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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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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第二百零九章

“王爺說……”那大砍刀咽口唾沫,潤了潤發緊的喉嚨,望著千鐘,將裕王交代的說辭原封不動地飛快倒出來。

“昨夜作亂的賊子,業已查明,是那賤婢蘇綰綰在外買通的一個江湖草莽,形貌與早前過身的王府侍衛統領金百成頗有幾分相像。那賤婢和金統領無媒茍合日久,叫奸情蒙了心智,不分是非,將金統領的死怪罪到裕王府頭上,趁著昨日府中防衛松散,故意將那賊人藏進來,要給金統領報仇。”

千鐘驚得心頭暗暗一跳。

聽到這些關乎人命的事,那慌得亂七八糟的心緒也一下子沈定下來。

裕王竟是叫蘇綰綰背了這要命的黑鍋。

許是常日裏甚少見識這樣驚心動魄的事,那大砍刀只是依樣轉述一番,話音都有點禁不住地發顫。

“此事,王爺原只想小懲大誡,一早還著人帶那賤婢去看傷,哪知那賤婢在去醫館的路上尋隙打傷人,逃跑了。王爺叮囑,讓郡主這些日子萬萬留心著些。”

那大砍刀緊張歸緊張,還是頗有些心眼兒地將好話都擱在了前頭,最後才道:“還有……郡主受驚,定要珍重身體,好好休養,無事就別出清暉院了。”

這是軟禁的意思。

這句說罷,也不等千鐘與房裏那根要命的丈八長矛反應,一丟門簾就跑。

千鐘琢磨著這些話,一扭頭,才見莊和初不知什麽時候已在坐榻上收攏起一雙腿,倚著迎枕有些疏懶地斜臥下來。

“你聽見——”千鐘剛一開腔,坐榻上的人就擡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見千鐘一時困惑,那雙已恢覆到如古井般平和沈靜的眸子又朝已紋絲不動的門簾示意了一下。

千鐘驀然會意,立時不再出聲,腳下也不敢挪動了,就原地站著。

如此靜待了好一陣,坐榻上的人終於輕一嘆,徐徐開口:“那四人裏,有一個內家修為不淺,必定耳力過人,日後要小心提防些。就是那個……九節鞭。”

那人剛才除了隨聲附和外一聲也沒出,看似膽小緊張,實則一直都在留心觀察。

“另外三人雖不是練家子,也必定來者不善,切莫掉以輕心。”坐榻上的人又道。

千鐘聽得楞了楞。

倒不是為他這話裏的意思,只是,這一轉眼工夫,這人好像就……

變回去了。

剛剛那股又驚艷又嚇人的氣質好似一層無形的外衣,不知什麽時候被他悄然脫下了。

沈沈雲霧散盡,又是那座溫潤春山。

千鐘忽地明白過來。

他早覺出外面的人沒走遠,甚至有人去而覆返,那幾句對著她陰陽怪氣的話,只是說給外面的耳朵聽的。

一轉過這個彎,千鐘立時揚起一張殷勤笑臉,一溜煙湊上前去,幾乎貼著他坐下,擠得莊和初不得不往裏挪挪,給她騰些地方。

哪知莊和初往裏挪多少,她就往前拱多少。

拱到莊和初實在無處可挪,千鐘與他貼餅子一般結結實實地挨著,仰起張一團和氣的笑臉,“我家此君有大學問,大見識,就是心腸好,胸懷廣,一點也不記隔夜仇!”

這副屈伸自如的姿態看得莊和初好氣又好笑,又被她這聲有口無心的“我家此君”哄得心頭一軟,目光也隨著柔了一柔。

擠在他身邊的人晨起未做任何裝扮,頭發蒙茸地垂散著,眸子清亮,飽滿的臉頰上只敷著一片晨光,好像行旅之人迷失在山林裏時眼前忽然出現的一頭小鹿,自在靈動,讓整座山林霎時變得溫柔可親起來,讓人忍不住地將目光與腳步都追隨著她。

他哪來的什麽隔夜仇?

莊和初含愧望著她,柔聲低道:“對不起,昨夜……是我不好,沒有思量周全,行事不太妥當,嚇著你了。”

與他挨得這樣近,千鐘才看清他眼底的那團倦意。

昨天夜裏他雖沒有起高熱,沒有咳得厲害,連呼吸都一直很平靜,但到底傷得那麽重,定然也不會好過。

他是不太妥當,但千鐘也有些後悔自己一下子睡得太沈,半夜沒有起來看看他。

“你還疼得厲害嗎?”千鐘斂起笑臉,關切地看著,小心問。

莊和初搖搖頭。

千鐘有些沮喪地垂下頭,悶悶地道:“我也不是存心要在你難受的時候欺負你,我就是看你傷得那麽重,自己還不當回事……昨天我抱住你的時候,你身上特別涼,我就怕是我辦壞了事,又來得遲了,害了你。京兆府處置犯人行刑的時候都是在門口大街上,我見過好多回,打得渾身是血的那些,都過不久就——”

一不留神險些說了犯忌諱的話,千鐘驀地擡頭,忙不疊把話往好裏拐,“你不一樣!犯人做惡,該著受罰,你做的都是好事,有各路菩薩保佑你。只要你能好好養著,不浪費了菩薩們的保佑,肯定很快就好,肯定長命百歲!”

莊和初淺淺笑著,“嗯,郡主金口玉言,我定長命百歲。”

又是這好聽卻敷衍的話,千鐘癟癟嘴,“我這裕王府郡主是假的,沒有金口玉言,你說這話又是要糊弄我。”

莊和初笑,“上了宗冊的郡主,怎會有假?”

千鐘神色一肅,認真道:“這個必得是假的。在裕王倒大黴前,我鐵定要找法子把這名頭摘了。他造了那麽多孽,我可不能叫他連累了清白,折了我下輩子的福運。”

堅定劃好跟裕王這道界線,千鐘又把話轉回眼前,“我沒有金口玉言,但我還有個更好使的法器。”

莊和初一怔,“嗯?”

千鐘眼睛一彎,笑嘻嘻道:“那天去街上過上元節的時候,咱們說定的,要罰你賞我一回。你還認嗎?”

莊和初記著,也不打算賴賬,於是點頭。

“我想好了,就罰你賞我一個謀算。”

“謀算?”莊和初不明所以。

“就是往後不管你做什麽,都要多添一道謀算——”千鐘伸出一根手指頭,在他心口處輕輕點了點,“要把你自己的平安算進去。”

莊和初心尖微一顫,被她手指點到處,好似有一汪靜水忽地蕩開圈圈漣漪。

自入皇城探事司,他就以做好一件兵刃的準則來修煉自己。

兵刃的使命在於傷敵,劈砍對方,自身必然也會受力,砍到些硬茬,便是神兵利器,破損卷刃也屬正常,只要修理好,重新打磨光亮就是了。

不死就無妨。

死了也無愧。

從前行事他多有顧忌,是因為有些傷損不便出現在那個文弱的翰林學士莊和初身上,解釋起來太麻煩。

而今這身份不甚光彩,卻在這方面上著實方便了許多。

兵刃就是這樣用的。

與廝殺在疆場上的兵刃相同,也不盡相同。

他們這些兵刃在世人看不見的疆場上廝殺,是為著讓真正的戰火盡可能不要燃起來,也為著讓不得已燃起的戰火以更小的代價更快止熄。

路是他自己選的,是他此生要修的道,與功名利祿都無關,哪怕到如今的境地,也沒有不甘和懊悔。

若非說有……是有一點在她身上。

既有懊悔,又有不甘。

懊悔之處,他正竭盡全力拼了命去彌補,至於不甘……

莊和初黯然苦笑。

世上哪有什麽萬事如意呢?

這盤桓在他眼中的苦意落進千鐘眼裏,就變成另一個意思。

千鐘不待他開口,又板起臉來道:“這是罰你的,可由不得你答不答應,我說什麽就是什麽,沒得商量。”

莊和初長睫對剪,揮去那一抹苦意,輕笑點頭,“好,我記下了。”

千鐘吃一塹長一智,掂量了一下他這短短幾個字的承諾,覺著還是不夠,又謹慎道:“你記下什麽,自個兒再說一遍。”

莊和初順著她,“我會記著,日後做任何籌謀,都會把你想要我平安,算進去。”

這好像不是她的原話,但意思大差不離,千鐘心滿意足,不多與他計較這些字眼,卻還是一本正經地添了句威懾的話。

“要是做不到,我就寫信給玄同道長告狀,叫他領你回品雲觀,到菩薩跟前贖罪去。”

莊和初要氣笑了,忍不住逗她,“你知道菩薩二字怎麽寫?”

“你教我呀。”千鐘理直氣壯。

莊和初笑出聲來,也不與她理論這“恩將仇報”的事,還是點頭應了。

大功告成,萬事順遂,千鐘又心虛起來,不放心地道:“那,這篇就算翻過去了,咱們和好了,可不興再記仇了。”

她這樣忽勇忽慫的,莊和初實在忍不住笑,牽動肺腑,挨在迎枕上咳了幾聲。

這屋裏寒氣重,莊和初穿得單薄,裹在身上的毛裘到底是女子身量的,他一雙長腿曲著收在榻上,也只夠蓋過他被褻褲遮覆的小腿,一雙赤足就露在這深重的寒氣裏。

千鐘伸手摸上去。

莊和初驚得一縮,“別碰……臟。”

他適才在床上一時沒動,倒不是與她置氣。

只是那些人還沒進門時他就斷得清楚,來人加在一起都不夠與他過招,便想先做個傷重難起的樣子給人瞧著,看看這又是什麽花樣,好對癥下藥。

直聽到那四個神兵拿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調弄她,就只想快把他們打發走了。

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很能嚇人。

他剛剛看得清楚,連她也害怕了。

這樣想著,莊和初不由自主地又縮起些,奈何榻上就這麽點地方,他還被她擠到無處可退之地,千鐘一伸手就輕松捉個正著。

剛才只碰到一下,就覺涼得像塊冰一樣。

千鐘也不由他願不願,兩手攏住他一雙腳,有些嬉皮笑臉道:“就只是在屋裏的地上踩踩,這麽白,這麽好看,哪裏臟了?那會兒你在街上賞我飯,摸我的手,都沒嫌我臟。”

柔軟又直白的熱意湧來心頭,莊和初僵了一僵,沒再掙動,眼尾泛著濕潤的薄紅,呢喃道:“都多久的事了。”

那時風雪漫天,如今冬日都過去了。

千鐘笑道:“我心裏都記著呢。好事就該記著,一直記著。”

好事……

莊和初微微垂眸,目光輕輕落在那雙將暖意毫不吝嗇地度給他的手上。

昨天在瓊林苑一整日,回來又與金百成纏鬥一場,還由著裕王磋磨一遭,那些皮肉傷看著嚇人,實則當真只算尋常,最讓他難熬的,還是那副鐵鐐在足踝上刺穿留下的傷。

一整夜牽著一雙腿都在痛,痛到骨頭裏,越躺越痛,痛得他根本無法入睡,又不願枕邊之人為這無解的事白白憂心,便刻意調息哄了她睡。

而後,就在滿帳漆黑裏一面暗暗羨慕著已然一了百了的金百成,一面靜靜地與這瘋狂的痛意纏鬥。

熬到將要天明時,才漸漸覺得沒那麽痛了。

原以為是歇了一夜,體力恢覆些,痛意也消退了,這會兒這樣被她焐著,熱意漫開,才發覺那痛意此時才真正開始消減。

之前只是痛得麻木了,接受了,習慣了。

他也記得第一次摸到她的手,涼得驚心。

除了因為那時天寒地凍,她衣衫委實單薄,更是有氣血虧虛的緣故。

食飽衣足後,又日日以益氣補血的湯水、膳食仔細調養著,前些日子還加了習武鍛煉,如今這雙手也能這樣暖了。

但終究是底子薄弱,要徹底養好,還需得根據變化耐心調理。

以這樣的進展,待到夏日時,就不能是這個養法了。

夏日……方才那些人說要給她拿點心,裕王府的膳食自然極盡金貴精美,但與宮中那些一樣,裏面加了太多與制作之人命途相關的慎重思量,便沒了食物該有的鮮活滋味。

要他說,待到夏日開了荷花,取最新鮮飽滿的花瓣裹上蛋液炸了,蘸著用蜜糖熬成的櫻桃醬,酸甜酥脆,她一定喜歡。

想著她每每吃東西時鼓著腮幫子眼睛亮晶晶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就想把天地間所有好的都給她。

只是……

現下還這麽冷,夏日,有些太遠了。

遠得像在下輩子。

千鐘一陣沒聽見他出聲,擡頭見他垂著眼出神,不知他心間百轉千回的什麽,也沒往旁處多想,“你在想蘇綰綰的事嗎?”

莊和初被她牽回神來,不著痕跡地嗯了一聲。

“我也覺著古怪。”千鐘不覺有異,糾起眉頭,兀自道,“裕王讓她頂下這麽個罪過,鐵定是想要她的命了,可怎麽又給她機會逃了?倒像故意放她走的,這又打的什麽主意?”

她就只推敲到這,再往下就沒頭緒了。

莊和初笑笑,沒接話,伸手夠過適才送來的布巾,在溫熱的水盆中投了一把,捉過千鐘一雙手,仔細與她擦了,請她幫忙去將放得稍遠些的衣衫拿過來。

那四人送來的東西裏,也有給莊和初的換洗衣物。

千鐘過去幫他拿到近前,轉又到床榻前幫他將靴子取過來,再回來時,就見他還沒著手更衣,只是把那一承盤的衣物都抖了開,將壓在最底下的那件公服外袍拿在手上看著。

還沒湊到近前,千鐘已覺得那絲絲縷縷的金線亮得晃眼。

這件與他昨日穿在身上的那件是一模一樣的樣式,連繡紋配飾都一樣,但這份光澤是昨日那件沒有的。

千鐘驚訝道:“這件是新做的呀。”

莊和初輕輕應了一聲,頭也不擡,邊仔細看,邊一寸寸地摸索。

千鐘在他這動作上看出幾分端倪,“這公服,有古怪嗎?”

“分量不大對。”莊和初低聲道。

分量?千鐘一楞,邊打量著邊猜道:“這件瞧著,比先前那件瘦些,是不是料子用得少了,就輕一點?”

莊和初點頭,“算上這些,還有出入。”

千鐘驚訝,這也算得出來?

轉又記起來,他是會裁衣裳會繡花的,還給她做過新嫁衣,熟悉這些針線上的事,但只這樣一過手就掂量出這樣的出入來,還是足夠讓人驚嘆。

他倒也沒說這出入是出在哪一件上,千鐘又猜,“是不是舊的那身穿久了,料子磨薄了,就比新料子要輕些?”

莊和初搖頭,“是這件新的偏輕了,少了約莫一兩半。”

一兩半?

這王府侍衛統領的公服用料甚是紮實,除了那些富貴奪目的金線,還有許多皮革、銅扣之類足夠唬人的裝點,一兩半說少不少,但在這身公服上說多也不多。

千鐘端詳片刻,忽想起來那次受莊和初托付去買金線,好生見識了這東西的價錢,便又猜道:“要麽,是裕王舍不得花錢了,這件偷工減料,在值錢的物件兒上用了次的?”

莊和初笑笑,轉又眉心微沈,“蹊蹺該是在那件舊公服上。”

千鐘怔楞片刻,看著莊和初一直細細尋索在衣料間的手,昨日一件件似乎毫無瓜葛的事驀地如河底氣泡一樣,接連浮來眼前,被他這一句話一下子串了起來。

豁然猛醒的瞬間,千鐘不禁脫口而出,“有東西藏在那舊公服裏!”

裕王早知道他那靶子裏有什麽蹊蹺,是以故意一箭射斷靶桿,差莊和初過去舉著,並非為著羞辱,而是要讓那白煙炸開時能恰好臟了他的公服,之後,皇後就順理成章差人帶他去清理。

這都是早就籌謀好的事。

甚至那白煙,興許原也是裕王的籌謀,為的就是能趁這清理的時機,將藏在那件舊公服裏的東西,傳給皇後。

他們清楚莊和初的本事,所以,將那東西取出來看過之後,沒敢立時取走,又原樣放了回去,也或許是放了什麽與之分量相當的東西來填補。

如此一來,瞿姑姑才會帶他一去那麽久。

昨夜一回王府,裕王莫名其妙要莊和初脫了公服跟他比射箭,最緊要的目的,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那件藏有蹊蹺的舊公服,然後,今日換件全新的來。

想是裕王與她想的一樣,以為新公服與舊公服尺寸不同,有個一二兩的分量差別是再正常不過的,莊和初定不會起疑。

但為保萬全,還是借金百成的事做文章,將他折磨一番,讓他筋疲力盡,一早又使那四個花裏胡哨的人來送這公服,分他的心,亂他的神。

可謂是處處都算計周全,還是被莊和初一過手就摸出了蹊蹺。

這樣曲折細密的算計,千鐘能一下子想通其中關竅,莊和初已沒有詫異,卻還是驚嘆。

像看到夜幕中陡然綻開一朵璀璨煙花一樣驚嘆。

莊和初點點頭,沈聲道:“只怕會與北地軍將領入京的事有關。”

昨夜一從金百成口中證實了他去給北地軍將領傳信的事,莊和初就在腦海中一條條篩濾近年送到過第九監的所有有關北地的消息。

梳理了一夜,也沒篩出任何疑影。

至於是當真沒有異動,還是裕王與謝恂曾經的生意裏也有關於北地的手腳,掩蓋了一切跡象,眼下無從得知了。

不過,裕王既能走貢果的路子和南疆聯系,那以類似的方式聯絡北地也不是難事,這趟竟不惜搭上金百成一條命來傳一回信……

北地苦寒,那些守軍都是早年隨今上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今上禦極,君臨天下,封賞無數,他們卻像是被這太平年景遺忘了似的,握著曾經的赫赫功績一直守在那裏。

若有人蓄意挑唆,使些陰詭手段,也並非全然無隙可乘。

今上小心提防裕王這麽多年,防得裕王縱然在皇城裏只手遮天,也始終無法離開皇城一步,明明手握兩支大軍,卻難以調動一兵一卒入京。

但今上該從未曾想過,裕王同皇後與大皇子這對母子能有什麽牽系,也未設想過,北地軍和裕王之間能有什麽瓜葛。

若真的有,朝野間怕真免不了一場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了。

莊和初將這些盡可能直白簡單地一一與千鐘講過,又看著手中公服,蹙起眉頭。

他方才只是將那四人的來意往最不善處揣度,所以在衣物上身之前簡單做番查驗,也未曾料到會摸出這番蹊蹺,一時間對那藏在舊公服裏的東西毫無頭緒。

卻還有一樣可以肯定。

“將那物件放在我身上,且選在瓊林苑那般人多眼雜之所交接傳遞,風險極大,定是有非如此不可的緣由。”

這些朝堂與疆場的明波暗湧,於她還是有些艱深晦澀了,千鐘好生消化了一陣子,消化到大皇子與皇後那處時,忽然想起件一直沒來得及與他提起的事。

“昨天去幫你清理公服的,只有瞿姑姑嗎?”千鐘忽問。

昨日公服脫下,是交給了瞿姑姑,而後,瞿姑姑就安排他歇息等候,等了許久,才拿著已清潔幹凈的公服交還給他。

宮裏人當差,各有各的權責,往往一點小事就要經過無數繁冗的流程,每一步都要權衡人情世故,都要等,慢是常情,何況是天穿節那樣人人手頭都有事忙的時候,為他這麽一個處境微妙的人清理公服。

莊和初習以為常,當時便也未作他想。

千鐘聽他說罷,又慎重回想一番,才道:“我想起來,之前住在宮裏的時候,瞿姑姑就有一樣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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