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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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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維護局,執行處專案組會議室。

會議室的空氣像被灌入了冰水,凝滯得讓人胸口發悶。

會議桌兩端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將每個人臉上的疲憊與凝重都照得無所遁形。

祁忻雲坐在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平板電腦邊緣,屏幕上汪璇的證件照笑得明亮,與此刻的壓抑氣氛格格不入。

身側的付瑤琴眼圈紅腫得像核桃,肩膀還在微微顫抖,就連平日裏最會插科打諢的麥雋難得斂了笑意,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眉頭擰成個解不開的疙瘩。

年文藝推眼鏡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三倍,鏡片後的目光始終緊鎖著屏幕,透著技術i人特有的局促與焦慮。

那個新來的江鯨泓縮在角落,筆記本上記滿了紅黑雙色的批註,擡頭時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專註,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我先看一下屍檢報告。”祁忻雲的聲音打破了沈默,病後的沙啞讓每個字都帶著磨砂般的質感,“工作群裏是一些關於梁瑞的錄音,大家聽一下。”

他指尖在屏幕上輕點,詳細的屍檢數據立刻展開。

胃容物檢測顯示,藥物服用時間在淩晨一點半到兩點之間,與付瑤琴收到全息遺書的時間完全吻合。

他放大汪璇手腕的特寫照片,傷口邊緣的皮膚翻卷著,淺而淩亂的劃痕布滿內側,皮創口沒有生活反應,符合自傷特征,且全身無掙紮痕跡。

結合藥物劑量和屍斑分布,法醫最終結論是自殺。

屏幕反光在他鏡片上投下冷白的光斑,徹底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眾人見狀連呼吸都放輕了,會議室裏只剩下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這場沈默倒計時。

良久,祁忻雲將平板重重推到桌中央,金屬邊框與桌面碰撞發出悶響。

他擡眼掃過眾人,頹然道,“先分析一下汪璇的自殺動機和社會關系。”

江鯨泓調整了一下坐姿,筆尖點在筆記本上,“汪璇的社交賬號近半年互動量驟減,本月幾乎零動態,手環地理位置的記錄也都顯示在家裏。”

“我查了汪璇的醫療記錄……”付瑤琴哽咽了一下,指尖在平板上洇出濕痕,“她半年前經歷了小產,妊娠周期大概十周。”

“小產?”麥雋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可她兩個月還給我們寄了喜餅,說寶寶滿月了啊!”

“我都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瘋了…”付瑤琴的聲音裏裹著濃重的哭腔,她調出物流記錄和申購憑證,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排列著,“我們收到喜餅的第二天,正好是她母親通過官方渠道申購Emoon的日子。”

“還不止這些。”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被淚水淹沒,“汪璇的母親上個月月底突發心臟病去世了,葬禮是梁瑞一個人辦的。”

“都怪我!”她突然用力捶了下桌子,紙巾散落一地,“平時都沒怎麽關心過她,她這半年經歷了小產、喪母,我這個做師父的竟然什麽都不知道!”

“瑤姐,你別太自責。”麥雋難得放軟了語氣,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祁忻雲推了推眼鏡,試圖將眾人的情緒拉回正軌,“手環數據還有其他的嗎?”

年文藝切換出睡眠監測圖,屏幕上的波動線像雜亂的心電圖,“近三個月她的深度睡眠時間不足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一,平均每晚醒來七次以上,這種狀態原則上是必須進行心理幹預的。”

他頓了頓,又調出另一份數據,“我和小江檢查了梁瑞上交的手機,裏面異常幹凈,通話記錄和聊天軟件全是空的,應該就是個專門綁定Emoon管理軟件的工具機。”

江鯨泓立刻接話,指尖有些緊張地敲著桌面,“後臺數據顯示,汪璇母親去世前一小時,這個APP有過四十分鐘的高頻記錄,全是調整情緒模擬參數和聲音頻率的。”

“參數有問題?”祁忻雲追問。

“完全不符合官方育兒模式。”年文藝調出對比圖,“正常參數應該是平緩的波動,而他調整的曲線像鋸齒一樣尖銳。”

“這我知道!”麥雋突然拍了下手,之前走訪的細節瞬間清晰起來,“我問過幾個鄰居,他們說梁瑞很少回家,一回來家裏就有爭吵聲,好幾次吵得整棟樓都聽見了,有個阿姨還說,見過他跟汪璇媽媽在樓道裏吵,喊著‘這孩子不能留’,當時以為說的是真孩子,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在說Emoon。”

“剛剛錄音裏提到梁瑞很孝順,婚後很想馬上要孩子,汪璇小產讓他沒法給家裏交代。”付瑤琴順著線索推測,情緒激動得聲音發顫,“這就對了,Emoon是汪璇母親申購的,汪璇把它當親孩子養,梁瑞怎麽可能容忍?”

祁忻雲找到靳嘉提交的在梁瑞家找到Emoon的說明記錄,說道,“Emoon被藏在儲藏室最深處的紙箱裏,上面蓋著舊衣服,明顯是刻意隱藏。”

“這就是動機!”付瑤琴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向後翻倒,“汪璇把Emoon當精神寄托,梁瑞卻把它藏起來,這個刺激讓她徹底崩潰了!”

“但法醫已經確認是自殺。”祁忻雲的聲音冷靜且理智,“藏Emoon最多算家庭矛盾,沒有證據證明梁瑞存在主觀惡意。”

“可兩條人命總不能是巧合!”付瑤琴紅著眼反駁。

祁忻雲沒接話,轉而看向年文藝,“你剛說有監控?”

年文藝立刻操作電腦,幕布上出現小區監控畫面,“這是汪璇母親最後出現的影像,下午三點十五分,梁瑞一直尾隨在她身後。”

“你怎麽會想到查她的動線?”祁忻雲挑眉。

年文藝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麥雋,“不是組長你讓我重點查的嗎?”

“我沒有。”祁忻雲的眼神沈了沈。

“哦!是那個熱心市民!”麥雋突然拍了下額頭,“就是上次的那個學生,他那天也在梁瑞家樓下,他跟我們說的,說是你提到要留意汪璇媽媽的行蹤。”

祁忻雲沒再糾結,只對年文藝說,“放大畫面,看汪璇母親懷裏的東西。”

焦距調整後,畫面變得清晰,汪璇母親懷裏抱著個用毯子包裹的物體,輪廓正是Emoon的大小,她身後的梁瑞臉色陰沈如墨,雙手插在褲袋裏,兩米的距離裏透著劍拔弩張的壓迫感。

“把監控時間和死亡時間對比。”祁忻雲說道。

年文藝快速操作,時間軸在屏幕上重疊,“監控拍攝於三點十五分,汪母被發現死於四點零二分,間隔不到五十分鐘,時間完全吻合。”

“這說明汪母的死和梁瑞脫不了幹系。”付瑤琴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監控裏兩人明顯在爭執!”

“可醫院診斷是突發性心臟病……”她的聲音弱了下去。

麥雋嘖了一聲,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要是Emoon能說話就好了,它當時肯定在場!”

一直沈默的江鯨泓突然擡起頭,推了推眼鏡,聲音帶著點緊張卻異常清晰,“Emoon……或許能‘說話’。”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祁忻雲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什麽意思?”

“我研究過Emoon的技術參數。”江鯨泓翻開筆記本,指著電路圖解釋道,“第七代機型的虹膜位置有微型攝像頭,用於捕捉表情模擬情緒。這個攝像頭有獨立光學緩存,會自動記錄影像,保存周期三個月。”

付瑤琴眼睛一亮,淚水還掛在睫毛上,“你的意思是,它可能拍到了當時的畫面?”

“理論上是的。”江鯨泓點頭,指尖在筆記本上快速劃過,“光學信號可以轉換成可視影像,就像恢覆監控錄像一樣。”

“技術上可行嗎?”祁忻雲追問,指尖在桌面上越敲越快。

“可行。”江鯨泓肯定地回答,“需要信號轉換設備和存儲器授權,但沒問題。”

祁忻雲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年文藝,協助小江恢覆影像,設備立刻申請調撥。”

他看向付瑤琴,“瑤姐,你整理時間線證據,補充報告。”

“組長,你要去哪兒?”付瑤琴問道。

“我和麥雋去梁瑞的公司在城西工業區。”祁忻雲的眼神銳利如鷹,外套下擺隨著他的動作揚起,“如果影像能證實推測,我馬上就把他帶回局裏。”

***

青巖路盡頭的老槐樹影裏,章誠把面包車座椅放倒半躺,礦泉水瓶捏在手裏轉得飛快。

城西廢棄工業區的廠房在暮色中沈成灰黑色的塊壘,辦公樓三層最東側的窗戶始終蒙著層灰,只有窗簾被輕輕掀開的瞬間,才能瞥見裏面晃動的人影。

夜色漫過柏油路,後視鏡裏,執行處的公務車正貼著梧桐樹影滑行,深色車身在廢棄加油站後隱沒,像塊融入夜色的礁石。

“小柯總,執行處的人到了。”章誠發了條語音,“他們的車停在加油站後面。”

公務車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祁忻雲靠著椅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車載時鐘的秒針每跳一下,都像敲在緊繃的神經上,將等待拉得格外漫長。

窗外的樹影被風搖得晃晃悠悠,可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目光死死鎖著平板屏幕,那片漆黑像是能吞噬所有耐心。

不過四十分鐘,卻漫長得像熬過了一季,直到屏幕突然亮起的瞬間,他緊繃的肩線才驟然松了半分。

付瑤琴發來的消息帶著附件,江鯨泓成功還原了Emoon虹膜攝像頭的全部影像。

畫面雖帶著光學緩存的顆粒感,卻清晰得觸目驚心。

視頻裏,梁瑞攔在樓道,對著抱Emoon的汪母低吼,聲紋分析顯示分貝峰值達112。

“這怪物就是累贅!”他的臉因憤怒扭曲,Emoon的壓力傳感器記錄下他抓扯汪母手腕時的握力達到68公斤,這力道讓老人手腕呈現不正常的彎曲。

爭執升級時,畫面劇烈晃動,能看到汪母踉蹌著撞在墻上,捂住胸口滑坐在地,而梁瑞轉身離去的背影,在鏡頭裏越來越遠。

“證據齊了。”祁忻雲將平板揣進懷裏,推開車門的動作帶著凜冽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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