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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楚門秀(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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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楚門秀(十九)

“能夠無差別的感染所有玩家,影響他們的認知,除了這個東西以外,就沒有別的了。”

呼呼。

謝楚伸出手,從欄桿伸出去,手指觸碰到了濕鹹的海風。

有人從謝楚身後摟住他的腰,悶悶的笑,“海風能夠吹到所有人的身上,和春雨一樣,潤物細無聲。”

白偃的聲音在謝楚耳邊沈沈響起,兩個人低聲說著話,身後是推開的落地窗。

就在剛剛,沈瑉死去,主辦方在玩家身上反覆逃竄,最終,逃離了謝楚所在的航線。

在蜘蛛的定位下,它出現在了航線1141。

“它去了1141,那裏有何蕉蕉。”白偃歪頭看了看天空,烏雲裏,黑鳥穿行,“巧得很,李明明也在同一條線。”

即使是死亡的軀殼,也不會立刻消失。

謝楚垂下眼睛,任由冷風吹在臉上,白發被吹起,打在白偃的心口。

謝楚盯著波濤洶湧的海面,喃喃問,“你覺得,它跳躍世界線是為了什麽?”

只是因為身上被姜緣打上了藍光坐標,在謝楚的航線無法躲藏,於是幹脆去了別的航線嗎?

那為什麽是1141呢?

謝楚不得不多想一點,多想想主辦方的心思,多想想它的目的。

主辦方當然知道謝楚的弱點是什麽,所以它一定會有意識的去篩選、去靠近。

但謝楚不是在想這個,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被捕獵的一方。

他要當這個獵人。

“是為了,創造自己的主場。”白偃笑著說,“它和你一樣,都想捕獵對方,可你在這裏,它就討不到好處。”

所以主辦方要去一個新的地方,慢慢織出一張大網,再誘使謝楚掉入陷阱。

而1141的何蕉蕉,就成了那個誘餌。

“誘餌嗎……”謝楚哼笑一聲,不覺得何蕉蕉會被主辦方蒙騙,在他眼裏,何蕉蕉一向是能給他帶來驚喜的人。

謝楚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拆了包裝塞進嘴巴裏,“那就看看誰布下的圈套大吧。”

同一時間,所有的玩家耳邊都響起了謝楚的聲音。

【請各位玩家就近尋找固定點。】

【因為接下來,會有一點點顛簸~很快就會結束了。】

剎那間,天空被撕裂。

像是某種巨大的顯示屏被彎曲,烏雲與無邊際的天空被無形的大手折疊,連海水都倒灌,露出這些東西被折疊後的黑暗。

天地蜷曲,沃野千裏。

伴隨著誇張的空間折疊,國王座產生了無法抵抗的翻滾。

海水徹底倒灌進船艙,大量的水將玩家們淹沒。

但又僅僅是一瞬,那些水啊、魔幻的天空啊……又全部消失不見。

錯、錯覺?

阿彌洛司皺起眉,看向一邊,他深刻的記得剛剛那個果盤直接被蕩出船艙了的,可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個果盤就又詭異地回到了它該待著的地方,“謝楚在搞什麽……”

對對糊迷迷糊糊地站直身子,“這動靜也太大了點……他一向是這種風格嗎?差點給我甩出去……”

接下來的一切,在玩家眼裏都有點迷惑。

甚至是摸不到頭腦。

他們在船上火急火燎的尋找去其他if線的方法,卻在忙忙碌碌了幾個小時後,一場驚天的海嘯迎頭打來。

游輪被重擊,船體瞬間被不合理的沖撞撞得支離破碎。

他們像是非死不可一般,不管身手有多好、反應有多快、技能多強大,總會被一款量身定做的死法砸中。

不是……

啥意思?!

玩家們幾乎沒有能力反抗,只能一臉懵地墜落深海,絕望的迎接死亡。

死就死吧,爛命一條給誰不是給。

可是當他們的身體接觸到海水的一瞬間,身下一空,緊接著下墜了幾秒,就那麽輕飄飄的掉在了幹燥柔軟的地面上。

他們一個個又警惕又迷茫地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發現是他們在游輪上的房間。

那裝潢、那設施,的的確確就是他們的房間沒有錯。

可是游輪剛剛不是裂開了嗎?!

什麽意思啊?!

我死了……我活了?!

“…………”

他們推開門,發現走廊上的玩家們表情都是一樣的迷茫。

“不是?什麽意思啊?!”

“我記得我被斷掉的船梁砸死了啊……”

“我也記得我被怪物吃掉了來著……”

還有玩家不斷的閃現出現,都是上一秒覺得自己死定了,結果下一秒來到了這裏,都嚇得不輕。

黛莉和黃蟬走上甲板,這裏的天空都是湛藍的,陽光正好,天氣舒朗氣清,甚至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還有彩虹高高掛起。

成群的海鷗在海面低低飛過,抓起好幾條魚,水珠在海面跳躍,閃著光。

非常漂亮。

“我們在做夢嗎?”黛莉喃喃,轉頭看向黃蟬,“我倆不是被船砸死了嗎?”

就在幾分鐘前,黛莉和黃蟬為了救人陷入困境,在疼痛來臨的一瞬間,她們來到了這裏。

像做夢一樣,只是打了個寒噤,一切苦難都消失了。

黃蟬表情也鮮少地有些不解,“我沒有感覺到這裏有什麽惡意。”

是很完美的、最適配他們生存的環境。

沒有不安,沒有威脅,真的像是一艘以旅游為目的的游輪。

shark仰著頭走上甲板,來到她們身邊,還在不斷左右環顧著,嘖嘖稱奇。

“肯定是謝楚幹的……”shark撓撓頭,眼睛都在放光,“我滴個乖乖,牛逼啊,他這是造了一條嶄新的if線給我們啊…………”

“if線?”黃蟬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想到了什麽,雖然荒謬,但如果是謝楚幹的,那就合理了。

shark神神秘秘的連連點頭,他上下都跑了一遍,發現這裏的確是國王座號游輪,但不一樣的是,這座游輪是無人駕駛。

船長室裏的船長不見了,他甚至在這裏找不到任何一個NPC,全都是玩家。

“全都是玩家……”黛莉倒是沒看見過NPC,“那八九不離十了。”

謝楚強大到超出了玩家的想象。

shark雙手撐在欄桿上,感受著溫柔的海風打在身上,慵慵懶懶的伸了好大一個懶腰,“呼…………這裏的風是暖和的。”

《楚門秀》的海風總是潮濕且鈍痛的。

吹到他們臉上,恨不得化作一把刀子割開他們的皮肉。

但這裏的風,輕輕柔柔,纏綿悱惻。

“而且,這裏沒有……監視的感覺。”shark的一句話,引起了很多玩家的註意。

他們細細感受著,發現他們完全感受不到往日裏的那種‘被監視’的錯覺了,那種精神緊繃的感覺悄然消逝,靜悄悄到他們不被shark提醒都發現不了的地步。

“真的……”

“這裏主辦方含量為0啊……”

“我是真的一個NPC都沒看見過……”

“那我們……在這裏是自由的?”

這個問題一出,大家都沈默了。

甲板上,玩家們感受著從未如此溫暖的海風,卻面對自己的‘自由’時沈默不語。

黃蟬轉頭看去。

被關了很久的鳥兒面對被人打開的鳥籠時,其實是麻木的。

他們的鐐銬像一碗燒紅的鐵水,淋在他們的雙手上是劇痛的,等鐵水冷卻,這個鐐銬也就從此定型。

即使偶爾獲得了自由,也會被現實狠狠打擊,鐐銬會越來越透明、越來越輕。

輕到即使睜眼看不見鐐銬的樣子,也不敢自由地逃離。

因為這有可能是轉瞬即逝的幸福,有可能是主人短暫的良知,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的圈套。

幸福模棱兩可,自由縹緲無根。

沒人敢賭,所以當真正的自由來臨時,他們已經失去了相信的能力。

就連一向無所謂的shark也不敢輕易斷言,他們到底是自由了還是在夢裏。

沈默,在陽光灑到身上的那一刻,被迫終止。

刺眼的太陽穿透雲層,溫暖的陽光照亮了所有玩家眼前的景象。

海天一色,平靜安詳。

“哇…………”有人讚嘆出聲,看著遠處的遼闊海域,漸漸放松了緊繃的神經。

像一個理想鄉,把即將死去的玩家們全都接到了這裏,這裏沒有災難、沒有惡意追殺,這裏所有的設施都是完好無損的、食物美酒娛樂設施都是準備好了的。

“所以……”黛莉瞠目結舌,她莫名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謝楚幾個小時之前的通知……是他在造船啊?”

玩家們從來沒有過過這樣的副本,一時有點不知所措。

所以……

接下來沒他們的事了嗎??

“那個,你們試著點開一下系統。”對對糊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黛莉轉頭看了她一眼,發現阿彌洛司和對對糊正往甲板的方向走,她擡了擡下巴算是打了招呼,低頭去點自己的系統。

沒動靜。

沒有看見往日裏絢爛彈出的系統框,黛莉顯然一怔。

“點不出來誒……”身邊的玩家們都小聲說著,“界面都是灰的。”

“這什麽情況啊……這個地方屏蔽了系統嗎?”

“不知道啊……”

阿彌洛司走過來,臉色有些凝重,“不是被屏蔽了。”

“而是我們死了,系統自動解綁了。”

“……”

shark嘴角狠狠抽搐,“盡說些讓人聽了想跳的話。”

阿彌洛司無語地扁了扁嘴,“sorry,措辭有誤,是系統和主辦方認為我們死了,所以按照流程解綁了。”

黃蟬皺起眉頭,“死了就會直接解綁?”

阿彌洛司搖搖頭,“死了也不會直接無響應,死亡後的玩家還能點開直播間,成為‘觀眾’。”

“而我們這種完全無響應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阿彌洛司說,“屬於我們的生命代碼,被主辦方刪除了,也就是合同解除。”

“每個玩家在主辦方那裏都自動簽署了生命代碼代理合同,這個合同其實就是一個隱形的霸王條款,我們在副本裏非正常死亡後,靈魂歸於主辦方所有,進入懲罰副本,永無天日,算是一張無解的賣身契。”

“而現在,賣身契被銷毀了,我們的靈魂屬於我們自己,不屬於主辦方,我們和主辦方的角度從仰視變成了平視。”

阿彌洛司說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謝楚真的有點恐怖。”

“生命代碼絕對是主辦方不會輕易拿出來的頂層代碼,可還是被謝楚拿到了……”

“他怎麽拿到的?”

黃蟬突然開口,“CMX001.”

【提示!十三地宮在場玩家皆已被刪除生命代碼!】

播報聲夾雜著幾分臭屁和嘚瑟,主辦方此時才聽出來。

“……CMX001??”

【咳咳咳……什麽CMX001,布吉島啊布吉島……】

“啊啊啊啊啊!!”主辦方也不管面前站著的謝楚了,此時雙眼恨不得蹦出眼眶,它尖叫著抓撓著自己的頭發,“你為什麽在我的操縱中控臺裏?!!”

“滾出來!!”

“立馬滾出來!!!!”

這種無意識下被別的東西‘鉆入’大腦的感覺很差,令人後怕,渾身不自在。

那種對於未來會發生什麽的無助感瞬間溢出來,主辦方感覺自己要瘋了。

尖叫聲在空蕩蕩的‘十三地宮’裏回響,主辦方滿臉都是它自己抓撓出來的血液,順著頭頂滑落臉頰,又滴落地面。

它這一路的節奏太快了,被追趕被緊逼,以至於它都沒有發現,從什麽時候起,它的播報聲無縫銜接為了土狗的聲音。

土狗的聲音,和主辦方有90%的相似度,畢竟是同一個身體裏的不同人格,土狗只需要正經一點、夾著嗓子一點,能模仿個八九分。

主辦方的全力查殺讓土狗有點遭不住,連忙扒拉住中控臺以防被甩出去,【謝楚!!!你看什麽好戲呢!!我還差一點就全部拷貝了!!92%了!!】

謝楚噗嗤一笑,擡腿狠狠踩在了主辦方的肩膀上,利用重量將人壓倒在地,重重一砸,主辦方瞪著一雙眼睛,看著十分驚悚。

黑火從地底溢出來,緊緊纏在主辦方的手腳上以防它掙紮,劇烈的疼痛迫使主辦方顫抖,臉色歘的一下變得慘白。

“什麽拷貝……”主辦方嘴唇都在哆嗦,“拷貝我的代碼?從什麽時候…………你要讓它代替我?謝楚,你不能…………”

“什麽時候、什麽情況、什麽意思…………這幾句話我真的是聽膩了。”謝楚雙手插兜,身姿輕盈地擡腳,踩在了對方的臉頰上,迫使對方無法掙紮著爬起來,“作為一個捕獵的獵手,怎麽能奢求對手回答你的問題呢?”

“你什麽都想不出來,什麽都弄不懂,什麽都跟不上。”

“所以你輸是必然的事情。”

謝楚垂下眼睛,咧嘴一笑,“你還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重新和我打的賭嗎?”

“你說,讓我在白偃和自由裏選一個。”

“當時我沒有回答你我的選擇,或者說,我就沒有要和你賭的意思。”

謝楚蹲下來,手中的餐刀寒津津地出現,尖銳的刀尖懸在主辦方的眼球上,差之毫厘,就能直接將它的眼睛戳穿。

“只有強者才可以制定游戲的規則,你不是贏家,所以你沒資格來和我對賭。”

謝楚一字一句,毫不留情,“但我是,所以游戲的規則我說了算。”

“現在,我來和你賭一賭。”

“就賭,我這一刀下去,你是左眼瞎,還是右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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