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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9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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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90|78

乾清宮。

康安年看了看外頭天色,輕聲對皇帝道:“皇上,時候差不多了。”

厲鴻澈終於從一堆奏章中提起頭來了,想起身,忽覺有些頭暈又坐回了椅子上,輕咳兩聲。

康安年忙取了藥丸來。

看來眼那看似簡樸、普通,實際做工設計極為精巧的藥盒子,厲鴻澈將其打開,取出一粒藥丸。

“這不是欣蘭宮送來的藥。”

“皇上慧眼,確實不是。是曦貴人前些日子送來的。”

“何時送來的,朕怎麽不知道!”厲鴻澈眼色一厲。

康安年一楞,不想皇帝竟然不知道這事兒,忙跪地。

“皇上恕罪,想來是小福子忘了稟告了,是奴才失職,沒有提醒他。”

“罷了,這次就算了。但以後關於雙菱軒的事,不分大小,一律稟告朕!”

康安年忙稱是。

馮辛梓來,厲鴻澈讓康安年先去外頭候著,待他說完事,就去雙菱軒。

康安年出來,卻帶著微笑:皇上總算漸漸走出了當年的陰影,希望這次能夠把握住心上人。曦貴人雖然是尉遲一派送進宮的,目的可能不純,但品性當真不錯,能華能實,圓滑之下又有著一份真,正是適合皇上的女子。而且方才皇上竟都沒讓人試藥,直接就吃了,可見皇上心底對曦貴人是很信任的。

此時屋內。

馮辛梓將從尉遲府密室裏取來的一封密信,呈遞給厲鴻澈。

厲鴻澈打開信紙,這信不是信,而是兩句詩詞——“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寓意很是含糊,難以辨別。

厲鴻澈又在布了卦陣的書架上取出另外兩封,一封從盛府中搜出,另一封燒得只剩巴掌大一片兒紙,是從江南梁府中取得。

三封信都沒落款。

“皇上,這些都是抄寫的詩句,真是密信麽?您為何把三封信擺在一處。”

馮辛梓不解。

厲鴻澈眸光平靜,掃了一眼那經過偽裝的字跡,沈聲道:“三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只要是同一人所寫的字,哪怕再故意偽裝,也會洩露蛛絲馬跡!別人或許認不出來,他厲鴻澈自小讀書過目不忘,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盛丙寅與尉遲斌多年來勢如水火,雖然是父子,但定然不會合謀做什麽,所以,很可能他們二人都不知道有個共同聯絡人!

厲鴻澈將三封信收起,放入卦陣中。他真想早日會會那在他朝堂大臣背後,運籌帷幄,將南北將軍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人,到底是誰!

厲鴻澈看了回書卷下壓著的那支銀珠玉釵——是今日那把眾人唬得團團轉的女人的。放好釵子,厲鴻澈大步出門往雙菱軒去。

不管那暗影中的黑手要做什麽,他也不會懼怕!他要將他操縱、算計的木偶,個個擊破!讓他無一兵一卒,看他如何興風作浪!

從南下之行前,厲鴻澈就已經覺察了梁文寬處的古怪。梁府,盛府,以及即將走上歧途的尉遲府,都在他預料之中!

不過,只是因為那女子,計劃不得不提前一些,略有些倉促。所以這些日子她不得不時常通宵達旦部署,利用黎家勢力,填補漏洞。若尉遲斌作幺蛾子,他定鏟除!只不過,梁燁初作為他得意門生,恐怕不太好辦……

還有便是,他總覺得,尉遲斌那個大奸賊提拔的小奸臣梁燁初,太過滴水不漏,看起來太過柔和、純凈,反而不夠真實。

走到菊香園是,厲鴻澈想起了樓蘭人,簡直頭疼!吩咐康安年——

“你去聽楓堂,若樓蘭貴客還沒想出更好的法子,就請他去水牢好生‘伺候’!”

讓他拖拉!讓個男人生孩子,這些日子他一想起就覺得是場噩夢!

其實,那樓蘭老頭兒真不是拖拉,而是……他真沒更好的法子了!都是為了保命,他胡謅的!

*

夜色剛剛落下,雙菱軒裏便有禦膳房的太監魚貫而入,眨眼的功夫就擺好了一桌子菜。

厲鴻澈掐點兒掐得極好,來時正好太監們退散出去。梁荷頌之前得知厲鴻澈要來,就作了梳洗打扮,扶身行禮,頷首喊了“萬福金安”的套話,可她還沒跪下去,就被厲鴻澈凝眉扶住了——

“朕不是說過,若無旁人不必行禮嗎!”

“臣妾不敢越矩。”

梁荷頌雖起身,但頷首低眉,也並未看厲鴻澈。

“有何不敢?朕許你敢。”

“……皇上後宮妃嬪眾多,臣妾只是其中一個,不敢恣意胡來。”

“不敢?免禮這等小事你不敢,假借皇室名義、脅迫朕的事,你做起來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厲鴻澈想起白日的事,還心有餘悸!若是稍有差池,他也不能堵住悠悠眾口!“你可知,你今日差點斷送了自己的小命!”

她是知道危險,但更知道,他不會讓她有事。不是因為對他對她這份感情有信心,而是對他必然在意她腹中的孩子,這件事有信心,不然也不會讓人那麽精細伺候她孕期衣食。

低眸,梁荷頌欠身。“臣妾知道……”

“知道還那麽做!”

厲鴻澈眸子碎著怒氣的寒冰,他真是不喜歡她不愛惜自己這一點!

厲鴻澈鮮少喜怒形於色,不過現在他面上終於起了幾絲波瀾,薄唇抿著薄怒,眸光深沈如黑夜,鎖著梁荷頌低垂著的、看似溫順的兩頰。

“你哪怕不愛惜自己,也要替你腹中的孩兒想想!這樣的事,以後絕不許再做,記住沒!”

他果真提到了孩子。梁荷頌低眸頷首:

“皇上如果是來教訓臣妾的,那麽皇上可以直接處罰了,不必再與臣妾多費唇舌,因為臣妾愚鈍,恐會讓皇上失望……”

她話還沒說完,便一下子被厲鴻澈揉進他寬厚結實的胸膛,深深的將她抱住!隨著這個擁抱湧來的,還有這個平靜的男人心中潮水般波濤洶湧的情緒!瘋狂地朝她席卷來,把她包圍。

他的胸膛硬邦邦的,與她綿軟的胸脯如此不同,是兩種性別的不同特征,對比鮮明!

許久。

厲鴻澈在梁荷頌頸窩裏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擡起頭來。

梁荷頌以為他會說什麽,結果他什麽都沒說,因著他高,所以俯瞰懷中的她,嘴角輕輕一牽、露出一線雪白的皓齒,目光蕩漾起溫軟的柔和。“吃飯,再不吃就涼了。”

不太常笑的俊俏男人,哪怕是個淺淺的微笑,也有致命的吸引力——因為好看,而且稀有。所以梁荷頌怔楞了一下。

趁她怔楞,厲鴻澈拉起梁荷頌便去桌邊坐下。

拿起筷子,梁荷頌才明白過來,她竟然被他那個驚濤駭浪的擁抱和微笑美色給成功的轉移了話題。

食不知味,梁荷頌又不能一口不吃,懶懶地,只在眼前的兩道菜盤子裏捅了兩回。

梁荷頌不經意瞄了眼放有娃娃衣裳、針線布片的籃子。賢太妃圈成一團睡著,裝了滿滿一籃子。大灰貓在窗臺上蹲坐著,莽漢似的臉木訥狀,遠遠瞧著賢太妃,尾巴梢兒一甩一甩的。

‘好恬淡的畫面。’梁荷頌不禁心道。

“你懷著身子,多吃些五谷雜糧對身子好。”厲鴻澈從排骨蓮藕燉雜糧湯裏夾了一塊玉米段子給梁荷頌,又用白瓷調羹親自舀了小半碗有玉米、蓮子、胡蘿蔔的那湯汁。

梁荷頌猛地從灰貓身上收回視線,便一下落在了眼前的白瓷湯碗裏——熱湯還在冒著絲絲水煙,男人修長的手剛放下碗,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隨著那雙大手,梁荷頌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厲鴻澈身上,又收回來,默默喝湯,不想這蓮藕粗糧湯竟極為好喝!不知不覺,她竟吃完了,食欲大振!

拿起湯勺,梁荷頌打算再盛一碗大的!卻不想她才盛了一勺,面前又多來一碗瓜菜時蔬,綠綠的,上頭點著六個枸杞,兩粒兒紅辣椒丁兒。

“今天粗糧湯量已經夠了,再多吃就傷腸胃。”厲鴻澈道,硬是盯著她放下勺子,又把菜碗推過去了些,“吃蔬菜。”

在厲鴻澈極為細致的吩咐中,梁荷頌把晚膳吃完了,覺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頭被人搞餵食游戲的牲畜。不過,不得不說,今晚的菜雖然還是那些食材,吃起來卻仿佛能吃出她所有想吃的味道,酸的啦,辣的啦,都有,就是比平時吃的味道好!

奴才進來剩飯菜撤了走。

“今晚的味道吃起來可還習慣?”厲鴻澈問。

梁荷頌張口想說話,卻不想話還沒說出口,那飽嗝就先響了……

好失態!……

“看來吃得慣。”他平靜的話,隱約含著一絲暖意。

梁荷頌低下頭去,兩頰燒燒的。‘看吧看吧,叫你多吃,丟人了……’

等她再擡頭來,厲鴻澈已經寫好一張單子,交給康雲絮。

瞟了一眼,梁荷頌看了個大概。像是方才的菜單子。

那些菜,都是孕婦飲食醫書上寫的。

這晚上,夜漸漸深了,厲鴻澈終於問了梁荷頌,她最怕他問的問題——“關於你那只貓兒,你是不是應該對朕說實話了?不要與我說是太-祖托夢如何,朕不至於那麽蠢笨,不至於看不出它超出畜生的智慧。”

梁荷頌手心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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