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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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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暧昧

消毒水的味道辣得鼻子發疼,整個屋子白得晃眼,比冰窖還要冷。

祁忻雲縮在墻角櫃子後,小小的一個他,兩只手攥緊衣角,大氣不敢喘,他是偷偷跑來找爸爸媽媽的,如果被爺爺發現,肯定又要挨打了。

嘈雜的房間裏,大大小小的機器總是“滴滴滴”叫個不停,中間的床上好像還躺著個人,蓋著白被子一動不動。

床旁邊的人都戴著手套和面具,只露兩只眼睛,手裏的亮晶晶東西晃得他眼睛疼。

他很認真在找,這些人裏到底哪個是他的爸爸媽媽,可又怕一出聲喊錯了,被趕走。

他就這麽一直躲著,直到那些人開始推床,床腳“嘎吱嘎吱”響,像老老鼠啃木頭,下一秒,大門被關上了,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兩圈半,聲音好清楚。

周身的墻壁好像在往中間擠,機器的叫聲鉆進耳朵,像好多小蟲子在爬,他猛地一顫,小小的身子在黑暗裏抖了抖,額前碎發全被冷汗打濕了。

那股冰冷的窒息感還沒散去,他僵著小小的身子縮在黑暗裏,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胸口的悶痛漸漸緩過來,睫毛上的濕意被呼吸烘得半幹,他才慢慢從噩夢裏抽離。

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淺淡的光帶。

祁忻雲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柯愈靠在床沿的側臉。

柯愈的床大得離譜,兩人明明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卻像楚河漢界般涇渭分明。

可即便如此,祁忻雲想起昨夜自己發汗後渾身濕透,是柯愈拿了溫熱的毛巾一點點幫他擦身,又輕手輕腳換了幹凈睡衣,耳根還是不受控制地發燙。

奇妙的是,這份熱意散去後,身上的酸痛感也消失無蹤,連頭都不暈了,像是病一下子就好了大半。

床頭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柯愈猛地驚醒,睜眼的第一時間就朝祁忻雲望過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祁忻雲臉上的紅暈“唰”地蔓延到脖頸,連帶著耳垂都紅透了。

柯愈這才意識到自己半靠在床邊守了一夜,動作略顯倉促地翻身下床,落地時腳步都有些不穩,像是被理智狠狠踹了一腳才找回分寸。

床頭櫃上的手機還在執拗地響,柯愈站穩後拿起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路西哲的名字。

可當他轉身想遞給祁忻雲時,鈴聲卻戛然而止。

登時,空氣裏彌漫著一絲微妙的安靜。

柯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沈默,“祁組長,覺得好點了沒?”

目光掃過祁忻雲泛紅的臉頰,他又關切地追問,“怎麽臉這麽紅?是不是溫度又上來了?”

說著便轉身去找額溫槍。

祁忻雲趕緊把臉埋進被子裏,心臟怦怦直跳。

他懊惱地在心裏問自己:我到底怎麽了?面前這人明明還是個學生,比自己小好幾歲,自己臉紅個什麽勁?人家一直是個熱心市民,無論是誰有困難他應該都會伸出援手的!趕緊站起來離開這裏,已經被這麽照顧兩天了,怎麽好意思還賴在人家床上!!

柯愈拿著額溫槍回來,見他縮在被子裏只露個發頂,忍不住低笑一聲,伸手輕輕拍了拍被角,“別悶著了,測個體溫。”

他把額溫槍抵在祁忻雲露在外面的額頭上,“滴”的一聲後念出數值,“36度8,沒發燒。”

隨即放緩了語氣,帶著點哄勸的意味,“起床吃點東西好嘛?我煮了粥。”

祁忻雲想要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又一時語塞,只好先從被子裏鉆出來,乖乖地點了點頭。

主衛的洗漱臺上,嶄新的牙刷、毛巾和潔面乳早就擺得整整齊齊,連水溫都像是提前調好的。

生病對祁忻雲來說是家常便飯,他向來不嬌氣,除了不去醫院,該吃的藥都會按時吃,難受了就悶頭睡覺,總能熬過去。

這次被柯愈照顧了兩晚,兩人只不過才認識幾周,比陌生人的關系多一點,昨天自己肯定是發燒燒壞腦子裏才答應到人家的家裏來添麻煩。

洗漱到一半,他又忍不住想起柯愈煮的紅豆粥,又甜又糯,心道:明明比自己還小幾歲,怎麽這麽會照顧人?

祁忻雲一邊洗漱,一邊反思,一邊還能聽見樓下廚房傳來輕微的響動。

柯愈在熱粥,那些之前甘飴搬來的補品,當時他看都沒看一眼,現在倒像是把每樣都研究透了,甚至還覺得少了點。

早餐端上桌時,祁忻雲聞到一股清潤的香氣。

今天的粥裏加了山藥和少許黃芪,熬得綿密軟糯,帶著淡淡的藥香回甘。

他乖乖坐在餐桌旁喝粥,柯愈則在廚房洗鍋子,水流聲裏,兩人時不時擡頭對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空氣中浮動著暧昧的尷尬。

粥剛喝完,門鈴突然響了。

祁忻雲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看見大門外站著個穿著颯爽皮衣的身影,正是谷音。

柯愈擦了擦手去開門,祁忻雲則起身把空碗拿到廚房水池,剛要開水龍頭,就被柯愈攔住了。

“我來洗就可以了。”柯愈連把門大開都顧不上,門把手一轉就折了回來,伸著手想要接碗。

谷音一進門就撞見這幕,誇張地咋舌,“我這是來覆診還是來吃狗糧的?”

話剛說完,餐桌上的手機又響了。

柯愈朝祁忻雲示意,“祁組長,你的電話。”

谷音瞥了眼來電顯示,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頭發,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意,拿起手機,“路西哲的電話,我來接。”

“餵,猜猜我是誰?”谷音故意捏著嗓子說話,尾音卻不自覺發飄。

聽了兩句後他輕拍了下餐桌,嗔怪道,“怎麽回事,你把我想得這麽壞!我像是會趁人之危的人嗎?”

祁忻雲在廚房聽見對話,心裏了然。

路西哲的父親是卻州醫院的院長,他從小在醫學世家長大,認識同為醫生的谷音並不奇怪。

“我不是剛來給你組長覆診嗎?”谷音一邊說一邊用腳尖輕點地面,“他現在在洗碗……我怎麽知道他為什麽洗碗?你問他去啊。”

柯愈這時已從祁忻雲手裏拿過碗,正準備放水清洗。

祁忻雲剛轉身想回客廳,突然一陣惡心感湧上喉嚨,胃裏像被手攥住似的翻江倒海。

他下意識伸手拉住了柯愈的衣袖,心裏急得直跳:完了完了,柯愈辛辛苦苦煮的粥,自己幾分鐘就吃完了,現在居然想要吐,自己是不是瘋了?!

“怎麽了?”柯愈一楞,立刻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能觸到他手臂的輕顫。

“難受,想吐。”祁忻雲捂著胃,臉色瞬間白了下去。

“吐吧。”柯愈急忙說,另一只手已經扶住他的後背。

“不行…”祁忻雲搖著頭,強撐著推開他往房間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不能吐在廚房。”

柯愈趕緊跟了上去。

谷音掛了電話追過來,見祁忻雲扶著墻進了臥室,急忙問柯愈,“怎麽回事?”

“他說想吐。”柯愈眉頭緊鎖,聲音裏滿是擔憂。

“你給他吃什麽了?”谷音立刻瞪向柯愈,語氣瞬間嚴厲起來,快步沖進臥室。

祁忻雲跌跌撞撞沖進主臥廁所,剛扶著洗手臺站穩,胃裏的絞痛就翻湧上來,他猛地弓下腰,早上喝的粥混著酸水一股腦湧出來,喉嚨被灼得發疼。

額頭抵著冰涼的瓷磚,他閉著眼喘著氣,腦子裏卻像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白晃晃的病房、滴滴作響的機器、爺爺藏在皺紋裏的沈默……還有昨天醫院走廊裏,蓋著白布的汪璇被推走時,那晃過眼前的一角蒼白。

胃裏的難受和心裏的鈍痛纏在一起,像兩只手死死攥著他,讓他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門外傳來谷音的數落聲,“我沒跟你說讓他吃白粥嗎?他現在胃黏膜脆弱得很,消受不起你的山藥黃芪大補粥!你說你是不是有病?非要搞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一句句都沖著柯愈去。

祁忻雲望著臺盆裏的狼藉,突然鼻尖一酸,他明明已經很小心了,為什麽還是這麽狼狽…

直到胃裏空得發疼,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他才撐著臺盆直起身。

鏡子裏的人臉色慘白,嘴唇毫無血色,領口還沾著些穢物。

他擰開水龍頭,反覆搓洗那片汙漬,可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酸腐氣,怎麽也散不去。

猶豫了片刻,他才不得不將門打開一條縫,對著門外輕聲喊,“柯愈……”

他聲音啞得厲害,“能麻煩你…幫我拿件幹凈的上衣嗎?”

“好。”柯愈的聲音在門外應得幹脆,沒過幾秒,就有件疊得整齊的白色襯衫從門縫遞了進來。

祁忻雲換好衣服推門出來時,柯愈正站在門口等著,眉頭還擰著沒松開。

“抱歉…”祁忻雲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我穿過的臟衣服…我會帶走,等洗幹凈了再還你。”

柯愈沒接話,視線落在他臉上,臉色比剛才進廁所前又白了一個色號,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看著就讓人揪心。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想不出該說什麽,手都在身側攥緊了。

“我…我就不打擾了,我要走了。”祁忻雲說著就要繞開他。

柯愈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將人攔住,聲音帶著點急,“抱歉,我不是故意煮那個粥的,我只是想……想讓你快點好起來。”

祁忻雲看著他慌張的樣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是我給你添麻煩了,你怎麽還跟我道歉了,那粥真的很好吃,是我自己一下子吃太快了。”

“你是要回去忙汪璇那個案子嗎?”柯愈沒放他走,眼神裏帶著懇求,“你想查什麽,我都可以幫你,你別走,你現在需要休息。”

祁忻雲楞住了,腳步頓在原地。

柯愈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說得太急,像是在強行挽留,臉頰微微發燙,趕緊往後退了半步,聲音也低了些,“抱歉,我不是想幹涉你,我…我可以送你,或者,你先讓谷醫生再檢查一下嗎?他還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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