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79|78

關燈
第七十九章 79|78

梁荷頌最後挑了一件顏色淡雅一點的裙子,杏黃絲綃打底,裙裾上淺綠色絲線勾勒的葉片兒,花團錦簇,但是卻很淡雅。

哥哥衣裳都是素色多,穿在他身上仙袂飄飄的,她也不能打扮得太艷俗了!

梁燁初終於在珍棋軒教完了二皇子厲嘉念下棋,趕來菊香園與梁荷頌相見。

這會兒,已經日落之時了。

梁荷頌在菊香園的河畔邊等了大半個時辰,才等來了梁燁初。夕陽濃烈,只見他穿著一襲白衫,踏著夕光,含笑走來。梁荷頌看在眼裏,覺得那笑竟比天上五彩的霞光還暖、還迷人。

梁燁初雖然體弱多病,但武功卻不弱,走起路來步履輕盈

“頌兒。”

梁燁初直接叫了她小名兒,而不是曦貴人。

“哥哥你怎麽才到啊!我都等好久了!”

梁燁初笑得暖暖的,與梁荷頌走了幾步,就在池畔小亭子坐下來。

梁燁初喜凈,身上之物多為淺色,若是染塵就可及時除去、更換。夕陽的光雖然染紅了天地,卻仿佛也無法侵染他的一絲發、一片衣角,潔白無暇的,好似一片清冽的雪花。

梁荷頌拉著梁燁初袖子打量了一會兒,才道:“哥哥,我覺得宮裏好悶,你有沒有法子把我運出去半日,透透氣啊?”

梁燁初笑。

“都快當娘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似的,老想著到處跑。”

梁荷頌扁了扁嘴,不高興的撇開頭。

梁燁初知道這妹妹是想念他了,見了面故意耍小脾氣。他伸手打算撫摸梁荷頌柔順黑亮的長發,可是即將觸及時又一頓,縮了回來,眸光浮了浮,最後化作一抹淡然的笑。

梁荷頌等了半晌,沒得到反應,回過頭來狐疑瞧他。“哥哥怎麽不摸我頭了?”

梁燁初眸中的淡笑,在唇邊綻開。“你已經長大了,當貴人了,哥哥不能再這麽做了。”

梁荷頌生氣,硬抓梁燁初的手摸了摸她的頭頂。“不管我換了什麽身份,哥哥就是哥哥,永遠都是頌兒最重要的人!”

梁荷頌笑,雙眸盛著漫天霞光。

梁燁初怔了怔,笑著揉了揉她頭頂。

爹娘死得早,梁燁初對梁荷頌來說,就如了那句古話:長兄如父。梁燁初不但是她童年的玩伴,也是曾經唯一的依靠、溫暖,是他,重新給她撐起一個家!

梁燁初問起最近她在宮中的生活情況,梁荷頌說得興致缺缺,許多驚心動魄以大化小,免得他聽了擔心。

兄妹倆直談到天蒙蒙黑了,梁燁初提了好幾次再不走宮門就要落鎖,梁荷頌才不依不舍地放梁燁初離開。

臨走時,梁燁初從袖子中拿出一盒丸藥來。

“早朝的時候,皇上好似咳了血。這丸藥清神解乏很有效果,你交給皇上服用。莫再與皇上慪氣了,只會傷了自己。”

梁荷頌尷尬,嘀咕。“哥哥怎麽知道我跟皇上……”

梁燁初笑點了點她額頭。“看你一根頭發絲怎麽動了,我就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梁荷頌也不奇怪,誰叫這人是看著她從小不點兒長這麽大的呢。“皇上怎麽會咳血?”

梁燁初從梁荷頌眼睛裏體會出一層關切,是上次南下時,她不曾有的。厲鴻澈在皇帝當中,確實算是比較有魅力的。她喜歡、心動,也不奇怪。

“盛丙寅就要下獄,南邊三省不安分。聽康公公說皇上最近經常通宵操勞,約莫似乎累著了。”

梁荷頌想起,康安年來通稟厲鴻澈要來雙菱軒時,說厲鴻澈為了來雙菱軒陪她一晚,熬了一個通宵……

接過藥盒子,梁荷頌心裏有些沈,再擡頭,已經洋溢了笑容,“讓哥哥操心了,頌兒謹記哥哥的話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遲疑了一下,梁燁初還是摸了摸梁荷頌的腦袋,告了別。梁荷頌突然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說,忙追上去幾步。

“哥哥,你也要趕快找個好姑娘、娶進門才是啊!頌兒都長大了,你還是個孤家寡人。”

“好。若是有與頌兒一樣漂亮、可愛、聰明的姑娘,哥哥定會娶進門。”

梁荷頌一楞。

“哥哥說笑的。”

梁荷頌不可思議。“原來在哥哥心中,我這樣好……”

她竟然是驚楞的這個,梁燁初無言而笑,讓她趕快回去。

梁荷頌目送著梁燁初潔白的身影消失在轉角。那一抹白,仿佛暮色也不能將它染瑕,就像一顆星辰,照耀著她。

梁荷頌久久難以收回目光。哪怕後宮再陰暗,哪怕今後她也會手染血腥,但,只要有這一片光明、純潔照耀著,她就不會迷失方向,不會忘記笑容。

收回視線,梁荷頌見了手中的藥丸盒子,才想起來:遭了!皇上說要來雙菱軒陪她用晚膳來著!

她顧著說話,全然忘了時辰了!

梁荷頌回到雙菱軒時,厲鴻澈已經吩咐人把飯菜熱了兩遍,坐在桌邊等著她!

梁荷頌心下咯噔一下。

厲鴻澈聞聲看來,眼眸深邃如外頭的夜色。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方才去了哪裏。”厲鴻澈平靜看著她,淡淡的,讓人摸不著喜怒,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臣妾有些悶,就去菊香園走了走……”

兩人安靜的用了晚膳。厲鴻澈太平靜了,是以梁荷頌一直小心謹慎。她忘了時辰,讓他百忙中空等了這麽久,只要正常人心底都應該不高興。可是……他沒有!

晚膳間,厲鴻澈一個字都沒說,慢條斯理地吃著,再夾雜著這段日子兩人的疏遠、隔閡,氣氛有些壓抑。

飯罷,厲鴻澈陰沈著臉,屏退了奴才。屋中只有他們二人。梁荷頌從沒覺得和厲鴻澈在一起的時間如此難熬。

厲鴻澈長腿一邁,大跨步過去關上了門,發生一聲砰的輕響,仿佛有壓抑的什麽情緒從那砰的一聲輕響中爆發出來!

梁荷頌嚇了一跳!

“皇上……”她話音還未落,便一下子被一雙長臂一撈,落進個懷抱中!這個擁抱,又霸道,又仿佛……溫情如水?

厲鴻澈就這麽抱著她許久,牢牢的,又恰如其分的拿捏著力道,怕弄疼了懷中的人。

“皇上……”

“……噓,不要說話……”他啞聲。

梁荷頌仿佛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深沈的疲憊,以及……慶幸?

梁荷頌想起梁燁初說的,厲鴻澈早朝咳血的事,想開口問問,但回憶起這些日子的事,又閉上了嘴。他美人無數,也不需要她來關心吧。

厲鴻澈埋在她脖子間,貪婪的吮吸著她身體散發的淡淡香味。

“……你知道朕方才等你的時候,在想什麽嗎……”

想等她回來了,如何收拾她吧。

梁荷頌眼皮未擡,涼聲淡淡道:“臣妾不知……”

梁荷頌的聲音本是柔和的音色,可是卻仿佛染著霜。

厲鴻澈帶苦澀的低笑了聲,像是嘲諷自己,“朕在想,是不是你不會回來了……”“是不是很愚蠢?”

心底刻意忽略、掩飾住的那份心涼、不滿,又蠢蠢欲動地在試圖打碎梁荷頌面上的平靜。

“皇上為何這麽說?皇上是天子,臣妾是天子的女人,不回來,又能去哪裏。天下都是皇上的,臣妾也是皇上的所有物之一……”

梁荷頌沒有回抱他,只是不反抗。

抱著她的手,仿佛用力了些。

厲鴻澈埋在她脖頸見,啞聲低語,“抱朕……”

“……”梁荷頌沒動。

抱她的雙臂又收攏,將她緊緊壓在懷中,仿佛是回應她不順從的懲罰。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久到一個人的體溫,變成了兩個人的體溫,厲鴻澈這才放開了她。

而後,兩人也沒有過多交談。該怎麽做,梁荷頌就怎麽做,盡了為臣妾的本分,但多的便沒有,多一字都沒說。忽然,她又想起梁燁初說,厲鴻澈操勞咳血,便拒了厲鴻澈說要教她讀詩書的提議,說想上床歇息。

“你身子虛弱,又懷著孩子,是該早些歇息,是朕疏忽了。”

梁荷頌楞了楞,而後道:

“皇上日夜操勞,早些歇息也好。”

梁荷頌比起從前賢惠了些,打算伺候厲鴻澈寬衣,卻不想才伸手,便被厲鴻澈握住了手,順勢將她拉進懷中,寬衣解-帶。他自是十分熟悉她身子。梁荷頌還沒反應過來,厲鴻澈已經將她外裳脫了,把她抱上床去。

兩人並躺在床上。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同-床共枕了。大概是出了盛妃那事的前夕,就沒有了。兩人都沒睡著,過了許久,厲鴻澈才拉過被子把她蓋好,嘆了口氣。

“只要你好好的,朕便安心。”

“……”她不好。他那只眼睛看見她好了?

梁荷頌知道不該在宮中隨意吐露真性情,但現在她似乎不如從前那般泰然了,不想憋著。

“皇上,臣妾並不好。”

身側的男人一僵,而後沈默,最後,他側過身來,一手托著她側臉,吻住她。

“朕知道……朕都知道……”

他要趕在她身子撐不住之前,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完!既然最後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他就不許他有任何一點閃失!本來現在並不到動盛丙寅的時機,只是時間不多了,他不能再拖……

他吻來。梁荷頌抗拒,退讓。他也不急,只是慢慢地包容著。梁荷頌整個感官,都被這個吻帶來的,屬於厲鴻澈獨特的男性氣息充滿了。

纏綿,溫柔,充滿了耐心的吻,直吻到梁荷頌透不過氣,眼角泛濕意。這算是什麽?他一字不吭的,什麽都不說!這吻,算是什麽意思?!

梁荷頌推厲鴻澈胸膛,將他推開,卻被厲鴻澈握著她推他的手。她本想撒氣,可是卻見厲鴻澈一雙深潭般的眼眸,泛起漣漪,鎖著她,一時間忘了言語。

他撫摸著她的長發,好似纏綿的情人,將她那毛躁的情緒全數捋下去,柔順下去。

“睡吧,不早了……”

梁荷頌確實也累了,便在這男人的氣息中,漸漸睡過去。

第二日一早,梁荷頌天蒙蒙亮就醒了,醒來看一旁,已經沒了厲鴻澈的影子,連被窩都已經冷了。

梁荷頌情不自禁摸了摸雙臂,仿佛還殘留著厲鴻澈雙手的溫度——昨夜他摟著她睡了一宿,一直沒有松開。

“貴人,您快來看,皇上派人送來的淮南酸橘,葉兒都還帶著露珠呢!”康雲絮道。

“淮南的?”梁荷頌詫異,忙下床披衣去看。她這幾日是喜酸的。

“是啊。康公公和馮護衛一早送過來的,說是皇上月前就吩咐人奔赴千裏去摘了,今早才到的。”

康雲絮剝了一個,橘子皮的刺激味兒直往鼻子鉆,讓人呼吸都清冽了。梁荷頌吃了一瓣兒。是酸!但味道不錯!

月前她還不喜酸呢,厲鴻澈竟然知道。

康雲絮邊剝橘子邊輕聲道:“貴人,奴婢聽康公公說,皇上每日都會看孕育幼子的書,吃什麽好,吃什麽不好,都會吩咐禦膳房和郝禦醫謹記。”

“郝禦醫?”梁荷頌略有些驚奇。厲鴻澈,不是一向不喜歡她的童年青梅竹馬們麽。

·

早膳後,郝溫言來給梁荷頌診脈。梁荷頌問起了此事,是否皇上有吩咐叮囑過他什麽。

“這……”郝溫言本不想交代,但礙於梁荷頌亮堂堂的逼迫眼神,便招了,“不是微臣有意相瞞,是皇上不讓微臣說。”

郝溫言看了看左右,確定沒人偷聽之後,才道:“貴人的膳食、藥膳其實都有兩份,一份是禦膳房做的,一份,是皇上私下裏命人暗暗做的。明裏的那份倒掉,貴人吃的,是暗中特制的那份。”

“還有此事?”梁荷頌驚奇。她時常昏昏沈沈地貪睡,都還不知道……

“太醫署裏太醫禦醫人員覆雜,不少暗裏都各有主子,皇上便私下命微臣來全權照顧貴人身子。其實欣蘭宮當夜皇上沒有讓別人來診,只派微臣來,便是考慮到這一層。”

郝溫言走後,梁荷頌沈思琢磨著他的話。厲鴻澈就像一潭深水,她實在看不透,尤其是南下回宮之後。許多事情重霧疊雲,陰謀重重,看不透,猜不透……

梁荷頌想起昨日梁燁初給她的藥還沒給厲鴻澈,便吩咐人送去了乾清宮。

*

下午,康雲絮帶著新挑選的宮女、太監進來,給梁荷頌過目,若是看了覺得要得,就定了。

“你就是上回的小田子?”梁荷頌問那弓腰低頭的瘦太監。看起來很是膽小。

“是,奴、奴才正是小田子。”

梁荷頌笑,吩咐康雲絮拿了一大錠銀子賞給他。小田子受寵若驚,雙手捧著接過來。

“往後你們就是雙軒的人了,要盡心盡力服侍主子,可記住了?”

康雲絮訓話。

“是,奴婢/奴才見過曦貴人,曦貴人吉祥。”

“都起來吧。”梁荷頌道。看了幾人,眉目和善,都挺順眼。

眾奴才起身,卻忽然一聲吭啷響聲——是小田子,掉出了半面小銅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