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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會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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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我會擔心的”

程時櫟平日裏最是認床,這晚卻在黎轆的屋裏睡了個整覺。

第二天起床時,房子裏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今天周六,黎轆估計是去醫院陪陳女士。

客廳的電視墻旁是一排書櫃,程時櫟背著手巡視般瞧了瞧,裏頭不少醫學的書,但看起來年代久遠。

最上頭的一排放著幾個相框,程時櫟墊腳取了下來,相框外沾了一層灰,他用手掌擦了擦,畫面清晰不少,照片裏是一個坐著輪椅的女人,懷裏抱著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孩。

即便對著鏡頭,小孩兒的嘴角依舊抿成直線,看起來極不願意,小小的人兒依偎在女人懷裏,略帶嬰兒肥的臉蛋,像瓷娃娃一般,身上藍白條紋的POLO衫塞進黑色的短褲裏,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的小皮鞋。

程時櫟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個臭屁的小孩,原來黎轆小時候也是一樣,半點表情沒有,白白糟蹋那張漂亮的臉蛋。

還有幾張是家庭合照,裏頭有一對老頭老太,程時櫟猜想應該是黎轆的外公外婆。

擦的一手灰,程時櫟將相框一一放好,視線掠過身前和他平齊的格子,好家夥,橙色的一片,摞壘起來的獎狀,敢情黎轆還是個三好學生啊。

他轉到浴室洗手,心想黎轆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兒,晚上不會害怕嗎,為什麽沒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昨晚喝了不少酒,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程時櫟肚子抗議地咕嚕嚕叫了起來,於是他穿過客廳想去廚房找點吃的。

路過餐桌,程時櫟這才發現桌上有早餐,只是他沒發現罷了。

碟子裏放著兩個水煮蛋,一杯牛奶,旁邊還有個保溫袋,程時櫟拉開袋子的拉鏈,掀開不銹鋼的蓋子,發現裏頭裝著青菜瘦肉粥。

嘴硬心軟,黎轆果然臭屁。

拉開餐椅坐了下來,程時櫟一邊拿勺子喝粥,一邊拍了張照片給黎轆發過去,“你特地給我做的早餐嗎?”

程時櫟:“你人真好,我長這麽大還沒喝過這麽好喝的瘦肉粥。”

“嗡嗡”,屏幕亮起,收到好人卡的黎轆:“手抖做多了。”

哄小孩似的,黎轆繼續說:“吃完趕緊回家,以後別來酒吧了。”

程時櫟才不理會:“你怎麽這麽小氣,不就是表個白嗎,朋友都做不成啦?”

喝完粥,程時櫟依舊沒得到黎轆的回覆,看來不僅做不成朋友,連這好不容易加來的微信,也即將被打入冷宮。

沒關系,好歹有進步,接下來就一步一步慢慢來,而且馬上高考了,這個時候還是最好別讓黎轆分心,談戀愛的事本來就急不得,他有的是時間和對方慢慢耗。

這段時間,家裏逼得越發緊,除了沈惜,連他的祖父祖母也親自出馬,勸程時櫟到國外讀書。

程時櫟當然不願意,要是沒遇到黎轆,說不定還能勉強考慮考慮,但眼下,他人還沒追到,怎麽可能離開津市。

心煩意亂地“離家出走”,程時櫟到他二叔家裏躲清閑。

他叔家有個小堂妹,叫程沐靈,今年正好初三,兩人年齡相仿,關系還算不錯,程時櫟沒去上學,就拐了明明已經保送,卻還是天天補習的程沐靈出去玩。

程沐靈膽子小,平日裏除了學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程時櫟覺得對方這樣的生活太沒意思,逮著堂妹說是要體驗一把富四代的紙醉金迷。

不過畢竟是女生,程時櫟也只敢帶去“正經地方”,坐著國際郵輪,兩人到國外瘋玩了半個月。

溫朗罵罵咧咧,說程時櫟出去玩不帶自己,調侃道:“不就是失戀嘛,有必要躲那麽遠療情傷,你程少什麽時候這麽純情了?”

程時櫟回懟:“你他媽以為誰都像你啊,死渣男,而且誰跟你說我失戀了。”

溫朗忍不住吐槽:“沒失戀你跑什麽?TON都不去了,我還以為你是怕觸景生情呢。”

像溫朗這種渣男怎麽會懂他,程時櫟這是在給對方留空間,黎轆嘴硬心軟,就應該徐徐圖之,追的緊了只會把人嚇跑。

溫朗:“無話可說了吧,小菜雞。”

程時櫟罵道:“滾,我這叫戰略性後退懂不懂,等時機一到,分分鐘追到手。”

.

等程時櫟再回到津市時,已經是高考之後,回來的第一個晚上,他便給溫朗發了條微信,“走,晚上TON。”

溫朗半小時後回過來:“行,剛好給你準備了驚喜。”

程時櫟心想,溫朗能準備啥驚喜,別是驚嚇就行。

即將進入暑假,大學生迎來考試周,原本就冷清的TON生意瞬間跌進凜冬,晚上八點,程時櫟在巷子口和溫朗匯合。

溫朗前陣子剛拿到駕照,他姐送了臺保時捷,銀色的,這巷子本來就窄,勉強停下一輛跑車,程時櫟心想真裝,這不妥妥擋路,門口停這麽一輛燒包的車,那些大學生敢進嗎?人梁老板生意別做了?

掛斷電話,溫朗從車上下來,“哥們,想不想知道驚喜是什麽?”

程時櫟站定,“什麽?”

溫朗伸手搭在程時櫟肩上,回道:“我回去好好分析了一下,關於追人,還有一招你沒試,‘英雄救美’。”

“這麽土?”程時櫟揣著手躲開,一臉嫌棄:“不幹。”

兩人往酒吧走,溫朗繼續分析:“你上次不是從黎駿那傻逼手裏救下黎轆嗎?自從那件事之後,你倆的關系一下就緩和了,這說明什麽?”

程時櫟側過頭,“什麽?”

“這說明人家就吃你這一套。”溫朗一副過來人的模樣,“別看這招土,保證你出效果,反正演員我都找好了,晚點他們會來酒吧找麻煩,你到時候就——”

說著溫朗“嘿嘿”一笑,賤兮兮地。

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無非就是想在酒吧裏再次上演那天“黎轆落難,程時櫟挺身而出”的戲碼。

程時櫟仔細想了想,黎轆從小到大,遇到這樣的麻煩還少嗎,他又何必人為制造傷害,萬一暴露,得不償失。

而且,他也不想黎轆再遭遇那些不好的事,哪怕是假的。

“不用,你自己留著吧。”程時櫟拒絕道:“這種損招,本少爺才不屑用。”

坦坦蕩蕩追人不好嗎,非得玩那麽陰,他這軍師果然不行,程時櫟將溫朗甩在身後,徑直往前走。

“程少......溫......”

沒走幾步,程時櫟便聽到不遠處有人在叫自己,仔細一看,是TON的梁老板。

“程少,你和小黎是......朋友嗎?能不能......”梁天旭是跑著過來的,還在喘氣,“能不能幫幫他?剛才店裏來了一夥人,看起來應該是道上混的,小黎也不知道和對方說了什麽,總之,眼下人已經被帶走了。”

程時櫟扭過頭,瞪了溫朗一眼,用眼神說道:看你幹的傻逼事。

溫朗眉頭一皺,“梁老板,你說清楚點,那些人有沒有什麽特征?”

“六個人,為首的帶著棒球帽,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後面那幾個應該是小弟,手臂上都是紋身,有的拎著棒球棍,也有拿著鐵棍的。”

聽完梁天旭的描述,溫朗脫口而出:“這不是我找的人,程時櫟,我沒那麽喪心病狂,一下找六個,一對六演起來也不逼真啊。”

程時櫟原本還淡定,這會兒臉都臭了,一把揪住溫朗的領子,“你說什麽?”

“別急啊,我打個電話,再確認一下。”溫朗趕忙伸手掏口袋裏的手機,找到先前撥出去的電話,按下撥通鍵。

程時櫟等不及,問梁天旭:“他們去哪了,知道嗎?”

“應該就是學生街對面那個廢棄的籃球場,從巷子後頭繞過去,再過馬路,圍擋圍起來的地方。”

溫朗這頭電話才剛接通,“餵”了一聲,就看到原本在他身旁的程時櫟轉過身子,“唰”地一下沖了出去,怔楞片刻,他趕緊撇下電話,喊道:“程時櫟你別沖動啊,等我核實一下啊。”

說著又將手機放回耳邊,詢問起對面的情況。

不是程時櫟沖動,是他實在賭不起,黎轆有個殺千刀的弟弟,黎駿,這人最大的愛好,就是找他哥的麻煩。

這家酒吧十分偏僻,因此這一個月來,倒是沒人再上門找麻煩,他沒想到,黎駿這人這般陰魂不散,黎轆已經藏得夠遠了,對方還能追上來。

巷子裏無人,程時櫟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噠噠”地響,他的影子在墻壁上飛速掠過,拿出手機給黎轆打電話,“嘟嘟——”,直到通話被動掛斷。

重新撥過去,“嘟嘟嘟——”。

轉過巷子,便到了馬路邊上,這會兒正是紅燈,讀秒的數字從四十五一秒一秒往下遞減,程時櫟死死握著手機,祈禱黎轆下一秒能夠接通電話。

站定的一瞬,讀秒已經來到三十八,程時櫟沒猶豫,猛地沖了出去,好在大馬路上車流不大,“滴——”的幾聲喇叭連續響起,他成功躲過幾輛起步的車子,往對面的馬路牙子上跑。

籃球場就在津大學生公寓旁邊,因為是老宿舍樓,準備推倒重修,這一帶用圍擋圍住,只留下一個渣土車能進出的口子。

閘門大開,程時櫟往裏沖,轉著腦袋四處找人,手裏的手機正在外放,傳來有節奏的忙音,夜裏視線昏暗,幾盞昏暗的老式照明燈根本起不到作用,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黎轆!”

見沒人應答,程時櫟繞過其中一棟拆得只剩半層的房子,想找到梁天旭口中的廢棄籃球場。

“黎轆。”程時櫟放大嗓門又喊了一聲,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工地裏回響。

“哐啷——”

有鐵棍落地的聲音,接連不斷有聲響傳來,程時櫟心底咯噔一下,側過頭往聲音發出的地方跑,他喘著氣,因為長跑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急促......

三分鐘後,終於在廢墟後面,程時櫟看到了幾道人影。

離他兩三米的距離,黎轆背對著他,一只膝蓋跪在地上,後背依舊挺拔,正擡手擦去唇邊的血漬,程時櫟掃了一眼,地上躺了四個,正對面不遠處站著個帶棒球帽的男人,似乎就是梁老板口中那位刀疤男。

他的右手邊還站著一個,兩只手臂外加脖子都是紋身,看得程時櫟密恐都犯了。

那人手裏拿著鐵棍,離得近,程時櫟清晰地看到對方眼角黑了一大塊,直接腫成熊貓眼,紋身男啐了一口口水,帶出血絲:“操你媽的。”

程時櫟半蹲下身子,兩只手壓在膝蓋上,氣喘籲籲,他看了對方一眼,那人自然也發現他,罵道:“你他媽還有幫手,臭不要臉的搞偷襲,看老子不打死你。”

紋身男速度極快,揮舞著鐵棍,程時櫟還沒反應過來,眨眼的功夫那人就到了跟前,黎轆此時並未發現身側的突襲,但因為聽到聲響,微微側目。

程時櫟看向那張建模般的側臉,嘴角處正滲出血絲。

草。

這麽好看的臉,也下得去手。

一閃而過無數的想法,程時櫟的身體反應比腦子快,他“躥”一下站起,猛地朝黎轆的方向沖去,“嘭”的一聲,程時櫟躍起,硬生生用後背擋住那猛烈一擊。

後背火辣辣的,說不出來是疼,還是麻,程時櫟倒抽一口氣,腦子發暈,只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黎轆也懵了一下,他下意識伸手去接倒下去的程時櫟,但由於這姿勢違反身體平衡,下一秒,兩人一同摔了出去。

黎轆將程時櫟抱在懷裏,後背摩擦著地面,“唰”地,直接軟著陸。

“程時櫟!”

猛地,溫朗的聲音從廢墟的另一側傳來,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聽到那聲“程時櫟”,紋身男後退一步,手裏的鐵棍晃動兩下。

“走,別惹他們。”為首的刀疤男朝幾人發號施令,拎起地上歪七倒八的小弟,轉頭就跑。

程時櫟躺在黎轆懷裏,額頭逐漸爆出冷汗,手裏的手機早已摔了出去,外放的機械女聲卻一遍一遍傳來。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黎轆眉頭擠在一起,臉上的表情難看的要命,程時櫟後背疼得已經沒知覺了,心想還好沒砸腦袋上,要是失憶把黎轆忘了去,豈不是麻煩大了。

“黎轆。”程時櫟喚了一聲,嘴角擠出一點點笑。

“嗯?”黎轆回。

“以後能不能別不接我電話。”程時櫟努努嘴,用手指了指不遠處堅挺工作的手機,“聽不到你的聲音,我會擔心的。”

黎轆沒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回了一個“嗯”。

程時櫟的嘴角咧得更開,不過挨這一棍,確實比想象中來的疼,但意識為什麽這麽清醒?還不如直接暈過去算了。

“黎轆。”程時櫟有氣無力,“我好想睡覺。”說不定睡過去就不疼了吧。

“別睡,我送你去醫院。”黎轆悶悶的聲音傳來,將程時櫟攔腰抱起說道,“堅持一下。”

程時櫟覺得黎轆的聲音有點催眠,眨了眨眼睛,全身疲軟,一只手順著幅度緩緩垂下,幾秒後,他看到不遠處溫朗跑了過來,緊接著聽到對方氣呼呼說道:“怎麽傷得這麽重,程時櫟,你不要命了。”

程時櫟想起溫朗先前說過的話,腦殼發暈,眉頭直接擠出川字。

草,最後還是英雄救美了。

真他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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