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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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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護局,專案組會議室。

會議室的百葉窗沒拉嚴,晨光斜斜切進來,在全息投影屏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祁忻雲剛坐下就低咳兩聲,指節抵著唇瓣時,喉間泛起熟悉的癢意。

他放下手,問道,“文藝,大福舊車場的送貨單查得怎麽樣了?”

年文藝推了推防藍光眼鏡,全息屏上立刻跳出貨車三維模型,說道,“已確認追尾的廂式貨車登記在梧桐酒莊名下,我還在比對裁員名單,正在排查有貨車駕照的員工,目前還沒有發現。”

“監控這邊有新發現。”麥雋搶過話語權,調出瑯環東路的監控錄像,畫面上的雪花噪點隨著他的操作逐漸清晰,“這幾天雪下得太密,涵洞附近的攝像頭全糊了,但這個片段很奇怪。”

他指著屏幕上的時間軸,分析道,“車禍發生時是晚上,沒有別的車。你們看,王旭升的車進涵洞後,足足三分鐘沒從出口出來,接著何小微的商務車和廂式貨車才一前一後進去的。”

“這個發現很重要。”祁忻雲說道。

年文藝向麥雋豎起了大拇指,說道,“立大功了啊!”

付瑤琴抱著平板電腦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響,“我走訪了被裁的員工,有個老工人說,所謂的‘AI流水線’根本就是幌子,酒莊連續三年虧損,何小微就是借這個由頭裁員止損。”

“這麽說,是她自導自演?”麥雋咋舌,“用自家貨車撞自己,結果不小心把王旭升害死了?”

他頓了頓,托著腮幫子分析道,“她的動機倒是挺明確,車禍既能炒作智領管家系統,又能借著‘受害者’身份轉移裁員的負面輿情,說不定還能順勢賴掉欠工人的工資呢。”

祁忻雲剛要開口,喉間的癢意突然炸開,他側過身劇烈咳嗽,指縫間漏出的氣音讓會議桌瞬間安靜。

等他緩過氣,才搖了搖頭道,“未必,也可能是王旭升那邊的原因。”

“王旭升?”付瑤琴挑眉,“他一個重病纏身的人,到底能策劃些什麽?”

“他不能,但蘇晨可以。”祁忻雲又是一陣輕咳。

路西哲推過來一份驗屍報告,指尖在“精斑檢測”欄劃了道紅痕,說道,“王旭升體內的精斑比對結果出來了,是蘇晨的,這兩人應該不是普通朋友關系。”

祁忻雲將蘇晨實習時寫的報道推送到工作群,標題《梧桐酒莊的血汗賬單:破損紅酒為何總由工人買單?!》在藍光中格外刺眼。

“昨天去醫院見蘇晨,我問他和王旭升的關系,他說‘王旭升躺在太平間,你們不去找撞人跑來的司機,倒想著來查我們怎麽認識的?’”喉間又湧上癢意,他頓了頓才繼續,“當時只覺得奇怪,現在想來,他是怎麽知道貨車司機肇事逃逸了?”

“我可沒跟他說過!”麥雋猛地坐直,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

“車禍後他和王旭升第一時間被送醫。”付瑤琴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跳躍,“除非他親眼看見司機逃跑,不然……”

“不然,他就是那個司機。”祁忻雲接過話頭,目光掃過眾人。

會議室裏的討論陷入短暫的僵局,蘇晨的動機像團纏成死結的線,怎麽理都理不清。

麥雋抓著頭發繞著會議桌轉圈,鞋跟在地板上敲出焦慮的節奏。

“他到底圖什麽啊?”麥雋停在全息屏前,盯著蘇晨的照片皺眉,“為了曝光黑幕?為了幫愛人解脫?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

付瑤琴剛要開口,路西哲突然在鍵盤上敲出一行指令。

全息屏上的報道頁面瞬間切換成AI分析報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在藍光中滾動。

“剛把蘇晨的報道全導給AI做了人格側寫。”路西哲指著屏幕上的紅色預警區域,“結果顯示他是典型的‘憤怒型人格’,攻擊性指數遠超平均值。”

他調出幾篇報道的評論區截圖,“你們看,他每篇報道下面都在跟網友吵架,從食品安全罵到職場壓榨,簡直是個移動的火藥桶。”

“不止梧桐酒莊?”祁忻雲湊近屏幕,指腹點在一篇標題為《網紅奶茶添加劑超標》的報道上。

“對,什麽熱點都摻和。”路西哲滑動屏幕,“AI抓取了他近三年的網絡痕跡,從校園霸淩到醫患矛盾,只要能引發爭議的話題,他都寫過檄文,而且用詞越來越激進。”

他頓了頓,調出蘇晨的社交賬號截圖,“你看他三天前發的動態,說‘有些黑暗必須用強光刺破’,嚇不嚇人?”

麥雋突然“嘶”了一聲,抱住了自己,“我好害怕。”

付瑤琴白了他一眼,指尖在平板上快速記錄,“極端人格的人往往會把自己代入‘正義使者’的角色,覺得為了‘大義’可以不計代價。”

路西哲敲了敲全息屏上的AI分析報告,嘴角勾起一抹笑,“所以說,這種滿肚子火氣的人,怎麽會去改行做游戲運營?天天對著代碼多憋屈,他就該搞個自媒體,做個專噴不平事的博主,保準流量爆棚。”

這話逗得麥雋和年文藝都笑了,付瑤琴也彎了彎嘴角,會議室裏緊繃的氣氛松快了些。

只有祁忻雲沒笑,他望著屏幕上蘇晨的報道截圖,帶著未散的沙啞,說道,“任務分配一下,瑤姐,你繼續跟進何小微,直到她離開醫院。”

付瑤琴立刻點頭,“明白。”

“文藝。”他轉向年文藝,“你繼續排查裁員名單。”

年文藝推了推眼鏡,“收到,這就去查。”

祁忻雲看向麥雋時,對方已經抓起外套站好了,“組長,我跟你去涵洞?”

“嗯。”祁忻雲點頭,又轉向路西哲。

沒等他開口,路西哲說道,“王旭升車內的行車記錄儀上沒有提取到一組像樣的指紋,而且我懷疑有被刪除的痕跡,等會兒讓文藝看看能不能恢覆被刪除的片段。”

年文藝比了個“OK”的手勢。

“好,就這樣。”祁忻雲拿起外套,“麥雋,我們走。”

“組長,你都咳成這樣了。”付瑤琴皺眉,“涵洞那邊讓麥雋自己去就行了吧。”

祁忻雲剛要搖頭,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他擺擺手,心裏還想著路西哲那句玩笑,或許蘇晨真的有個隱藏的自媒體賬號,也說不定。

這個念頭讓他背脊泛起寒意,咳嗽聲也重了幾分。

***

涵洞深處彌漫著潮濕的黴味,積雪融水在地面匯成蜿蜒的溪流,最深的地方漫過腳踝,將原本清晰的輪胎印泡得模糊不清。

祁忻雲套著深藍色的一次性鞋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水中摸索,手電筒的光圈刺破黑暗,照亮水面漂浮的塑料袋和枯枝,更多痕跡早已被水流沖刷得無影無蹤。

“組長,這邊太滑了,你慢點。”麥雋舉著備用手電跟在後面,光束在他肩頭晃出細碎的光斑。

祁忻雲沒應聲,弓著腰仔細勘察每一寸淤泥。

第三次踩進暗坑時,積水猛地漫過鞋面,冰涼的水順著褲腳往上滲,他猝不及防地扶住洞壁,喉間的癢意瞬間炸開,劇烈的咳嗽讓他彎下腰,手電筒脫手滾向排水溝,光束在鐵皮蓋上亂晃。

就在這時,晃動的光斑掃過鐵絲網下,一團灰影蜷縮在淤泥裏,與周圍泡發的快餐盒、黴變的編織袋格格不入。

“麥雋,手電。”祁忻雲的聲音帶著咳嗽後的沙啞,他跪爬著摸到溝沿,感冒引發的耳鳴讓周遭的水聲都變得遙遠,指尖觸到粗糙的織物纖維時,鼻腔突然湧上一陣酸麻。

麥雋遞過手電,光束下,一只濕透的尼龍鞋套正陷在泥裏,表面泛著詭異的啞光。

祁忻雲用鑷子挑起邊緣,內側壓印的銀色防偽水印在光線下格外清晰,那是某高端戶外品牌的標志,這種單價超五百的登山專用鞋套,絕不該出現在滿是流浪漢生活垃圾的涵洞裏。

“找到東西了。”祁忻雲輕聲道。

麥雋立刻遞來樣本袋,小心地將鞋套封存,拉鏈聲在空曠的涵洞裏格外清脆。

直起身時,祁忻雲眼前一陣發黑,他扶著洞壁緩了緩,額角的汗珠混著泥水往下淌。

“組長,你臉色太差了。”麥雋看著他發白的嘴唇,眉頭緊鎖,“我先送你回家吧。”

祁忻雲確實覺得頭重腳輕,他擺了擺手,“不用,你把樣本送回局裏,讓西哲立刻化驗,這裏離我家近,我先坐會兒,再自己打車回去的。”

麥雋無奈地應了一聲。

涵洞出口的風裹著沙礫刮在臉上,祁忻雲坐在石階上,從手機裏翻出幾個不露臉的自媒體賬號。

都是些以犀利言論著稱的博主,評論風格與蘇晨的報道如出一轍。

他截了圖發給年文藝,附言:查這些賬號的註冊信息和IP,看看有沒有和蘇晨重合的痕跡。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困意卻像潮水般湧來,眼皮越來越沈,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楞了楞。

“祁組長,你在哪裏?”柯愈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刻意壓制的急切。

祁忻雲揉了揉發沈的太陽穴,以為是約吃面的事,“我還在工作。”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鼻音,一聽就不是很健康的樣子。

“你不在辦公室?是不是不舒服?”柯愈的語氣不容置疑,呼吸聲在聽筒裏格外清晰,“告訴我你在哪兒?”

柯愈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祁忻雲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個了。

祁忻雲想了想,拒絕道,“不用麻煩……”

“告訴我吧。”柯愈很執著,因為太急,措辭變得不那麽的婉轉,“你不告訴我,我也能查到的,但是耽誤時間……”

祁忻雲知道自己是拗不過他,便報了地址,“瑯環東路涵洞出口。”

“好,我馬上到!”柯愈說完就掛了電話,聽筒裏還殘留著他急促的呼吸聲。

祁忻雲握著手機發懵,腦子裏亂糟糟的。

他無意識地點開聊天記錄,下一秒猛地坐直,剛剛發給年文藝的截圖,不知怎麽竟錯發給了柯愈!

撤回按鈕早已變成灰色,那幾張充斥著尖銳評論的截圖赫然躺在對話框裏,像幾個調皮的驚嘆號,嘲笑著他的粗心。

一陣熱意從耳根爬上來,他懊惱地按了按眉心,卻頓感渾身乏力。

他縮了縮脖子,裹緊外套等在原地,心裏既尷尬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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