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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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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要結婚了

程時櫟此時已經無法繼續保持理智,雙眼放空,瞳孔一點一點縮小,“黎轆,有本事沖我來。”

他的聲音帶著冷意,先前的偽裝在一刻,碎了個幹凈,“你把林連溪放了,想怎麽樣都可以,我任你處置。”

屏幕那頭毫無動靜,只剩一點詭異的靜謐,程時櫟攥著拳頭,“砰”地一聲,猛然砸向面前的門板,皮肉摩擦出血絲,疼痛感侵襲而來,黎轆為什麽不回答?哪怕是回一個“嗯”字也好。

短暫的一瞬,程時櫟徹底慌了,難道猜錯了?除了黎轆,那位“劉總”也和王德信交好,有沒有可能......如果這樣,他拿什麽籌碼去交換?

“說話。”程時櫟的肩膀忍不住發抖,他的喉嚨已然發啞,艱難地開口,“林連溪在不在你那?”

沈默的十幾秒裏,仿佛時間停滯,程時櫟聽到自己猛烈的心跳聲,他無措地握緊拳頭,終於在漫長的等待後,電話裏傳來黎轆不急不緩的聲音,“這麽多年沒見,你口味倒是變了許多。”

幾乎同時,程時櫟下意識長長舒了一口氣,身子發軟地用手撐著備酒室的門板,雖然沒明白對方這句話在意指什麽,但至少可以肯定林連溪是在黎轆手裏,他心裏頭正窩著一團火,答非所問懟道,“黎總,背後捅人一刀,好玩嗎?”

他沒繞彎子,直接問:“人在哪?”

停頓數秒,隔著手機,程時櫟似乎聽到那頭傳來一聲輕笑,聲音太小以至於他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緊接著,黎轆的聲音在他耳側再度響起,回道:“市人民醫院。”

.

津市人民醫院,程時櫟還算熟悉,當年黎轆媽媽因為生病長時間住在這裏,那時候他滿世界追著黎轆跑,少不了找借口往這兒竄。

雖然不明白林連溪為什麽會在急診,但只要不是落在別人手裏,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淩晨的急診部,接收的都是重癥,前半夜附近發生了一起連環車禍,此時的搶救室正亂成一鍋粥,分診臺駐紮的值班護士忙著接聽電話,程時櫟等了好一會兒才拿到林連溪的信息,急匆匆往分診室走。

藍色簾布圍了半圈,林連溪平躺在病床上,小護士拿著吊瓶掛好,正準備輸液,這人怕疼,嘴裏嗷嗷叫說輕點,一張臉也皺成一團,終於在看到程時櫟的那一瞬間,露出些許蒼白的笑,“樂樂,我在這。”

程時櫟揪著一晚上的心此刻總算落地,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他轉著眼珠子往四周看了看,並沒找到黎轆的身影,床尾倒是杵著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筆挺站在那,略顯突兀。

林連溪插著吊針的那只手不能動,就拿另一只手朝程時櫟揮了揮,又瞥了一眼床尾的男人,嘴角的笑倏然間變得奇奇怪怪,“親愛的,你可算來了。”

“哦對了,這位是黎總的秘書,也姓林。”林連溪擠眉弄眼地,“謝謝啊,林秘書,今晚真是麻煩你了。”

雖然不懂林連溪幾個意思,程時櫟還是朝那人微微頷首,表示感謝,走近後看了眼林連溪失去血色的臉又問:“你怎麽了?”

“沒什麽事,醫生初步診斷是闌尾炎。”還沒說幾句話,林連溪又痛得直抽抽,眼裏含淚,聲音斷斷續續:“剛剛......抽了好幾管血,還得等......生化報告。”

“程先生,這是林先生的一些報告。”林秘書將手上的紙質版報告連同繳費發票一塊遞過來,禮貌道別:“我就先不打擾了。”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程時櫟接過報告便看向林連溪,一臉疑惑,林連溪沈默兩秒,見林秘書走出幾米遠,才說,“你要不送送?多虧他把我送醫院,不然我還暈在會所呢,那什麽......前面黎總也在會所,我當時腦子一抽,就謊稱你是我對象......”

“......”

程時櫟一時無語,這才恍然明白過來,黎轆前面話裏的“口味變了”是什麽意思,還真是無巧不成書,看來林連溪在包間裏只說了一半的謊話,黎轆今晚確實在V01包間,怪不得劉總那兒沒露餡。

“知道了,你先睡一覺。”

程時櫟擡眸看了眼吊瓶,又伸手將被子拉高,蓋在林連溪身上,扭頭往分診室外走。

人民醫院的急診部外就是地面停車場,程時櫟跟在林秘書後頭,沒走幾步便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他原本只是想道聲謝,然後把人送走,但似乎,事情總在他的意料之外。

有人從後座出來,林秘書迎了上去。

“黎總,程先生來了。”

“嗯。”

很簡短的對話,程時櫟視線一掃而過,心裏頭卻奇怪,按道理林秘書願意出手送人已經算仁至義盡,淩晨四點的醫院,黎轆出現在這兒多少有些離奇,難不成是因為林連溪隨口一說的對象,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感興趣?

怎麽著對方也是在幫林連溪,自己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懷疑黎轆耍心眼,如今是程時櫟有錯在先,再別扭好歹也得道個歉。

程時櫟走近,在離車尾巴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對不起黎總,我為我先前的態度道歉,也謝謝您不計前嫌送......連溪,來醫院。”

說話間,林秘書上了駕駛座,沒一會兒,發動機鳴響傳來。

隔著一段距離,程時櫟看向黎轆,夜幕之下昏黃的路燈發出橙黃色的微光,和這一抹暖色不同,那雙深眸藏著寒冰,只一眼便讓人覺得,仿佛墜入無底的千年深潭。

“高中同學?”黎轆站在黑夜裏,“你就是這麽和他介紹我的,怎麽?怕他誤會?”

程時櫟聽懂黎轆話裏的意思,這不過是林連溪撒的謊,他完全可以解釋,但解釋了又有什麽用,還不如就這麽誤會下去。

他知道林連溪是為了自己好,所謂牽扯不清的前任關系最為麻煩,一句“有對象”倒是省了不少事,不過在這件事上,林連溪大概想多了,黎轆才不會在乎他有沒有對象,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對我很好。”程時櫟說的很認真,嘴角揚起一點笑,他真是天生的演員,演得滴水不漏,“我可不想他誤會,畢竟那晚黎總把我帶走,也沒經過我同意。”

黎轆冷著臉,這才看過來,“那你就是這麽回報他,樂樂?他知道你原名叫什麽嗎,程時櫟。”

這是重逢之後,黎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和多年前不同,對方只是毫無情意的念出了這三個字。

撕破偽裝,程時櫟也懶得再裝,“你沒必要拿話堵我,黎轆,我們之間什麽關系你心知肚明,我願意怎麽說,是說真話還是撒謊,那都是我和林連溪之間的私事,你管不著。”

“真要介紹我是你前男友。”程時櫟笑了一下,將窗戶紙捅破,順便把兩人如今所處的階級擺在明面上,“以你如今的身份,肯定也不樂意,畢竟我只是個陪酒的,說出來豈不是給黎總丟臉。”

沒想到如今的自己也有如此牙尖嘴利的時候,不過說到底還是沒必要和黎轆繼續糾纏,在津市,過去發生的一切早就應該隨著時間的流逝埋葬在黃土之下。

“放心,我不會再呆在津市礙你的眼,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程時櫟自說自話,隨即看向黎轆,在對方透著冷意的視線裏將話說完:“今天的事還是謝謝你,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

程時櫟最後一次祈禱。

說完這些,他虛弱地後退幾步,工作了一個晚上,外加上先前的高度緊張,程時櫟早就身心俱疲,和黎轆正面對峙的幾分鐘,這種疲憊感早已席卷全身,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安靜地休息幾分鐘。

“我要結婚了。”

猝不及防,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程時櫟微微卷起的發尾在風中淩亂,隔著幾米的距離,他擡起眼皮,眼神些許失焦,但只一刻便恢覆如常,脫口而出:“恭喜啊。”

“不好奇是誰嗎?”黎轆問。

程時櫟沒有移開視線,仿佛只有這樣,那聲“恭喜”才算得上真心實意,如果說不好奇多少讓人難以信服,他張了張嘴,猶豫半刻,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多半是津市的哪家千金吧,很容易猜不是嗎?”

“你也認識。”黎轆有些煩躁地摸出口袋的煙盒,“程沐靈。”

也不知是不是精力耗盡,程時櫟的腦子轉得有些慢,反應也遲鈍起來,他有些難以置信黎轆竟然能如此輕松地吐出“程沐靈”三個字。

那可是他唯一的堂妹,也是程家小輩中唯一的女孩。

兩人相差兩歲,往年到了暑假,對方都會到祖宅住一段時間,比起程知遠,程沐靈和他關系不算太差,也是為數不多,在程家,對程時櫟好的人。

黎轆怎麽敢?

他騙誰不好,為什麽要去騙程沐靈?

程時櫟指尖顫抖,卻也只能強裝鎮定地問:“為什麽?”津市能和黎家比肩的世家不少,這裏頭不乏有與其門當戶對的千金,黎轆當然可以結婚,即便這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同性戀,可是為什麽非得是程家,為什麽非要選他的妹妹。

“不是你教的嗎?”黎轆從煙盒裏抽出一支煙,拿出打火機,“啪嗒”點燃,“同性戀又有什麽關系,等到了年齡,照樣可以結婚,找個門當戶對的不是嗎?”

指尖嵌進肉裏,程時櫟很難保持最後一點理智,隔了這麽多年,能從黎轆嘴裏聽到他分手時說過的話,也是奇跡。

“非得是程沐靈嗎?”程時櫟啞著嗓子,找不到自己的聲音,“那麽多世家,為什麽要選程家?”

煙霧彌散在空氣裏,仿佛形成一道天然的鴻溝,將兩人隔絕出來,從前的黎轆不愛說話,更不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的私生活,他用幾句話將程時櫟逼上崖頂,好似這樣才能喘過這口氣來。

指縫間的香煙燃至一半,男人一步一步逼近,直到面前的人退無可退,黎轆的嘴角噙著笑,須臾間將所有的情緒掩藏在那張寒洌的面具之後,他說:“這是我的私事,程小少爺,以我們如今的關系,你似乎管不著。”

夜風徐徐,短短幾分鐘,黎轆將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程時櫟,“嗖”地一聲,言語裏殺出的冷箭,卻正中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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