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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紅樓(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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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紅樓(十五)

“謝先生。”

護士推著早餐車敲了敲謝楚的病房門,平時病人們的房門都是鎖著的,只有吃完藥後才會打開讓病人們在院內活動,或者參與一些手工活動。

護士把藥和今天的早餐一起放在一個托盤裏,從門上的傳遞窗口推了進去。

“今天的早餐是中式的蔬菜餅和清湯面,味道比較淡,如果謝先生不喜歡清淡口味的話可以和我說。”

謝楚慢吞吞地走到門邊,把早餐端走,藥還留在托盤上。

護士見狀也不勉強,只是輕輕柔柔地說話,“不開心的話可以吃完早餐後好好休息一下再吃藥,哦對了,還有這個。”

護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兩顆糖。

透明的糖紙包著,裏面是晶瑩剔透的紫色糖果。

“這是白醫生特別交代的,如果吃了藥,就可以吃這個糖果。”

護士其實覺得有點好笑,在面對好幾家精神病院之中周轉的白卡患者,他們精神病院第一采取的措施竟然是給他糖吃。

謝楚沈默了一會兒,“什麽味道的?”

護士低頭看仔細了糖紙上的字,“是葡萄味的。”

謝楚不說話了,悶頭開始吃早餐。

清湯面的味道不鹹不淡,因為調料少的原因入口後更多的是食材本身自帶的鮮美,綠蔥蔥的小白菜卷著米面,謝楚倒還挺愛吃的。

慢條斯理地吃完,猶豫了很久,才走到托盤前。

吃完了的早餐碗放了上去,他盯著那用小盒子裝起來的藥丸,表情幾經變換。

這個醫院和之前的不一樣。

之前的總是強行灌入,才不管你咽沒咽下去,用特制的軟管死命往胃裏送。

那種折磨與恐懼讓謝楚渾身的溫度都開始消失。

門外的護士耐心很足,她不催促,甚至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她記得白醫生說過的話。

‘他很敏感,不說話的時候就是在猶豫。’

‘他其實是個很乖的孩子,只是以前的經歷讓他很害怕。’

‘給他足夠的耐心,他知道怎麽做才是對自己好,他會主動吃藥的。’

護士等待著,終於,她看見一只蒼白的手伸了出來,把小盒子裏的藥丸拿走了。

護士連忙端了一杯偏涼的溫水放到托盤上。

謝楚把藥丸放進嘴裏,借著水順了下去。

護士親眼看著對方吃了藥,滿意了。

那慢吞吞吃完藥的男生垂下眼睫,乖的要死,對著她攤開了手心。

沒說話,但護士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糖。

護士笑著把兩枚糖果放在了他的手心,謝楚這才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謝謝姐姐!”

她把謝楚的病房門設置在十分鐘後自動開啟,對著謝楚揮了揮手,“園內有很多地方可以走走,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去和小動物相處一下。”

她說著還俏皮地對著謝楚比劃了一個貓耳朵,“這叫做精神療愈法~”

和小動物相處無疑是治療病人的一大利器,面對毛茸茸小小一團的小貓咪,鐵漢也得柔成水上去摸兩把,再夾著聲音喵幾嗓子。

謝楚沒說話,目送護士離開後謝楚才把糖紙拆開來往嘴裏塞。

葡萄的酸甜味兒頓時在味蕾上跳起舞,他眼睛一亮。

好吃,愛吃。

無人精神病院外有很大一片海,站在高樓上遠遠地就能欣賞僅僅只有幾百米遠就能到達的海灘,以及那隨著狂風卷起百米海浪。

波瀾壯闊。

人在意識到世界萬物萬頃之大時,總會感受到不可言喻的震撼。

謝楚站在走廊上,透過窗戶往外看去。

“想去看看大海嗎?”

有人突然在謝楚身後說話,謝楚面無表情地回頭,和一個年齡相近的男生對上視線。

男生對著謝楚咧嘴笑了,“我帶你去吧?那邊有黑沙灘,特別漂亮。”

走廊上有很多病人。

他們有的安靜,有的吵鬧,拉著護士和護工們一起玩游戲,卡通卡紙鋪了一地。

“這是畫的什麽呀?”小護士笑著蹲在一個小女孩的身邊,看著她趴在地上畫畫,白紙上五彩斑斕的,看不出來是什麽東西。

這些顏色像是油漆桶被打翻了一樣攤開,但又在左邊留出了一個類似人形的空位什麽都沒畫,只能依靠輪廓認出這應該是個人。

小女孩煞有其事地指了指畫紙左邊的人形留白,說道,“這是一個哥哥。”

她說著,又指向人形留白的右邊,是一道亂畫出來的塗鴉,和那個人形留白差不多高,“這是一個漂亮的小女孩。”

護士當然看不懂,但還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畫的真棒~我幫你裱起來好嗎?”

小女孩搖搖頭,拽著護士的衣角說,“小女孩把哥哥帶走了。”

“啊?”

小女孩指了指空無一人的窗戶,一雙眼睛黝黑,盯著護士看,嘴裏無意識地在重覆,“小女孩把哥哥帶走了……帶走了……”

腳步聲迅速掠過。

李明明推開了一間堆放手工藝術品的房間,裏面都是病人們制作的擺件或者折紙,此時房間裏沒開燈,但能看清已經有幾個人在這裏等了。

白面生喲了一嘴,“我們瑉瑉終於是露面了~”

李明明對他做了個鬼臉,緊接著看向何蕉蕉,“沒找到梁浣。”

何蕉蕉也一臉擔憂,“我去悄悄翻了一下今天的報到的工作人員簽到表,也沒有梁浣的名字,他會不會在病人陣營裏?”

“你們的朋友什麽時候失蹤的?”白面生身邊的男人輕聲提問,男人周身氣質柔和,但身量高,說話不急不緩,能看出來性格很沈穩。

白面生很淡然地介紹了一圈,“李明明,這是沈傾山,送終鳥公會會長,他妹沈落雪,這倆小朋友是謝楚的人,謝楚你認識吧。”

沈傾山輕輕笑了,“當然,一直很想和你們見一面。”

何蕉蕉很懂事上道,對著他點點頭,“感謝上次你和你妹妹的幫助,不然楚哥真的就恢覆不過來了。”

他們雖然一直知道沈傾山和謝楚的事,但一直沒真正面對面見過,頂多看了帖子裏的照片,以及見過他妹妹。

在賭命游戲裏並不是想見到誰就能十分順暢的見到誰的,大家的傳送次數都要留給更重要的事情,往往並不能任性地穿來穿去。

沈傾山笑著搖搖頭,“沒事,落雪一直想替我感謝一下謝楚,算是圓了她的念想。”

他說著,把話題扯了回去,“剛剛說的,是你們的朋友找不到了嗎?”

李明明連連點頭,“小浣熊,梁浣,我們在五樓裏一直沒有找到他,但五樓也就這麽大,白面生都出現了……他不會是偷偷傳出副本偷懶去了吧?!”

shark正玩著小鯊魚呢就被逗笑了,“只有你才會躲起來偷懶。”

不等李明明炸毛,沈傾山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應該不是。”

白面生看向他,一副全然信任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阿彌洛司不在這,推理就靠你了。”

沈傾山無奈地嘆氣。

對對糊俏皮地晃了晃腦袋,說,“聽見了嗎?我們的腦子裏傳來了生銹的聲音。”

幾個人配合的齊齊晃腦袋。

沈傾山氣笑了。

“別打岔別打岔,你剛剛說的,為什麽不是??”李明明有點急了。

沈傾山說,“《紅樓》這個副本是不存在的,可以說,它不是由主辦方搭建起來的。”

“既然不是主辦方搭建起來的,主辦方就沒有任何權限管理人員,你們難道沒發現,那個給我們提供傳送進副本的通道很狹窄嗎?”

那是主辦方臨時搭建的,唯一一條能讓玩家接近雙子紅樓主城的通道,很破舊,很狹窄,也只能進,不能出。

他們到現在了,都不知道該怎麽離開這個《紅樓》,只能被謝楚推著走。

“所以你們的朋友……小浣熊?並不能自主離開副本,我們誰都不能離開副本。”

沈傾山說完,又糾正了一下,“糾正,這裏根本就不是副本。”

副本,只是主辦方這樣稱呼這裏而已,這個紅樓並沒有攻擊他們的欲望,也沒有逼迫他們走主線、走劇情、完成任務的意思,它像一個程序。

“一個自己完善自己的程序,它在緩慢的進行著、推動著。”

沈傾山說,“我們只是看客,從一樓到四樓,我們都是旁觀的視角,什麽都做不了。”

歲月的長河馬不停蹄地往前走,他們只能沈淪在時間軸的重演裏,當一次身臨其境的觀眾。

“這裏既然連副本都不是,你們的朋友就更不可能自己離開了。”沈傾山思索了一會兒,“感覺,像是憑空消失了。”

shark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叼在嘴裏,漫不經心地來了一句,“可能死了呢。”

“餵!!”李明明氣得去揪shark的紅毛,“說什麽呢說什麽呢?!剛剛沈哥都說了,這裏不是副本,沒有人要攻擊我們!小浣熊怎麽可能死啊?!你盼著點別人好行不行??”

shark靈活地一個閃身,轉身壓在了撲空了的李明明背上,笑得很嘚瑟,“抓不著抓不著……你這話說的,我只是在提供一個可能性,信不信完全由你們啊。”

“話糙理不糙吧。”對對糊摸了摸下巴,倒是越想越覺得事情嚴重了起來,“不得不多想想啊……還記得我們在進入紅樓本體的時候闖入的那個球形的屏障嗎?”

“雙子紅樓被迫封鎖,主辦方和執法官肯定是第一批來到這裏的人。”對對糊耳垂上的麻將耳環換了一對,是一對幺雞,“它們權限那麽高,為什麽不自己進來直接處理掉異常?”

“大概率是因為他們進不來,但是梁浣還是出現在了我們面前,別忘了他也是執法官,能進入《紅樓》本就是個例外了,姑且算是他是個好人,所以紅樓不排斥他?”

對對糊思索著,“可這個地方是主辦方都沒有把握的,他在這裏出意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嗯…………”白面生臉上的白色面具看不出表情,“有可能被紅樓排異排出去了?”

“很大的可能。”沈傾山給予了肯定,“我們上的樓層越高,接觸到的劇情越多,謝楚這個人在我們眼裏就越真實,梁浣作為執法官他的身份特殊,也許觸發了紅樓對謝楚的保護機制也不是不可能。”

shark瞥了沈傾山一眼,“繼續找唄,找不到就算是好消息,如果真找到啥了……這麽久沒有活動跡象,多半就是屍體了。”

他說著惡劣地對著李明明露出自己的一口尖牙,“你們可以放心大膽的去找,反正屍體是不會消失的。”

李明明聽迷糊了,“為什麽?”

何蕉蕉抿唇,“因為我們是外來者,對於整個紅樓來說,我們是劇情外的人、時間外的人、位面以外的人,我們的屍體會在這裏保持死亡的模樣很久很久,不會有NPC替我們收屍。”

因為NPC看不見他們。

看不見,怎麽收屍。

眾人的心一沈。

在房間陷入安靜後沒多久,門被人敲響了。

走進來的是黛莉和阿彌洛司,兩個人去調查了謝楚的病歷檔案,上面記載了謝楚的多次暴起傷人事件。

“我們看了,無人精神病院是謝楚這個病患最後一站,他如果在這裏還不能得到有效的病情控制。”黛莉說著,歘的一聲打開自己偷來的紙張,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一句話。

【如還有傷人事件發生,立即強制執行安樂死。】

這個判決的下面落款了十幾個名字,代表這個安樂死早就已經是可執行的了,可無人精神病院突然提出要主動接收謝楚這個病人,安樂死才暫緩了。

無人精神病院願意給謝楚最後一次活下去的機會,這份安樂死的判決書也一直懸掛在謝楚的頭頂之上。

只要謝楚傷人,無人精神病院也保不住他,他會被不分場合不論情況地被射殺。

“…………”何蕉蕉低下頭去,黛莉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肩膀安慰著。

小女孩兒多愁善感,想得多,正常。

大家都以為何蕉蕉哭了,想開口安慰時,她卻陡然擡起頭,臉上啥眼淚都沒有,反而是一臉嚴肅。

“那我們就得控制住楚哥,不讓他有任何傷人的機會。”

“…………”

眾人面面相覷,收回了安慰的話語。

也是,何蕉蕉一向是個冷靜的女生,她和謝楚一樣,出奇的堅韌。

謝楚的專屬病房被何蕉蕉打開,裏面沒有人。

她的眉頭一跳,轉身在走廊上看了幾圈,看見了值班的護士在和病人玩五子棋,指了指謝楚病房的方向,“這個病房的病人呢??”

值班護士有點茫然,左右看了一圈,“沒在這裏,可能在草地上?今天草地上舉辦了讀書會,可能去看書了吧。”

何蕉蕉轉身就走。

讀書會。

讀書會。

草地上聚集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看不清臉。

何蕉蕉心中逐漸不安起來,神色因為分神而恍惚,被人撞了好幾次肩膀後,李明明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喊你怎麽不回應呢??”李明明有點急,“你去病房找到楚哥了嗎?怎麽來這了??”

何蕉蕉抿唇,“楚哥不在病房裏,精神病院會給病人們三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楚哥可能在任何地方。”

“……我的天爺啊……”李明明轉身,看了一圈占地面積兩萬多平米的精神病院,啞口無言,“任何地方??”

“這怎麽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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