,年少輕狂,在他想清楚這輩子與黎轆再無可能,總覺得就這麽平淡放手,一點也不像他的風格。

他對所有人撒了謊,可只有程時櫟自己知道,只有用盡全力將對方推開,才能徹底斬斷自己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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