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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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顧星沈一個人在辦公室呆到很晚。

窗外,夜色冷卻,繁華在雨裏抽離,城市逐漸在越來越大的雨裏褪去顏色,蒙上一層灰。

下班很久了,人群離開後的寫字樓,晦暗的空蕩跟隨空氣蔓延,寂靜從毛孔滲透進血液。

顧星沈肘著雙膝,手交疊支著額頭。

最後一支煙的煙灰在四方的玻璃缸裏變冷,顧星沈鼻翼長長呼出一口氣。

再擡起臉來,眼睛裏那些躁動的危險與攻擊性,逐漸平息。

雨拍著玻璃墻,外頭黑,玻璃就像鏡子,把人倒映。

顧星沈看了眼玻璃上自己衣冠楚楚的模樣,不自禁皺了下眉。

到現在。

他也還是不太能喜歡自己。

九年過去,歷經風霜輾轉。

他也不再是清冷少年模樣,而是28歲,完全成熟的成年男人。

顧星沈映著高樓的輪廓的眼睛,深沈如海,那裏有一些波光,更多的,是深邃漠然。

經過風雨,他的承受力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克制不住結束生命的少年。

他比當年更懂得了克制,承受。

一切時過境遷,早已物是人非。

所以,他還生什麽氣?

憤怒不甘什麽?

真的,太莫名其妙……

許罌和誰談戀愛,是她的自由。

已經過去那麽多年的舊情,他不該再去窺探什麽,更不該再幹涉她的人生。

那一年,他就學到了。

愛,是成全。

不愛她,就是給她最好的愛情。

他應該感到高興。

許罌已經不再愛他了。

她快樂的生活著,和別的女孩子一樣,戀愛,工作,享受自由與青春。

那才是真的她。

風一樣自由,玫瑰一樣濃烈的許罌。

而他自己……

就繼續去學著做一個正常人,普通人。

別人怎麽生活,他就按照那樣去做!不去想,不去期盼,不去厭惡。

平靜地,活下去。

這樣,他們倆各自活在各自的世界。

就很好。

她站在了閃耀的舞臺上,身邊有很多朋友,她開心的笑,還有很多愛她的人。

這樣,就很好。

--

那天想通之後,顧星沈心境平穩許多,全身心瘋狂投入工作。

他精神終於短暫自由,不再關註高奕的事,不去看娛樂星聞。

安靜地做自己的事。

日子轉眼,就是半個月過去。

周三晚上加完班,顧星沈離開公司,他走進電梯,按了負三層。

電梯門剛合上,手機就在西褲兜裏輕輕震了一下。

顧星沈拿出手機來,是微信裏董事長找他。那個和藹的老大叔,G市的首富。

顧星沈回覆了之後,就有消息顯示有人加他。

驗證消息是【顧總,歡迎您回國】

昵稱:背日葵

朋友圈十條狀態都是今天發的心靈雞湯和轉載的金融知識。

顧星沈疑惑了兩秒,點了同意。

通過之後那邊很快發了第一條消息。

【顧總,我要和您說聲對不起】

這時電梯停了下,有人走進來,顧星沈後退一步,眼睛沒從手機屏幕移開。他點進這人的朋友圈,封面是幾本書的照片,頭像是隨便弄的,看風格色調是個男人。

回憶了回國後的人際關系網,顧星沈發了一句:

【您是】

消息發送瞬間,那頭像竟然變了,變成了個女孩子的背影,爛漫地沖天比了個剪刀手。這是少女很流行的自拍姿勢。

顧星沈皺眉。

是女人?

背日葵:

【抱歉,剛騙了您。您其實不認識我,但是沒關系,我們現在認識啦[微笑]】

【我很想認識您。】

【求求您不要刪掉我】

【[可憐]】

顧星沈眉頭皺得更緊——

還是套路很深的女人。

-

客廳是冷色調的簡約風。

獨居男人的家簡單到有些空曠,除了必要家具,就沒別的東西。

唯一能算得上裝飾的,是陽臺上有一盆被照顧得很細致的茂盛綠蘿,像被主人獨寵疼愛的小公主。

顧星沈擦幹頭發,從浴室出來。短發打濕後看起來更黑,簡單的灰色衛衣領口也被沾濕了一點。

茶幾上整齊疊放的報紙和幾本書,旁邊,放著一副極簡的無框銀腳眼鏡。

顧星沈拿了本書正想看,水杯邊,手機屏幕就震動著亮了。

他隨手拿起來,點開。

因為困倦而慵懶的眼睛,看見微信地時候眼神稍稍集中了一些。

背日葵【睡了嗎】

背日葵【[微笑] [微笑] 】

顧星沈沒回,然後拿起書看,旁邊放著一支紅酒和一只高腳杯。他不時會喝一口。過去找上門來的女人並不少,他一向冷處理,並沒有造成太大困擾。

所以,這一次也不例外。

至少,他這麽想。

夜開始深,顧星沈看看時間差不多,合上書,取下眼鏡,準備看看朋友圈的同行動態就休息了。

他微信圈裏人不少,都是海內外的同行,滿屏的金融動態,然後突兀地刷到一條,不倫不類,夾雜其中——

“弟一天,想你……”

漫畫配圖很美,是托腮遠望藍天白雲的少女。

滑動的手指停下,顧星沈微皺眉頭:套路深,文化卻不行。

統共五個字,就錯20%。

--

之後的一星期多,顧星沈手機每日都會收到來自背日葵少女的騷擾。

她會每天告訴他,一整天發生了什麽,還有一些人生感悟、思想。盡管在他看來都挺蠢的。但她每天早中晚的堅持不懈。

她頭像和朋友圈轉發的內容是雞湯風清純文藝女性。

但操作卻總有點兒騷。

那似有似無地調情,真不能讓人將她當做她所說的“毫無經驗”的單純girl。

她感情史應該很豐富。

顧星沈推測。

並且,對方應該是個學藝術類的工作者。她敘述感情豐富、邏輯有點兒亂,充斥著一種活力四射的熱情。好似她的生活,每一天都在做自己喜歡的事。

自由,自我。

同時套路深。

但錯字真的多。

她跟他凹的英語,應該是百度翻譯工具直接漢英轉的,語法錯誤一堆。

綜合以上,讓顧星沈不註意都難。

畢竟他身邊沒有這樣笨,還敢厚顏無恥想跟他發生點兒什麽的女人。

周日這一整天,那個假清純的女孩子騷擾竟然缺勤。

顧星沈看了一會兒書,有些走神,有兩次,眼神落在漆黑的手機屏幕,他為自己的舉動,微微訝異。

習慣,真是可怕了。

被騷擾虐久了,他竟開始不習慣安靜的夜晚。

放下書,顧星沈點開背日葵的微信,眼睛掃了下昨晚發的內容。

突然這時候,那邊就發過來一張照片。

一張浴缸自拍。

拍的部位不是臉,而是一雙在泡沫裏若隱若現的白皙雙腿,雖然露出的部位是從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以下,但有時候性感與露多少無關。被混合沐浴液沾濕的肌膚,白嫩滑膩,還有雙腿間若以若現的縫隙……

下面還有一段文字:

暗戀是一場發酵,

是我自釀的苦果。

日夜想和你……

偷嘗。

——這赤裸裸的,對他的邀請。

顧星沈腦子嗡了一下。

他不是隨便的人,但也是個正常男人。而且,他還似乎對這個女孩有些……異常的敏感。

眉頭擰緊,顧星沈不帶猶豫地點開右上角那···,刪除好友。

原來這女人不是想跟他談戀愛。

而是,

想上他!

-

斜靠著浴缸,許罌一直刷著微信小號在等。

照片都發過去好一會兒了,怎麽還沒反應?

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全是她的。十多天,對方一條沒回。

許罌斜靠著浴缸邊緣,單手肘著桌子支著腦袋盯手機。難道,她照片不夠性感嗎?

“這男人也太難搞了吧……”

“艷照都發了還不就範。天下姓顧的都這麽冷淡?”

她主動送上門,他卻拒吃?

許罌揉著臉頰,有點兒絞盡腦汁。再發消息過去,系統提示必須加好友。

許罌嘩啦從水裏站起來。

——他看了她的艷照之後。

——竟把她刪了!

啊???

--

前晚上刪除好友後,這場網戀被徹底中斷。

許罌壓抑著怒火,拍戲之餘的時間,臉色都不太好,麗莎小心照顧著大明星,端茶遞水都很小心。

休息的時候,許罌一邊吃著水果餐,一邊懶懶用一根手指滑著手機。

翻到好久沒聯系的小海龜,有個很久就盤旋在腦海裏的主意在躁動。

那次去G市,她就旁敲側擊打聽到了他們公司名字和地點,包括他們領導的微信號也是那時候取得的。

許罌托腮,指頭一下一下、緩緩地敲著臉頰。嘴唇有笑慢慢蔓延。麗莎在一旁扇風,看著就有點兒緊張。跟許罌幾個月了,過去每回她出現這種笑,後來經紀人Mason大哥都想哭。

麗莎猶豫著要不要告密了都。

-

沒戲休息的這兩天,許罌全副武裝,獨自開車前往G市。

網戀不行。

她幹脆轉線下!

直接撲現場,把人認識了再慢慢發展。只是這樣的話,女明星的馬甲就捂不住了。

她到高樓林立的金融城的時候,正值下班高峰期,有穿著黑白工作裝的精英們行色匆匆,從樓裏湧出來,他們不時看表,脖子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摘下來的藍色帶子工作牌。

許罌趕緊把車開入對應樓棟的車庫,車牌是她早就拍照記下來的,找了一圈,卻只找到個人去樓空的停車位。

上頭掛著對應車牌號,車卻不在!

許罌有點兒煩躁,難道來晚了,他下班了?

等到快晚上九點,許罌才生著悶氣離開,找了間酒店住了一晚。

洗完澡,她濕著頭發靠在窗邊吹晚風,把公司和Mason那邊日常的事情處理了一下,又上自己微博看了看粉絲們的日常表白。

然後,微信裏,許久沒動靜的渣小分隊的微信群竟然響起來。

許罌欣喜了一下,趕緊點開。

消失很久的陳星凡發了一段視頻,是在國外酒吧,她還是蓄著短發,染了酒紅色,有耳釘,在燈紅酒綠裏笑。

自從陳星凡和江寰莫名分手,這個群,就經常沈寂了。許罌單獨點開陳星凡的微信,跟她聊了幾句,陳星凡告訴她,她有了新男友,是個德國男生。床上功夫比江寰還要厲害很多,說江寰頭腦簡單四肢發達,技巧笨死。

許罌一邊覺得她真損、可憐江寰那一顆癡心餵了狗,一邊又陳星凡高興。異國他鄉,有新的感情,總比單身無人照顧強。

然後陳星凡問她近況如何。

許罌嘆了口氣,靠著窗發呆想了一會兒,發過去:

【我想】

【你也可以提前恭喜我】

陳星凡立馬發了?過來。然後許罌大致把情況說了一下,陳星凡就炸了:

【我靠!】

【還是你厲害你厲害】

【沒見過臉你都敢追!】

許罌回想起日料店裏那個驚鴻一瞥的背影。

——深灰色阿瑪尼西服,個子高,肩很寬,腦後幹凈整齊的短發,發際線特別好看,露出的一線白襯衣有潔白。

那個男人,斯文雅致,有點兒禁欲的冷硬感。

腦海裏品著那背影,許罌笑了一下,打字回覆:

【我也沒想到】

【除了他,我還會對別人有這樣微妙的感覺】

【明人不說暗話】

【第一眼看見他背影】

【我就一個念頭】

【想上!】

--

秉持那個日益強烈的猥瑣念頭,許罌第二天睡醒後就去了金融城車庫。

但奈何,那車在,人卻走了。

忍著想罵臟話的沖動,許罌下午又早早地去等著。

通體純黑的轎車,一塵不染,漆面反射著些許光,仿佛有主人的幹凈、矜持。

許罌手指摁亮手機,時間顯示17:12。

不早不晚,車在,她也有時間,並且車庫遮擋物多,她的身份也不易被發現。

可謂是天時地利,只等人和。

地下車庫光線不好,空氣也有些悶,但並不妨礙許罌此時的愉悅心情。

時間太早,她靠著車門等得有些無聊,就彎下腰,對著反光鏡補了口紅,又順了順耳發試著笑了下。自己都覺得挑不出毛病、只剩美了,才滿意。

她又加了一遍對方微信,那邊還是不給通過。許罌也不氣餒,因為早有準備——那個男人的電話號碼,她打聽到了。

把手機相機設置可定時拍照,放在寶馬車前一步的地上,許罌雙手在車牌前比作心形拍了一張,發過去。

叮叮叮,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按了一句文字:

顧先生

女孩子的身體可不是白看的

要負責哦!

[超可愛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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