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間掩傷時

周一的課間格外喧鬧，走廊裏的嬉鬧聲透過窗戶飄進來，趙澗息正埋著頭訂正數學卷子，筆尖在錯題旁寫得飛快，頭發垂在紙頁上，偶爾被她隨手往後一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她身旁的張涵宵卻坐得筆直，深藍色校服沖鋒衣的拉鏈拉得老高，連帶著口罩也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垂著眼的眸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袖口。

前排的動靜落在後排，陳瑞明叼著顆檸檬糖，盯著張涵宵反常的模樣皺了眉。往常這人上課都愛把外套敞著，今天不僅裹得嚴實，連話都少得可憐，尤其是那口罩，昨天見面還好好的，怎麽一夜之間就戴上了？他剛想戳戳張涵宵的後背，就見對方突然站起身，朝他遞了個眼神，聲音壓得很低：“走，去小賣部。”

趙澗息聞聲擡頭，筆尖頓了頓：“你們去小賣部幹嘛？我這兒還有道數學題沒弄懂呢，等會兒回來給我講講啊。”她看著張涵宵的口罩，疑惑地皺了皺眉，“你怎麽還戴口罩？感冒了？”

“嗯，有點著涼。”張涵宵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悶悶的，他飛快地瞥了陳瑞明一眼，“我們很快回來，給你帶檸檬糖。”說完不等趙澗息再問，就拽著陳瑞明的胳膊往教室外走，沖鋒衣的袖口被扯得變形，隱約露出一截泛紅的皮膚。

兩人剛走到教學樓後的轉角，陳瑞明就一把甩開張涵宵的手，語氣裏帶著點急：“你搞什麽？戴個口罩裝神秘，還有你胳膊怎麽回事？剛才拽你的時候，你疼得齜牙咧嘴的，別跟我裝沒事！”他說著就伸手去扯張涵宵的袖口，對方卻下意識地往後躲，眼神裏帶著點慌亂。

“別碰。”張涵宵往後退了半步，卻還是被陳瑞明抓住了手腕。沖鋒衣的袖子被往上捋起，露出胳膊上幾道深淺不一的紅印，有的地方還泛著青紫，一看就是被打的。陳瑞明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裏的檸檬糖都忘了嚼：“我靠！誰打的？你爸媽？”

張涵宵別過臉，沒說話，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卻被陳瑞明按住手。陳瑞明從口袋裏掏出一小管碘伏和棉簽。這是他上次打球擦傷時剩下的，一直放在書包裏，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他擰開碘伏的蓋子，蘸了點在棉簽上，語氣裏帶著點沒好氣：“躲什麽躲？都這樣了還裝沒事，等會兒感染了有你好受的。”

棉簽碰到紅印時，張涵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卻還是咬著牙沒吭聲。他看著陳瑞明認真上藥的樣子，突然開口，聲音很低：“陳瑞明，別告訴她。”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陳瑞明頭也沒擡，棉簽在紅印上輕輕擦著，“她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得沖去你家跟你爸媽理論，到時候事情更麻煩。”他頓了頓，擡頭看了眼張涵宵的口罩，“你臉上的傷也沒好利索吧？戴著口罩就是怕她看見？”

張涵宵沒否認，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煙，卻被陳瑞明一把奪過：“剛受傷還抽煙？想疼死自己？”他把煙扔回張涵宵的口袋裏，又把碘伏和棉簽收好，“行了，藥上完了，記得別碰水，也別再讓你爸媽看見你這副樣子，不然又得挨揍。”

張涵宵點了點頭，把袖子捋下來，重新拉好沖鋒衣的拉鏈。陳瑞明看著他這副蔫蔫的樣子，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給她買檸檬糖。”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也別太擔心，競賽成績不是還沒出來嘛，等成績出來了，說不定你爸媽看見你拿獎，就不生氣了。”

張涵宵擡頭看了眼陳瑞明，嘴角扯出點笑意，沒說話，跟著他往小賣部走。小賣部裏人不多，陳瑞明拿了兩包檸檬糖，又額外拿了一瓶芒果味的汽水。他付了錢，把一包檸檬糖和汽水遞給張涵宵：“拿著，等會兒給她，就說你特意給她買的。”

張涵宵接過東西，指尖碰到冰涼的汽水瓶，心裏突然覺得暖暖的。兩人往教室走，走廊裏的陽光落在身上，把校服沖鋒衣的影子拉得很長。張涵宵看著手裏的檸檬糖和汽水，想起趙澗息訂正數學卷時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就算挨了打，就算爸媽反對，只要能讓她開心，好像也沒那麽難。

回到教室時，趙澗息還在埋頭訂正數學卷，見他們回來，立刻擡起頭：“你們怎麽去了這麽久？我的檸檬糖呢？”張涵宵走過去，把檸檬糖和汽水放在她桌上，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給你的，剛才人多，排隊排了一會兒。”

趙澗息拿起檸檬糖，拆開一顆放進嘴裏，又擰開汽水瓶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還是你懂我，知道我喜歡芒果味的。”她擡頭看了眼張涵宵的口罩，又問了句：“你感冒還沒好嗎？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過兩天就好了。”張涵宵搖了搖頭，坐回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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