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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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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京城,太極殿】

深秋的京城,已是寒意漸濃。

太極殿內,氣氛卻比這深秋的寒風還要凝重幾分。文武百官分列兩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那個風塵仆仆、單膝跪地的信使身上。他身上還帶著北境的風霜,聲音因急切而顯得嘶啞。

“啟稟陛下!十日前,北境蠻族突集三萬鐵騎,夜襲我雁門關!守將趙將軍率部死戰,雖勉強擊退敵軍,然我軍傷亡慘重,關內……關內急需大批藥材與禦寒冬衣!”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涼氣之聲。

北境狼煙,起於倉促之間!

自聖人將監國之權暫付東宮以來,這還是太子唐景承第一次面臨如此重大的軍務危機。龍椅之側,太子身著杏黃色監國朝服,俊朗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慌亂,只是那雙緊握的拳頭,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兵部,戶部!”太子的聲音沈穩有力,“北境將士為國戍邊,勞苦功高。如今戰事緊急,補給之事,刻不容緩!著兵部即刻清點武庫,戶部即刻撥付銀兩,務必在十日之內,將第一批軍用物資送抵雁門關!”

“殿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文官隊列中響起,正是二皇子一派的戶部侍郎周顯。他出列一步,躬身道,“殿下愛護將士之心,臣等感佩。只是……國庫亦有國庫的難處。前番江南水患,賑災撫恤,已耗去大半錢糧。如今倉促之間,要撥付如此大批的物資,怕是……有心無力啊。”

“周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書是個剛正的老臣,聞言立刻反駁,“北境安危,乃國之大事!豈能因錢糧短缺而置三萬將士的生死於不顧?!”

“尚書大人息怒,”另一個隸屬二皇子黨羽的兵部侍郎慢條斯理地站了出來,“下官也非此意。只是,武庫中的冬衣,皆是按往年規制備下,尺寸、數量皆有定數。蠻族突襲,事發倉促,要臨時籌措足夠三萬將士所用的合身冬衣與珍稀藥材,確非易事。調撥、采買、運送……這其中諸多流程,皆需時日。殿下所言十日之期,實在是……強人所難。”

這二人一唱一和,看似句句在理,實則字字都在推諉掣肘 。他們抓住了官方流程繁瑣的弊病,將一個“拖”字訣用得是淋漓盡致。他們就是要故意拖延,眼睜睜地看著北境的將士在寒風中流血,看著太子因補給不力而在朝堂上、在聖人面前,威信掃地!

崔元玨站在東宮屬官的隊列中,看著周顯等人那副“為國分憂”的虛偽嘴臉,氣得渾身發抖。他幾次想要出列辯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官場上顛撲不破的“規矩”。在這套規矩之下,任何雷厲風行的決斷,都會被冠上“罔顧法度”、“急功近利”的罪名。

他心急如焚,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太子被這群無恥之徒逼得節節敗退 。

而站在武將隊列前方的唐璞,則早已是雙拳緊握,指節發白。他身上那股屬於沙場武將的淩厲煞氣,幾乎要抑制不住地迸發出來。

作為安郡王府的小王爺,他同樣負責著一部分京畿的軍務,深知後勤補給對於一場戰事的重要性。冬衣、藥材,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東西,在滴水成冰的北境,就是將士們的第二條命!

二皇子一黨,為了黨同伐異,竟不惜拿三萬將士的性命做賭註!其心之狠,其行之毒,簡直令人發指!

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揪住周顯的衣領,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明白,什麽叫“軍情如火”。可他不能。在太極殿上,他是臣子,不是將軍。

朝會最終在無休止的扯皮與爭論中,不歡而散。太子面色鐵青地返回東宮,而二皇子唐景明,則在離去時,向唐璞投來一個充滿了挑釁與得意的眼神。

唐璞的心,沈入了谷底。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軍務危機,更是二皇子對他們這個“同盟”的第一次正面宣戰。而這一次,他們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這在他看來,是他們“大業”未成之前,所遭遇的一次最重大的危機!

【雲間閣,頂樓雅間】

是夜,三更。

唐璞一反常態,沒有走“雲間閣”的正門,而是直接動用了安郡王府的特權,從後院翻墻而入,徑直來到了頂樓的雅間。

當崔雲姝被阿桃從睡夢中叫醒,披著外衣來到雅間時,看到的是一個滿身戾氣、焦躁不安的唐璞。他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那份屬於沙場的肅殺之氣,讓整個雅間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出事了。”

看到崔雲姝,唐璞開門見山,聲音沙啞而低沈。

他將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一切,言簡意賅地敘述了一遍。他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但那份平靜之下,卻壓抑著火山爆發般的憤怒與無力。

“……按照戶部和兵部那些混賬的流程,等他們扯皮完畢,將物資籌措齊全,再慢吞吞地運到雁門關,至少需要一個月。可北境如今已入寒冬,夜間氣溫早已在冰點之下。將士們缺醫少藥,衣衫單薄,根本撐不了那麽久!這哪裏是拖延?這分明是……草菅人命!”

他說完,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堅硬的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二皇子此舉,一石三鳥。”唐璞的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其一,是為重創太子威信;其二,是為削弱我安郡王府在軍中的影響力;其三,也是最歹毒的,他想借此機會,讓我北境邊軍心生怨懟,動搖軍心!此乃釜底抽薪之計!”

他看著崔雲姝,那雙一向深邃銳利的眸子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絲求助的意味。在他心中,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才是他們這個“同盟”真正的核心與大腦。他相信,她一定有辦法。

“我知道,此事棘手,或許……會打亂我們原有的部署。”唐璞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但,三萬將士的性命,關乎國之安危。此事,我們不能不管。”

崔雲姝靜靜地聽著,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插一句話。她那張清麗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的驚慌與失措。

直到唐璞說完,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死寂,只能聽到窗外蕭瑟的秋風聲時,她才緩緩地、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焦躁不安的“盟友”,輕輕地、說出了四個字。

“等我消息。”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安撫人心的、不可思議的力量 。

唐璞一楞,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眸子,那裏面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自信與從容。仿佛眼前這個足以讓整個朝堂都焦頭爛額的死局,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道再簡單不過的算術題。

不知為何,他那顆原本狂躁不安的心,竟在這一刻,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一句,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從原路悄然離去。

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她。

【次日,清姝院】

唐璞走後,崔雲姝並未立刻行動。她只是回到房間,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個回籠覺。

直到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清姝院時,一場席卷整個大秦的、堪稱恐怖的商業機器,才被她這個幕後的主人,悄然啟動 。

“阿桃。”

“奴婢在。”

“傳我的手令,用最高級別的紅色密信,通過‘雲間閣’在全國所有的秘密驛站,發往北平、太原、濟南、洛陽、成都五處總倉!”

“是!”

“手令內容:即刻起,征用倉內所有庫存的頂級藥材——尤其是金瘡藥、止血散、傷寒藥,以及所有加厚冬衣、棉布、皮毛!不計成本,不問數量,有多少,便征用多少!”

“石頭。”

“小的在!”

“傳令‘風馬商隊’!讓他們即刻集結旗下最精銳的五支馬幫,每支三百人,配備最好的快馬,分赴五處總倉,裝載物資後,不得有片刻停留,日夜兼程,直奔雁門關!”

風馬商隊,是崔雲姝耗費巨資,秘密組建的、只屬於她自己的快速運輸力量。這支商隊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從退役的邊軍或走南闖北的鏢師中高薪聘請而來,他們不僅熟悉地形,更擁有遠超常人的體魄與毅力,其運輸效率,是大秦任何官方驛站都望塵莫及的。

一道道命令,從清姝院這個小小的院落裏,迅速地發出。

一張覆蓋了整個大秦的、無形的商業網絡,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了。它就像一個沈睡的巨人,猛然睜開了雙眼,開始以一種驚人的、恐怖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從繁華的江南,到險峻的川蜀,再到富庶的中原,一座座偽裝成普通米糧行、布匹莊的秘密貨倉,在同一時間,打開了它們塵封已久的大門。

一箱箱早已打包好的、最上等的傷藥,被迅速地搬運出來。

一捆捆厚實保暖的棉布、皮毛,被整齊地裝上馬車。

五支漆黑如風的馬幫商隊,如同五條離弦之箭,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出發。他們不走官道,只抄近路,馬蹄翻飛,煙塵滾滾,在星夜之下,拉出五道奔向北境的生命線!

而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快到京城裏那些還在為“流程”和“規矩”扯皮的官員們,甚至還未曾察覺。

【三日後,雁門關】

雁門關,雄踞於北境的崇山峻嶺之間,此刻卻是一片肅殺與蕭條。

城墻之上,滿身疲憊的兵士們,裹著單薄的衣衫,在刺骨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城樓下的傷兵營裏,更是哀嚎遍野。因缺少足夠的藥材,許多本不致命的傷口,開始發炎、潰爛,無情地吞噬著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守將趙德全,一個在邊關駐守了二十年的鐵血漢子,此刻看著自己麾下這些備受煎癥的兒郎,急得是雙目赤紅,心如刀絞。他一日之內,連發了三道八百裏加急的求援信,可京城那邊,卻遲遲沒有任何回音。

絕望,如同北境的寒冬,一點點地侵蝕著每一個人的心。

就在這時,城樓上的瞭望兵,突然發出一聲驚疑不定的呼喊:

“將軍!快看!南邊……南邊有大隊人馬!”

趙德全心中一凜,連忙奔上城樓,舉目遠眺。

只見南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旌旗招展,五支龐大的馬幫商隊,正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疾馳而來!

他們沒有打任何官方的旗號,旗幟上,只繡著一個古樸而雅致的雲紋圖樣——那是“雲間閣”的標志。

“開城門!快開城門!”趙德全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爆發出狂喜之色,嘶吼著下令。

當第一輛馬車沖入關內,車簾被掀開,露出裏面滿滿一車的、散發著濃郁藥香的金瘡藥時,整個雁門關,都沸騰了!

三天!

僅僅三天!

比朝廷最快的軍方驛站,整整快了十天不止!

當一箱箱珍貴的藥材、一捆捆厚實的冬衣被搬運下來,分發到每一個士兵和傷員手中時,無數鐵骨錚錚的漢子,都忍不住流下了滾燙的熱淚。

趙德全看著眼前這如山一般堆積的物資,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他親自提筆,用最質樸、也最真摯的語言,寫下了一封感謝信,信中對這位不知名的、雪中送炭的“民間義商”,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與感謝。

這封信,與邊關危機解除的捷報一起,再次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送抵京城。

當這封信在太極殿上,被當眾宣讀出來時,整個朝堂,一片死寂。

那些前幾日還在為“流程”和“規矩”喋喋不休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面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尤其是戶部侍郎周顯,更是臉色煞白,如喪考妣。

龍椅之上,皇帝聽完奏報,久久未語 。他只是拿起那封來自邊關的感謝信,摩挲著上面那個小小的雲紋印章,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喜怒 。

太子唐景承站在殿下,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看著身旁神色平靜的崔元玨,眼中充滿了激賞與信賴。

而唐璞,則早已被這石破天驚的結果,震撼得無以覆加 。

他親眼見證了。

他親眼見證了崔雲姝所構建的那個“後勤網絡”,究竟擁有何等可怕的、足以逆轉乾坤的效率與力量!

這已經完全超越了商業的範疇!

這分明是一臺為了戰爭而生的、精密、高效、且無比強大的……戰爭機器!

他看著身邊那些面如死灰的二皇子黨羽,再回想起崔雲姝那晚平靜無波的眼神,和那句輕描淡寫的“等我消息”,一股前所未有的、熾熱的豪情與信心,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膛 。

他知道,自己沒有跟錯人。

他們正在做的,是一件正確、且無比偉大的事情 。

他對他們的“大業”,信心空前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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