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辰頂著深深的黑眼圈，滿臉陰沈地出門，才一打開門，便看到回廊的臺階上倚著柱子正打著瞌睡的洛雪，頓感氣不打一出來，卻又無可奈何地上前將她抱回了房間內。

明明昨夜裏氣得咬牙切齒，偏偏現在一丁點兒都發不出火來了。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似的，毫無著力點，只能默默地放棄。

他究竟是怎麽能溺愛她到這種程度的？他不知道。

或許從一開始愛上她的那刻起，他就輸得一敗塗地了。

北辰才剛把她放下，洛雪呢喃了一聲“北辰”便緊緊攥著他的手不放了。

“你這丫頭，凈給本君添亂。”若是換了昨晚，北辰定然管不住自己的心，說什麽也非要了她不可，此刻握著她的手倒是滿心的憐惜，伸手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俯身在她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你幹嘛…”洛雪還是被他輕微的動作給驚醒了，臉頰微微一紅。

“幹嘛？要幹嘛昨晚本君就動手了，還等得到你現在來問本君？”

“北辰，你怎麽樣？”洛雪連忙坐起身來，看見北辰一臉疲倦的樣子，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你現在想起關心本君來了？”北辰假裝生氣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腦門，“下次做事情前能不能帶點腦子？”

“我以為…”洛雪吞吞吐吐的，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以為什麽？”

“我以為會成…”

“洛洛你…你是不是不氣我你就渾身不舒服？”北辰這下似乎是真的要生氣了。

“哪有…明明這麽做我也很不開心的…”

“那你問過我的感受嗎？”

洛雪低頭沈默。

見她不說話，北辰也不忍心多責備她，牽過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將她摟進懷裏。

“洛洛…你有沒有想過，假如昨晚我真的把青婉錯當成你，今天我們該怎麽面對彼此？嗯？”

洛雪悶悶地擡起手臂環住他的腰，垂眸，不敢直視北辰。

“北辰，我真的害怕…”洛雪鼻子一酸，眼眶頓時紅了起來，“我不想再看你從我眼前消失一次…”

“小傻瓜，本君知道你舍不得本君去冒融魂的險，可是你也要明白，不是同床共枕就能心意相通的，”北辰輕輕刮了刮洛雪的鼻尖，像是在循循善誘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你偷走了本君的心，又怎麽能強迫本君去愛別人呢？”

“下次不會了。”洛雪將腦袋埋進北辰的懷裏，小聲地回答道。

“還敢有下次？”北辰手指微微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起頭來與自己對視著。

“不敢了不敢了。”洛雪心虛地躲開他灼熱的目光，乖乖地回答道。

“知道錯了？”北辰訓斥著她，語氣卻很溫柔。

“知道錯了…”溫順，乖巧。

“上次你也這麽回答本君的。”

“真的不敢了…”

連這樣的情況下，他都能分辨出來不是她，她還能怎樣。

“那你準備怎麽補償本君？”

“啊？什…什麽？”

“本君昨晚被你折騰得可不是一點點慘，你說呢？”北辰湊近她的臉，問道，“昨夜裏本君本還滿心歡喜地以為你這丫頭終於開竅了一回，嗯？誰知道你居然給本君下套？”

“北辰…我不是故意的啦…”洛雪的腦袋垂得更低了些。

“道歉也要有點誠意不是？”

“那你昨晚怎麽不直接…不直接…”洛雪想起昨晚北辰將她推出房門時的情景，不免有些疑惑。

“不直接什麽？”

“幹嘛不直接就要…”洛雪聲音小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你這丫頭…”北辰又好氣又好笑地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不如現在補給本君？”

“嗯不要啦…”洛雪縮進北辰的懷裏，羞得無地自容。

“那你還說。難道你要本君在同一條溝裏翻兩次船，然後再挨你一巴掌嗎？”北辰略微不滿地戳了戳洛雪粉嫩的臉頰說道。

她其實想說“就算昨晚你真的要了，我也不會打你的”，想了想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北辰…你不要這麽記仇嘛…我下次不敢了，以後我再也不自作主張了好不好…”洛雪的腦袋垂得很低，深知都是自己的不是，只能厚著臉皮撒起嬌來。

北辰先是悶哼了一聲，不為所動，一會功夫便在洛雪軟軟糯糯的撒嬌聲中敗下陣來。

“親我。”

“……”洛雪擡起頭來，看著北辰已然快繃不住的臉，知道他已經原諒了自己，便落落大方地在他臉頰上印上甜甜的一吻。

“這裏。”北辰點了點自己的唇，示意她再親一口。

“壞人…得寸進尺…”

“嗯？聽不聽話？”

洛雪蜻蜓點水般地蹭了蹭他溫熱的唇，剛想退回原地，便被北辰一把箍住了後腦。

他似懲罰般，輕輕地咬了一口洛雪的唇瓣，便追逐著她不斷閃躲的舌尖游走在她的口中，汲取著令他陶醉的甘甜。

北辰此次前所未有的溫柔，仿若撒下一顆甜蜜的種子，在洛雪的心中生根，發芽，開花，誘惑著她沈淪在他深沈的愛戀之中，直到結果。

“洛洛，如果北天極境註定要毀滅，你就在這剩餘的幾十年裏好好陪陪本君可以麽？”北辰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裏，語氣裏滿是懇求的意味，“本君曾親手調配過一瓶遺忘藥水，等到緣分盡的那天，你喝下便好，所有的前塵往事你都會忘卻，也就不必再為本君煩惱了。”

洛雪回抱著他，將頭埋在他的懷中，眼淚不爭氣地留了下來。

這水，她是斷然不會喝的。

洛雪蹭幹眼淚，擡起頭來，問北辰：“這水…之前你配來幹嘛用的？”

北辰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她：“這水本是想著忘了夢中的你，以解相思之苦的。”

“那你幹嘛不喝…”

“不舍得。”

“那你還讓我喝。”洛雪捏了捏北辰的臉頰反駁道。

“本君只是…不想你這麽痛苦，畢竟你以後沒有本君的日子還很長。”

“那你為什麽要追我，為什麽要讓我愛上你，為什麽又要我忘了你，為什麽要怪我逼你去接納青婉，為什麽…唔…”洛雪用手指一下下地戳著他的胸口，一聲聲地埋怨起來，話還沒說話便被北辰堵上了嘴。

良久，北辰戀戀不舍地松開她的唇，“是本君錯了。”

“北辰…”

“嗯？”

“那我們…就開開心心地過完餘下的數十年好不好？”洛雪凝視著他，喃喃地說道。

“好。本君答應你，有生之年，定當不離不棄。”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對於平凡人來說，五十多年足以相守到白首，可惜，他不是，她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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