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上訴情絲

傍晚的霞光透過教室窗戶，在課桌上灑下一片暖橙。趙澗息坐在第四排的座位上，身旁是陳瑞明，他正趴在桌上補數學作業，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窗外漸弱的蟬鳴混在一起，成了教室裏最安靜的背景音。

趙澗息沒有寫作業，手裏攥著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學校論壇的頁面。她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屏幕，從“食堂新出的菜好不好吃”劃到“下周月考範圍預測”，眼神卻有些渙散，直到一個標題突然撞進眼底——《提問：大家的初戀都是什麽樣的？》。

她的手指猛地頓住，頭發垂在臉頰旁，遮住了眼底瞬間泛起的漣漪。屏幕上的帖子下面，已經有了不少回覆，有人說「像夏天的汽水，甜得冒泡」，有人說「是藏在課本裏的小紙條，偷偷摸摸卻很開心」，每一條都帶著青澀的暖意，只有她的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澀。

她猶豫了很久，指尖在輸入框上懸了又懸，最終還是輕輕敲擊起來。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她沒有修改，直接點了發送。

【非常非常糟糕，最喜歡的人和最討厭的人同一個人】。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時，她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她放下手機，趴在桌上，側臉貼著微涼的課本，視線落在身旁的位置上。那裏曾經是張涵宵的座位，他總愛把英語習題冊攤在桌上，筆尖在單詞上劃重點時，會不小心蹭到她的課本。

他戴口罩時，呼吸會透過布料，在她耳邊留下淡淡的熱氣。

他還會趁老師不註意，悄悄在她桌角放一顆檸檬糖，糖紙的顏色和晚霞一樣暖。

可也是這個人，不告而別，留下一張空蕩蕩的課桌和滿肚子的疑問。也是這個人，讓她對著天空發呆，讓她偷偷學抽煙，讓她在深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遍遍地看那個再也沒亮過的聊天框。

“你在幹嘛？”陳瑞明終於寫完最後一道題，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到趙澗息趴在桌上，便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又在想……”他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們早就默契地不再提起那個名字，可有些情緒，就算不說，也藏不住。

趙澗息沒擡頭，只是悶悶地說：“沒幹嘛，刷學校論壇呢。”

陳瑞明哦了一聲，也拿起手機刷了起來，沒一會兒，他的視線突然頓住。學校論壇的熱帖裏，正好有那條關於初戀的提問，而最新的一條回覆，署名是匿名，內容赫然是趙澗息剛剛發的那句話。

他轉頭看向趴在桌上的趙澗息，她的肩膀微微聳動，頭發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他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卻沒有戳破，只是默默退出論壇，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檸檬糖，放在她的桌角：“吃顆糖吧。”

趙澗息擡起頭，眼眶有點發紅，卻沒掉眼淚。她拿起檸檬糖，拆開糖紙，放進嘴裏，卻沒能壓下心裏的苦澀。她看著陳瑞明，小聲說：“你說，他為什麽就不能跟我說一聲呢？哪怕是一句‘我要走了’也好啊。”

陳瑞明沒說話，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他能做的，只有陪著她，像現在這樣，在她難過的時候，遞一顆檸檬糖，在她發呆的時候，安靜地坐在她身邊。

趙澗息重新拿起手機，屏幕上的論壇頁面還停留在那條帖子。她看著自己發的那條回覆，下面已經有了新的評論：「姐妹怎麽回事？是不是被初戀傷透心了？」「同病相憐！我初戀也是這樣，又愛又恨！」。

她沒有回覆，只是默默關掉了論壇，把手機塞進桌肚。

晚霞漸漸褪去，教室裏的光線暗了下來。趙澗息看著窗外的天空，心裏突然清楚地知道，她嘴裏說的“討厭”，其實根本算不上討厭，那只是因為太喜歡，所以才會在他離開後，生出那麽多委屈和不甘。

她輕輕咬了咬嘴裏的檸檬糖，心裏暗暗想，要等下去，等他回來，等他給她一個答案，等她能親口告訴他，她有多喜歡他，哪怕這份喜歡裏，摻著一點“討厭”，也沒關系。

陳瑞明看著她眼底的微光，心裏悄悄松了口氣。他知道，趙澗息從來都不是輕易認輸的人，就算心裏再難過，她也會慢慢好起來，而他，會一直陪著她，直到那個混蛋回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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